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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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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唯?」趙不尤極為吃驚,「他不是已經離京赴任去了?」

之前,東水八子決裂,簡莊等人哄騙宋齊愈去應天府,應天府那空宅地址便是耿唯提供。

「耿唯的確離京了。卑職前幾天才想起來,清明那天,虹橋發生那樁異事前,卑職提了一罈酒出城,見城門外有幾個人在護龍橋上送行,送的那行客便是耿唯。他戴了頂風帽,騎了頭驢子,帶了幾個僕從。卑職由於著忙,便沒介意。不過,回想當日情形,耿唯的確是離京了。他由一個閒職升任荊州通判,正該遠遠避禍,不知為何,又返回京城,竟死在那隻船上。」

趙不尤低頭默想:這兩樁案子看來的確都與梅船案相關,不知這梅船究竟藏了多大隱秘,命案至今仍延綿不斷。冰庫老吏恐怕正是藏凍鮮梅花之人,他和耿唯相繼死去,自然是被滅口。他們死狀如此詭異,一是為遮掩,二則是繼續借妖異怪象來惑人。但死在木箱中,究竟是何用意?

萬福繼續說:「那天清晨,冰庫老吏被發覺死在宿房裡,趴在靠窗牆角邊的一隻書箱裡,身體已經僵冷。門從裡頭閂著。皇城裡的房舍門閂不似民間,並非木閂,而是帶鎖釦的銅閂,從外頭根本無法開關。那宿房只有一扇窗,在房門左邊,那窗扇是死扇,打不開。」

「最先發覺的是什麼人?」

「當時院裡有兩人,一個是新任庫官,一個是冰庫小吏。小吏喚不應老吏,新庫官才抬腿一腳踢開了宿房門。小吏先奔進房中,新庫官隨即也跟了進去。新庫官和董謙等人同為上屆進士,待闕三年,才得了這個職任。那天是他頭一回去冰庫,他先到的冰庫,當時院中並無他人。不過,他應該不是兇手。顧大人親自問訊過,他言語神色之間毫無疑色。而且,堂堂進士,朝廷官員,想必不會冒這最大嫌疑之險,去毒殺一個老吏。」

「那小吏呢?」

「小吏名叫鄒小涼。冰庫裡常日只有他和老吏兩人,鄒小涼又一直替老吏煎茶煮飯,自然極好下手施毒。前一天傍晚,他替老吏煮好飯才離開。不過,據仵作查驗,和耿唯相同,那老吏並非服毒而亡,而是被毒煙燻死。那個新庫官也說,剛進宿房時,嗅到了一陣怪異香氣。」

「窗紙可有破洞?」

「窗紙是今年正月才新換的。破洞只有一個,是那天喚不應老吏,小吏才去窗邊,在窗戶左側舔破了一個小洞,朝裡窺望。此外,窗紙上連一道細縫都沒有。倒是那木箱有些古怪,據小吏說,裡頭原本裝的全是書卷。他們進去時,見大半書卷被挪到了箱子外。箱角書卷下壓著一樣奇怪物事——」

「什麼?」

「這個——卑職這兩天一直帶在身邊,卻始終未瞧出什麼原委——」萬福從袋裡取出一個銅鈴遞給趙不尤,「這個銅鈴放在書箱最底下角落裡,上面壓著些書。卑職檢視那書箱時,將裡頭的書全都搬出來,才發覺這個銅鈴。」

趙不尤接過來細看,這銅鈴只比拳頭略大,並非手搖鈴,而是掛鈴,頂上有個小環扣,外壁鏤刻道教符紋,在道觀中極常見。

萬福又說:「那個新庫官說,鄒小涼朝窗洞裡窺望時,他似乎聽到了一聲鈴鐺響,不知是否是那老吏還剩了一絲氣,動彈了一下,碰響了銅鈴??」

趙不尤看不出這銅鈴有何異樣,搖了搖,聲響也和一般銅鈴相同,便還給了萬福:「那個小吏沒聽見那聲鈴響?」

「他說沒有。當時他正忙著喚老吏,恐怕是被自己聲響蓋過了。還有一樁古怪——將才卑職帶仵作去汴河那隻客船上查驗耿唯屍首時,發現他那隻木箱裡也有一隻銅鈴,和這隻一模一樣。」

