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不應該看的。
但強烈視覺衝擊的記憶是很難立刻抹除的。
而一旦閉上了眼睛,思想好像更是插上了想象力的翅膀。
虞恬的腦內交錯閃過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言銘的胸肌、腹肌和人魚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然後是言銘的胸肌、腹肌和人魚線、言銘的胸肌、腹肌和人魚線、最後徹底是言銘的胸肌、腹肌和人魚線……
平日裡穿著衣服看不出來,但沒想到言銘身材竟然這麼好。
虞恬的臉隨著她越發飛馳的思緒變得越發滾燙,她覺得自己像個用眼睛犯了死罪的囚徒,褻瀆了她的神明。
沒有視覺後,其餘感官變得更加敏[gǎn]。
虞恬聽到言銘轉身回房間的關門聲,片刻後,她才重新聽到了對方穿著拖鞋走來的聲音。
她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和自然:「我可以睜開眼睛了嗎?」
「可以。」
虞恬再度睜開眼。
言銘已經穿上了居家休閒服,他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拿著一瓶蘇打水正在喝,另一隻手則放鬆而懶散地垂在身側,修長白皙,但肌理條紋裡蘊藏著力量,喝水時喉結滾動,讓虞恬看了也覺得下意識有些乾渴。
虞恬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
她覺得天氣有些熱,折騰的她變得更加煩躁不安,只能低頭看向地面。
她清了清嗓子,和言銘保證道:「你可以放心,我剛才看見的,已經全部忘記了!我這個人,以記性差著稱的!」
言銘沒說話,只抬眼掃了下虞恬,然後他徑自喝光了蘇打水,懶洋洋地朝著牆角里的垃圾桶扔去。
利落乾脆的拋物線後,罐裝蘇打水空瓶不偏不倚地落進了垃圾桶裡。
同時響起的,還有言銘淡淡的聲音——
「女孩,18歲。右足底被鐵釘刺傷,已清創,傷口已癒合。6天后發熱、咳嗽、咀嚼無力、多痰,區域性肌肉緊張,繼而頻繁四肢抽搐,鎮靜藥治療無效。為保證患者安全應立即採取的治療措施是?」
虞恬幾乎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氣管切開。」
「正常成年男性的紅細胞、血紅蛋白的正常參考值是多少?」
「4.0-5.5×1012/l、120-160g/l。」
虞恬幾乎是下意識回答完的,但答完後,多少有些納悶。
難道言銘是為了考一考她的專業知識?這不都是臨床醫學期末高頻考題嗎?
只是她還沒開口,就見言銘看了她一眼:「所以我怎麼相信你會忘了?」
他語氣很平:「但凡能從我們學校醫學院裡畢業的,沒有人會是記性差的。」
「……」
虞恬恨恨地抬頭,敢怒不敢言地看了言銘一眼。
這傢伙竟然用套路!
言銘似乎感受到虞恬的眼神,他的聲音淡淡的:「師夷長技以制夷。不是你說的嗎?誠實一點,我也能少用一點從你那裡學到的套路。」
虞恬硬著頭皮,看著地毯:「但我們學醫的,不論是男性還是女性的身體,其實看了都不會讓人有什麼神秘感和興奮感,雖然我是看了,但其實和看大體老師一樣平靜。」
虞恬覺得自己說的是真話,但耳朵和臉還是不自覺得燒起來,像是在說什麼彌天大謊一樣。
言銘這人果然是非常好的醫學生,觀察入微。
「你既然心如止水,那耳朵這麼紅是怎麼回事?」
虞恬很想誇言銘觀察的很好,但下次不要再觀察了。
她狡辯道:「因為你這裡比較熱,周圍環境溫度比較高,所以才造成我耳朵這邊毛細血管充血,才會耳朵發紅。」
虞恬乾巴巴道:「溫差,主要是溫差的原因。」
為了驗證自己所說,她不得不裝模作樣地朝自己耳朵扇起風來。
言銘對虞恬的藉口不置可否,他只微微皺了下眉,然後移開了視線,用仍舊冷靜低沉的聲音告誡道:「總之,忘記你剛才看到的。」
言銘的聲音冷酷,但虞恬看到,他的耳朵也是發紅的。
鬼使神差的,虞恬聽到自己傻乎乎地開了口:「你的耳朵也紅了……」
言銘抿了下唇,瞪了虞恬一眼,簡潔地吐出了兩個字:「溫差。」
是是是,溫差,肯定也是溫差。
很快,言銘就換了話題:「你來幹什麼?」
「言叔叔說你病得挺嚴重,他沒聯絡上,人在外地,擔心你,才給了我你的大門密碼,讓我過來看下你的情況,我不是有意衝進來的。」
虞恬磕磕巴巴解釋道:「是因為剛才打你電話、敲門和按門鈴都沒有用,我擔心你會不會暈厥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言銘幾眼:「但我現在看你腸胃好像挺好的,甚至還能喝冰的蘇打水……」
言銘垂下視線,淡聲道:「我沒事,我替我爸爸道歉,麻煩你跑一趟了。」
虞恬看了言銘幾眼,覺得他確實不像生病了,而且從剛才他的身材來看,他並不是多弱不禁風的型別,何況能撐住十幾小時大手術和三十幾個小時值班的醫生,也不可能是體質多差的。
所以他為什麼說自己急性腸胃病了?
