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恬很想麻痺自己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自己沒有穿著隨便的衣服來醫院門口散步,言銘也沒有看見自己。
大概是實在太想假裝不認識言銘,虞恬的手腳彷彿有了自主意識,可能為了緩解主人的尷尬,也可能是迫於周邊跳舞阿姨們的壓力,虞恬愣是面無表情硬著頭皮目不斜視地又堅強跳了十分鐘。
如果言銘懂社交禮節的話,在這種情況下,他會自動離去。
可惜言銘不懂。
因為就在虞恬跳的累到氣喘吁吁的時候,她聽到言銘可惡又冷靜的聲音。
「別跳了。」
「你比別人都慢上四拍了。」
這男人還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虞恬。
言銘這麼說的意思,恐怕是打算順路載她吧?
所以才會特意喊住她,還在一邊等著她。
她硬著頭皮裝成自然道:「既然這麼巧遇到了,我們爸媽還正好在約會,說明我們也挺有緣分的,要不加個微信吧?以後說不定兩家人一起聚聚,也方便聯絡……」
這是虞恬第二次開口。
她聽到了言銘冷靜的聲音——
只是,如今在夜色的公園空曠平地裡,還能借著暗色的遮掩,模糊自己穿著的窘迫,但一進到車裡可就無所遁形了……而且剛才跳得激烈,此刻恐怕是十分狼狽的形象。??
虞恬簡直有些匪夷所思:「那個……」
這麼一想,虞恬剛才的尷尬便消散了些。
言銘朝虞恬笑了下:「現在知道是你,所以沒事了。」
「……」
「但除了讓我一個眼科醫生幫他們解決上至家人腦梗下至自己便秘的問題外,沒有給我提供過任何幫助。」
虞恬也不知道哪裡來的韌勁,她這次是卯足勁想要加到言銘的微信,於是很有理有據地循循善誘道:「而且我和你也是一個學校畢業的,多少算同個相關行業的人,未來說不定也可以互相幫助……」
可惜言銘看起來不為所動,他面無表情道:「我那些想要加我微信好方便免費微信問診的高中同學,都是這樣說的。」
「你接著去跳舞吧。我先走了,再見。」
「啊?」
「……」
虞恬幾乎只是愣了一秒鐘,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追了過去,然後喊住了言銘。
虞恬跳的滿頭大汗,但一聽言銘的話,她瞬間又有些緊張和忐忑起來了。
他看了虞恬一眼:「以後再說吧。」
「……」
「確認下我眼睛和腦子沒問題。」
「嗯,準備去停車場。」
「他也太冷酷了!你不覺得太不近人情了嗎?果然偶像這種東西,近距離接觸就會幻滅!」
只是沒想到等來的還是言銘的拒絕。
「我剛做完一臺手術,突然看見你穿的很……不一般,然後突然竄進邊上的廣場舞隊伍裡跳起來,以為自己是過度疲勞後產生幻覺了,所以過來確認一下。」
言銘頓了頓,然後淡然道:「沒什麼事,喊你確認下。」
她喊住了言銘,但又突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變得有些結結巴巴的:「就是你剛才喊住我,是不是有什麼事?」
她從廣場舞隊伍裡出來,假裝才看到言銘般熱情又驚喜般地喊道:「言銘哥哥!這麼巧!你是剛下班嗎?」
就在虞恬有些慌亂,猶豫著是不是應該藉機推脫還是抓住機會同乘拉近關係之時。
虞恬做著心理建設,往好處想,這至少是一次成功的偶遇,而且既然是言銘主動喊自己的,說不定這是他想要和自己搞好關係的一個訊號。
對虞恬今晚遭遇的小插曲,齊思浩如此裝模作樣地評價了一番後,又開始自我吹噓:「所以啊,我雖然不是偶像,但我平易近人溫和有禮……」
「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再見。」
「……」
虞恬開始有些緊張起來,她低了頭,聲音變得有些輕和軟:「確認什麼啊?」
既然穿成這樣都已經被言銘認出來了,那丟臉也不能丟的毫無意義,虞恬想起自己豪情壯志答應媽媽的事,還是鼓起了勇氣。
虞恬咬了咬嘴唇:「那就算我們爸媽沒成,我們也可以認識一下的。」
「不用了。」他幾乎沒有一絲停頓,非常流暢自然地拒絕了虞恬的提議,「父母的感情問題,我想子女也不便介入。」
等虞恬回神的時候,言銘已經離開,只留給了她一個越變越小的背影。
他看了虞恬一眼:「你繼續跳吧,不打擾你了。」
你沒事了但是我有事了……
他說完,也不再看虞恬,竟然真的非常乾脆利落地轉身走了。
他說到這裡,看了虞恬一眼,言簡意賅地總結道:「我想我應該不太需要你的幫助。」
「你懂什麼?!言銘哥哥那叫冷酷無情嗎?那叫張弛有度講究原則,你想想,他一個醫生,又長成那樣,平日裡問他要微信的患者會少?如果不懂拒絕,豈不是真的要變成微信問診?」
虞恬白了齊思浩一眼:「到時候你回答吧,病患的情況都不瞭解,很可能給出錯誤的指導害了病人;不回答吧,病人覺得你不是個好醫生,以後再見對你還有意見!」
雖然被拒絕了有些尷尬,但虞恬還是堅信,言銘做的沒有錯。
她看了齊思浩一眼:「你下週一就要去附一院輪轉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言銘哥哥做什麼都是有道理的!」
「是是是!等你加到他微信再親自吹捧他吧!」
虞恬媽媽和虞恬做飯菜的手藝都好,因為是鄰居,齊思浩從小開始就喜歡厚著臉皮上虞恬家蹭飯。
只見他眼疾手快地叼走了盤子裡最後一塊大排,在虞恬反應過來打他之前逃竄回了自己家。
廣場舞插曲後,虞恬打扮得體地又去附一院門口散了好幾回步,可惜都沒再遇到言銘。
不過很快,她也漸漸忙碌了起來。
因為上期如何做適合糖尿病人的點心直播活動大受好評,虞恬又趁熱打鐵做了好幾期的食療菜餚直播,效果都相當不錯。
而雖然虞恬還沒搞定言銘,但宋春香女士和言文華倒是漸入佳境。
兩個人每晚都會煲一個多小時的電話粥。
虞恬很明顯地發現,媽媽臉上的笑容變多了,甚至做家務時候嘴裡都開始哼著小曲。
只是今晚這通電話,讓宋春香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言銘病了?嚴重嗎?你別急,你不是說在外面為了一個大合同的招投標出差,招投標就在明天嗎?怎麼能這個時候棄標功虧一簣回來?」
「你要不介意,就把他地址發我,我替你去看看他,你可以放心,這兒有我在。」
言銘病了?!