「哦?」

「不知這銅鈴藏了何等隱秘?」

趙不尤卻猛然想起另一樁事,忙說:「看來冰庫老吏一案,你已查得極仔細了,我暫無必要再去。我得立即去見一個人——」

「什麼人?」

「武翹。」

二、袋子

陳三十二探頭探腦走近爛柯寺。

他是崔豪的朋友。昨天,崔豪尋見他,要他幫忙做一樁事。他沒問情由,便滿口答應。

前一陣,他那渾家又生產了,請穩婆的錢都沒有,只能由渾家自己硬掙。陳三十二其他幫不上,拿了把鏽剪刀,守在破床邊焦等。孩兒終於冒出了頭,卻卡在那裡,擠不出來。看渾家疼得喊爹叫娘,幾乎要將下嘴皮子咬掉一片。他恨不得一剪刀將那孩兒戳死,再硬扯出來。最後,孩兒總算出來了。他慌忙去剪臍帶,可那剪刀左拐右撇,兩片刃死活咬不齊,掙了一頭汗,總算剪斷。

又是個女孩兒,已是第四個。三個大的守在門外,張著嘴等飯吃。人越窮瘦,嘴便越大,也越填不滿。如今又添了這張小嘴兒,不知拿什麼來喂大。

他正在犯愁,崔豪三兄弟卻來賀喜,拿出個布包給他,讓他莫焦,好生養活一家人。他接過來開啟外頭的舊布一瞅,裡頭竟是銀碗,一摞六隻。他驚得說不出話,再看那銀碗,裡頭光亮得月亮一般,外頭雕滿了纏枝花紋,細處細過髮絲,卻彎彎繞繞,沒有一根亂的。他活了三十來年,從沒摸過這麼精貴的物件。他以為崔豪在耍弄他,但看崔豪三人神色,的確是誠心幫他。他抱著那六隻銀碗,竟哭了起來。

崔豪三人走後,他才疑心起來。雖說認得的力夫中,崔豪是最豪爽誠懇的一個,最愛幫人。但他也賣力為生,哪裡得來的這六隻銀碗?莫不是偷來的?怕不會惹上禍事?但轉念一想,怕啥?再大的禍能大過孩兒餓死?若真是偷來的,得趕緊脫手才是。

他忙拿了一隻,拿布包起來,去附近一家解庫典賣,那掌櫃果然疑心他是偷來的,說只肯出三貫錢。他一聽,心裡驚喚了一聲。他雖知這碗一定值價,卻不料被壓了價,竟還能值三貫。他頓時得了計,包起來就走,又連問了許多家,最高的竟出了六貫錢。他每個月就算天天能尋到活計,也掙不到這許多。他將六隻銀碗都賣給了那家,大半年不必再愁飯食。

他從未受過這等恩德,這回崔豪有事要他相幫,便是斷條腿,也不能推辭。可聽崔豪細說了要做的事後,他心裡又開始犯疑。這事聽來雖輕巧,但古古怪怪,莫不是有什麼禍患?崔豪先拿那六隻銀碗,莫非是個鉤子,先釣上我,再行大事?崔豪說這事是幫一個恩公,什麼恩公這等鬼鬼祟祟?他們做這事,恐怕能賺到六百隻銀碗??他心裡翻翻倒倒,不知繞了多少轉兒。可聽崔豪說,若做得好,往後一定好生酬謝,他面上更不好流露,只能點頭應承。