虞恬試探道:「所以你沒病,你撒謊了?」
言銘的表情變得有一些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他不願意多說,但預設了撒謊,簡單而含糊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是有一些特殊的原因。」
為了特殊的原因撒謊?
言銘這麼一說,虞恬幾乎立刻就有些醍醐灌頂般茅塞頓開了。
恐怕言銘裝病讓言文華緊張,就像是小孩為了吸引父母注意力而號稱病了一樣吧!
尤其在這個節骨眼上,言文華和自己媽媽打得火熱,一直和父親相依為命的言銘,勢必會生出對未來的擔憂,生怕自己父親重組家庭後,自己變成新家庭的局外人,因此才會變著法子找存在感。
虞恬也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多少能理解言銘這種彆扭又難以言說的心態。
突然間,彷彿就覺得言銘和自己的距離更近了。
而就像是為了應證虞恬此刻的想法般,言銘站了起來,他看了眼時間:「差不多到飯點了,辛苦你過來一趟,我叫個外賣,一起吃個飯吧。」
「不用不用。」虞恬客氣道,「現在是送餐高峰期,叫外賣還不如在家裡做個簡餐。」
她剛想提議可以由她來做,就聽言銘開了口。
「家裡我只能給你做很簡單的午餐……」
「我不介意!簡單點就好啦!」
自己的偶像親手給自己洗手作羹湯!怎麼會介意!
高興還來不及!
而且一起吃飯也是拉近距離的重要途徑。
不過虞恬也不好意思全部勞煩言銘,於是主動道:「需要我幫忙嗎?我可以打打下手什麼的。」
言銘很言簡意賅:「不用。」
虞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那麻煩你了。」
言銘說完話,很快就走進了廚房裡。
虞恬壓制著雀躍激動的心,幾乎是立刻掏出手機,向齊思浩開始炫耀——
「我偶像親手要給我做午飯,看看言銘多賢惠!不僅成績好,還是個很會生活有居家技能的人,而某些人呢,不會做飯會吃飯,天天蹭飯,也沒見他回報我,結草銜環給我做一頓吃的。」
虞恬內心有一堆美好的形容詞和字句可以用來吹捧言銘,只是她的這些踩一捧一的說辭還沒有用武之地,言銘就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已經做好了。」他看了虞恬一眼:「比較簡單。」
這麼快?!
不愧是厲害的醫生,動作就是這麼高效!
虞恬感動道:「沒關係的!我平時自己也吃的很簡單。你好厲害,這麼快的時間能做出簡單的午餐!動作好快!難怪以前的老師對你讚不絕口,說你做實驗又精準又效率高……」
不過很快,虞恬的話在看到言銘端出來的兩碗桶裝泡麵時偃旗息鼓了。
言銘說簡餐,虞恬理解的比如是番茄炒蛋這樣的……
可眼前的……未免有點太簡單了吧?
言銘倒是挺理直氣壯:「紅燒牛肉麵,我煎了雞蛋,煮了青菜,還有料包裡的牛肉粒,營養很均衡。」
確實,一碗紅湯的康師傅紅燒牛肉麵上,飄著幾根青菜,還臥著一個荷包蛋。
也算是葷素搭配。
虞恬覺得人要知足,這好歹是偶像親自泡的泡麵。
只是剛吃完泡麵,虞恬就聽到了門鈴響起的聲音——
「言銘,你在家嗎?」
伴隨著門鈴聲的,是個女聲,溫和而清脆,帶了些焦慮。
虞恬瞪大眼睛看向言銘:「是誰呀?你今天有訪客嗎?」
言銘的唇角抿成了一條線。
「是我今天本來應該去見的相親物件。」
言銘看了虞恬一眼:「中午這頓飯,我本來應該和她吃。」
他慢條斯理又冷靜道:「但我病了,急性腸胃炎。」
言銘好看的眼睛盯向虞恬:「你知道的,對不對?嚴重到不能出門的那種。」
「……」
「所以你作為我的……妹妹,過來看我了。」
「……」
言銘鎮定地看了眼他自己面前的那桶泡麵,又看了眼虞恬面前的,裡面都只剩下紅湯和一些蔥。
「急性腸胃炎的人,需要禁食、補充電解質,所以這兩桶面,如果被發現,那就都是食量很大的你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