幾乎是宋春香剛掛電話,虞恬就跳了起來:「媽,怎麼回事啊?」
「言文華的兒子,連續幾臺手術和夜班下來,老毛病發了,急性腸胃炎,在家裡躺著呢,仗著自己是醫生,也不聽他爸的勸,不肯去醫院。」
宋春香連連搖頭:「你們這些孩子就這樣,總讓爸媽操不完的心。」
她一邊說,一邊就開始換衣服。
「所以你現在要替言文華叔叔去照顧他兒子?」
「嗯。他剛才給言銘打電話,言銘一直沒接,都一個小時了,言銘一個人住,身邊也沒個人,他怕言銘出事,我幫他去看看,咱們家裡有什麼腸胃藥的,你快給我拿出來,我一起送過去。」
虞恬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但鬼使神差的,她已經搶過了自己媽媽手裡的包。
「媽,讓我去吧!」
虞恬有理有據道:「你和他又不熟,多尷尬啊。」
宋春香白了虞恬一眼:「難道你和他熟?」
「我和他雖然也不熟,但是我年輕,還是一個學校畢業的,能聊的話題絕對比和你多,要不就我去吧?」
「而且他一個小時不接電話,說不準都暈倒了,急性腸胃炎甚至可能會誘發心肌炎之類的,那可是有生命危險的,我畢竟是個醫學院畢業生,現場有什麼事,我處理起來也比你強,照顧個病人我也不成問題啊!」
宋春香雖然有些遲疑,但想了想,覺得確實有道理,她對言銘來說身份尷尬,是個未來可能會成為他後媽的人,沒準去了還給人家病人添堵,倒確實是虞恬去更合適些。
虞恬帶著自己媽媽的再三囑託,拿著備用的藥物,按照地址找到了言銘所住的小區。
這是容市非常高階的一個樓盤,都是大平層的花園洋房,容積率很低,又背山臨湖,順著鬱鬱蔥蔥的繁茂樹木和大片的綠地望過去,就是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湖面,整個小區像個巨大的綠地花園。
看來言銘的家境確實如自己媽媽所言,應當不差。
但因為聽聞言銘急性腸胃炎卻已經有近一小時沒能聯絡上了,虞恬沒有心情欣賞眼前的綠化和感慨言銘的家境。
小區很大,她的腳步急切到都快像是小跑,只想趕緊確認言銘的安危。
只是等虞恬氣喘吁吁坐電梯趕到言銘家門口,按了門鈴也敲了門,屋內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這不是真的出什麼事了吧?
虞恬又試圖給言銘打電話。
結局和言文華的一樣——沒有人接。
她又在門口等了會兒,可屋內還是沒有任何反饋。
虞恬這下真的有些緊張起來。
她趕緊拿出了手機,幸好言銘家的大門是指紋和密碼一體的電子鎖,而言文華擔心言銘出事,提前已經把密碼發給了自己媽媽。
虞恬戰戰兢兢地輸入密碼,聽到電子鎖開啟的聲音,幾乎想也沒想,就焦急地往屋裡衝去——
「言銘哥哥!你沒……」
虞恬的話甚至還沒來得及說完,她一抬頭,就被眼前的場面給震懾住了,那個「事」字徹底卡殼了。
臆想裡已經病到暈厥出現生命危險的言銘,此刻正赤摞著上身,圍著浴巾,用毛巾擦著還有些溼意的頭髮。
他像是剛洗澡出來,瞪著門口的虞恬看了足足一分鐘,才反應過來。
「虞恬?」
言銘微微皺著眉,頭髮因為剛洗過變得垂順,一些髮絲凌亂地分散遮擋了他原本凌厲淡漠的目光,讓他整個人都帶了種溫和的錯覺。
虞恬在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的瞬間,就下意識非禮勿視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