崔豪走後,他越想越疑,越疑越怕。他渾家一邊奶孩兒,一邊說:「這事恐怕做不得,你若有個閃失,俺們娘女幾個咋個活呀。你趕緊將那些錢還給崔豪,已經花用掉的那幾貫,俺們慢慢還他。」陳三十二聽了,反倒硬了起來。他一向有個主見,但凡婦人家的主意,一定是錯。就如他這渾家,原本是鄉里三等人戶的女兒,若好生嫁個當門當戶的人家,便是生八個孩兒,也養活得過。她卻偏偏對他生了情,跟著他偷逃離家,來到這汴京城,住在這城郊一間破土房裡,日日苦挨。

他回過頭細想,自己欠了崔豪這一樁人情,無論如何得還,否則心裡始終難安生,也難在崔豪面前抬起頭說話。另外,崔豪這人大抵還是信得過,我替他去做這事,就算喪了命,崔豪想必不會不管顧我妻女。他若賺六百隻銀碗,少分幾十只給我渾家,也夠她們娘女幾年過活。那時大女也該出嫁了,她生得似她娘,將來必定是個小美娘,聘資少說也得幾十貫。這又夠把二女養大,只可惜二女樣貌似了我。不過,滿京城多少光桿兒漢,女孩兒生得再不好,也是寒冬臘月間的嫩蔥,還愁嫁不出去?我家沒兒,不如贅個婿進來。哪怕窮些,有氣力,人心正便好。我不在了,她們娘女必定受人欺辱,有個漢子來頂門才好??他越想越遠,忽而傷悲起來,不覺想出淚來,忙扭過頭,用袖子趕緊抹乾。

第二天,他偷偷藏了把刀在腰間,照著崔豪所說,來到爛柯寺。

他是頭一回進這小寺。見裡頭靜悄悄的,沒一個人影。他頓時怕起來,轉身想逃,卻見一個小和尚從旁邊禪房裡出來,見了他,微微笑著,合十問訊:「院靜識性空,無我見來人。」

他沒聽懂,卻見小和尚一臉和善,心裡稍安,忙悄聲說:「我來取那東西。」

小和尚神色微警,又說了句:「我有百萬偈,問君何所答?」

這句正是崔豪交代的,陳三十二忙答:「囊盡三千夢,終究一袋空。」

小和尚又笑了一下:「禪客疑雲散,施主隨我來。」

陳三十二忙跟著小和尚走到旁邊一間禪房,小和尚提出一隻灰布袋子交給他。袋口用細繩拴著,裡頭似乎是些書冊。陳三十二忙接了過來,有些沉。他背到肩上,回頭望了一眼,見小和尚又雙手合十,輕聲說:「揮手送客去,一帆淨風煙。」

陳三十二茫然點點頭,忙揹著袋子離開爛柯寺,出了門,才想起崔豪說要慢慢走,莫要慌。他忙放慢腳步,滿心猶疑,一路走到護龍橋口,卻見崔豪正扒在橋欄邊,裝作沒見他。他也忙低下眼,轉身向東邊行去。一直走到虹橋,抬頭又見劉八站在胡大包的攤子邊,正吃著個大包子,裝作望河景。他低頭上橋,照吩咐,過橋後沿汴河北街,一直走到力夫店,再折到河邊,沿著岸又回到虹橋。下了橋,直直向南,經過十千腳店,一眼又瞧見耿五蹲在斜對面溫家茶食店的牆根。他仍裝作沒見,折向右邊那條小巷,走到左邊第一個院門前,取出崔豪交給自己的鑰匙,開啟了門鎖,走了進去,隨即閂上了門。

院子裡極安靜,他越發有些怕,小心推開正屋門,裡頭如崔豪所言,果然空無一人,但桌椅箱櫃都十分齊整乾淨,牆邊一架子書。屋中間方桌上擺了一副碗箸、一盆熟切羊肉、一碟薑辣蘿蔔、幾張胡餅,還有一瓶酒,這是給他預備的飯食。

他不放心,又將其他四間屋子一一檢視過,的確沒有人。他卻仍有些怕,輕步回到正屋,將那袋子放到門邊那隻櫃子裡,而後才小心坐到屋子中間那張方桌旁,手伸到腰裡,攥緊了那把刀子——

三、木雕

明慧娘透過廂車簾縫,偷望著梁興,不由得攥緊了腰間那柄短刀。

她已求得宰相方肥應允,梁興必須由她親手殺死。但宰相也叮囑過,眼下最要緊是找見那個紫衣人。清明正午,梁興闖到鍾大眼船上,自然也是為了那紫衣人。眼下,他一定在四處找尋,恐怕已經探到紫衣人蹤跡,跟蹤梁興,或許能尋見那紫衣人。明慧娘只能暫忍。

她盯著梁興那健實後背,心裡反覆演練。然而她從未殺過生,更莫說殺人。每想到刀尖刺入那後背,身心頓時抽緊,始終下不得手。她顫著手,不住恨罵自己,再想到丈夫盛力,淚水隨之迸湧而出。

遇見盛力之前,她似乎從未見過天光。她爹是浙江睦州的農戶,家中只有幾畝薄田,另佃了十幾畝地,才勉強得活。她上頭有一個哥哥,還有兩個姐姐。她爹嫌女孩兒白耗食糧,那兩個姐姐才出世,便都被溺死。她娘生下她後,她爹照舊要拎出去丟到溪裡。她娘哭著哀求,說這囡囡面目生得這般好,長養起來,至少能替兒子換一門親。她爹聽了,才將她丟回到她娘懷裡。

三四歲起,她便開始幫娘做活兒,撿柴、割草、生火、煮飯、灑掃、洗涮、養蠶、繅絲??她爹卻從不正眼瞧她,除非吃飯時,只要她略略發出些聲響,她爹頓時怒瞪過來,甚而將竹筷劈頭甩過來,令她活得如同受驚的小雀一般,只要爹在,從不敢發出任何聲息。

長到七八歲,她的模樣越來越秀嫩,人人都贊她生得好。她卻越來越怕,知道這容貌是災禍。果然,村中漸漸傳出風言,說她爹生得歪木疙瘩一般,哪裡能養出這等嬌美女兒來?更有人私傳,她娘與那上戶田主有些首尾。穢語很快傳到她爹耳朵裡,她爹將她娘痛打了一頓,隨即拽著她,大步望城裡奔去。她不住地哭,換來的卻是巴掌和踢打。

進了城,她爹將她拽進一座鋪紅掛綠的樓店,她驚慌無比,卻不敢再哭。及至見到一個身穿綵緞的胖婦人叫人搬出一堆銅錢,一串一串地高聲數給她爹,她才明白自己被賣了。她爹將那些錢裝進帶來的空褡褳裡,背到肩上後,扭頭望了她一眼,那目光仍舊冰冷冷的,卻有一絲髮怯。她原本慌怕之極,淚水流個不住,可一眼看到爹眼裡露怯,忽而便不怕了,生下來頭一回直直盯了回去。她爹慌忙低下頭,揹著那錢袋快步出門,拐走不見,她的淚水也跟著停了。

後來,她才知曉,這是一家妓館。那媽媽極嚴苛,每日命她學寫字、彈阮琴、唱曲子。略一齣錯,便用纏了絹的鐵條抽打,那絹原是白色,早已變得烏褐。她在那妓館中,雖已笑不出,卻也不再哭。學這些,並不比在家中苦累。她便用心盡力去練,挨的打也越來越少。

這妓館中還有幾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孩兒。那些女孩兒見她討得媽媽歡心,氣不過,便時時湊在一處為難她。她能避則避,能讓則讓,心裡並不計較記恨,更不去告訴媽媽。實在受不得,才還擊一二。那些女孩兒見她並非軟懦,便也漸漸消停,只是合起來疏冷她。她更不以為意,自己並不希求友伴。越冷清,她心裡越安寧。

長到十二歲,媽媽叫她接客。是個中年肥壯鹽商,兩隻牛眼,一嘴黃牙。她早就預備好這一天,雖有些怕,卻仍照媽媽訓教的,淺淺笑著,點茶斟酒,彈琴唱曲,盡力不去看那張臉。夜裡被那鹽商按倒在床上,她閉緊了眼,咬牙挨著,痛極了,才發出一些聲息。雖然眼角滾下淚來,心裡卻沒哭。

第一回捱過,後頭便好了。每天她盡力坐在自己房中讀書,有客來,便去應付過。她不知哪一天才是終了,心中無所盼,便也無所念。

幾年後,一個漆園主愛她會讀書寫算,便花了三百貫,將她贖去做妾,替自己記賬。那漆園主家中已有十幾個小妾,其中有幾個極尖酸狠厲,見她容貌生得好,又掌管起漆園賬目,都極妒恨,攛掇正室,時時刁難她。這些伎倆,她在妓館中早已慣熟,自己又絲毫沒有爭寵之心,便照舊敬而遠之、淡而化之。漆園主對她先還有嚐鮮之情,見她始終冰水一般,也漸失了興致。時日久了,那幾個小妾也沒了逗趣。她終歸清靜,每日算錄好賬目,便自在臥房裡讀書,活得古井一般。

就在那時,她遇見了盛力。

那漆園主是個蠻夯豪橫之人,並不顧忌男女內外之別。每年春夏割漆、秋冬出賣,都叫她去山上漆園一座棚子裡記賬。那些漆工全都畏懼園主,到她跟前報賬時,都不敢抬眼直視,她更是眼裡瞧不見人,始終冷冰冰的。那園主起先還常來盯看,見這般情形,更放了心,只叫一個使女陪侍。

有一天,各坡的工頭都來交納生漆,算過錢數後,已是傍晚。她有些倦乏,便沒有立即下山,叫使女去燒水煎茶,自己坐在棚子裡歇息。當時正是初夏,她常日難得留意外界景物,那天看到夕陽下滿目新翠,忽而憶起幼年時和娘一起去山坡上割薺菜,山野光景便是這般鮮明。她娘那天臉上現出難得笑意,摘了兩朵地丁黃花插在她丫髻上,牽著她一路哼著鄉謠。她盡力回想,漸漸憶起那曲詞,不由得輕聲吟唱起來,腳也忍不住踩起拍子,腳尖卻忽然觸到一樣物事。

她彎腰一看,桌腳邊有個小布卷兒,撿起來開啟一看,不由得愣住:裡頭是一個小小木雕女子人像,只比拇指略大,卻雕得極精細,眉眼都清晰如真。又塗了一層清漆,光潔瑩亮。最教她吃驚的是,那面容越瞧越酷似她。只是,這女子似乎想起一樁趣事,嘴角微揚,面露笑意。

明慧娘自己從未這般笑過,盯著那小像,她不由得怔住。棚子邊響起窸窣腳步聲,那使女煎好了茶,端了過來。她忙將那小木雕藏進袖裡,再也無心看景吃茶,叫使女收拾好賬簿,一起下山去了。

回到臥房裡,她又忍不住拿出那木雕仔細賞看,恍然間,竟覺得所雕這女子是另一重人世中的自己。在那重人世裡,父疼母愛,家境和裕,無須驚怕,不必冷心??想著那個自己,她不由得也露出了笑。但心頭旋即升起疑雲:這是何人所雕?為何會丟在桌下?

在山上,除去使女,進到棚子裡的,只有那幾個交漆的工頭。難道是工頭中的一個?她極力回想,卻猜不出是哪一個。

這之後,再到山上記賬,她開始細心留意,卻未能找出那人。半個多月後,有天記完賬,桌下又出現一個布卷,裡頭仍是一個小小雕像,雕的依舊是她,只是笑得越發歡悅。

她忙回想那天情形,只有一個工頭數錢時,失手跌落了一串錢,俯身去撿了起來。那個工頭似乎叫盛力。

四、川藥

魯仁驅趕牛車,將張用載到了金水河邊一個小院裡。

寒食那天,一箇中年漢子來到他藥鋪,瞧身形面相,年紀不過三十左右,鬢髮卻已花白。那人說有件要緊事,將他喚到沒人處,壓低聲音說:「我知你兒媳屍首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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