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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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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之打了個哈哈,說:「懷鏡,我的訊息可是靈通得很啊。這篇文章是你策劃的,我知道。說明你是維護地委團結的。用心良苦啊!」

朱懷鏡笑道:「王書記英明。不過這麼細節的問題,您是怎麼知道的?」

「崔力是個跳蚤。」王莽之說。

朱懷鏡不明白王莽之說的「跳蚤」是什麼意思。是說崔力人很活躍,還是損他?不過可以確信,那篇文章的緣起,王莽之是從崔力那裡知道的。崔力連王莽之這裡都要來串串,難怪他平時吹起牛皮來天響。不過,懂得套路的人,並不會因此就對他刮目相待,而只會說這人臉皮厚。憑崔力的身份,如果臉皮不厚,是很難同市委書記接觸的。市委書記同你小記者之間,可以說隔著千山萬水啊!你跑到他跟前去,想討個好臉色,說這說那,點頭哈腰,可是他能正眼望你一下,就是你的福分了。

「懷鏡,看來,梅次班子在搭配上還是有考慮不周的地方。你在班子裡的分量很重,拜託你多做些工作。」王莽之說。

王莽之這些話,本是雲遮霧罩。但朱懷鏡自己是管幹部的,就不難理解了。朱懷鏡心跳加劇,猜想王莽之只怕會儘快重用他了。「王書記,我一定好好協助繆明同志和陸天一同志工作,不辜負您的信任。」朱懷鏡的雙腿,本是一隻彎著,一隻半伸著的。這會兒他說話間,雙腿立馬都曲成了九十度角,雙手也平放在膝蓋上,就像受過嚴格訓練的黃埔生。

王莽之說:「我發現你理論水平也不錯。上次你關於企業領導班子建設那篇文章,我是認真拜讀了的啊!」

朱懷鏡忙說:「王書記這麼說我就緊張了。我們在下面接觸實際工作,現實情況逼得我們不得不思考一些問題。您卻那麼重視,作了重要批示。」

王莽之取下帽子把玩著,像是離開了這個話題,只道:「我信任你。」聽上去莫名其妙,有些蒙太奇的意思。

「謝謝王書記的信任,」朱懷鏡又隨意說道,「好漂亮的帽子。」這就更加蒙太奇了。

王莽之笑道:「你喜歡?就送給你吧。」

朱懷鏡忙搖手:「豈敢豈敢!」

王莽之說:「不客氣嘛。不過送頂舊帽子給你,也不像話。我櫃子裡還有頂新的,你拿去戴吧。」

王莽之說著就要起身,朱懷鏡忙止住了他,說:「王書記如此關心,我情願要這頂舊的,意義更非同尋常。」

王莽之便雙手遞過帽子,很是高興。朱懷鏡也伸出雙手,恭謹地接了,戴在頭上。王莽之點頭微笑著,說:「很好嘛!那裡有鏡子,你去照照!」

朱懷鏡過去一照鏡子,發現並不好看。他頭大臉長,戴上帽子,頭就拉得更長了,就像豎放著的大冬瓜。卻道:「對對,很好。還不在於我戴著好不好看,這是王書記送的帽子,意義就重大了。」

王莽之頷首而笑,目光幾乎有些慈祥。朱懷鏡就戴著帽子,再也沒有取下。他這才將此次北京之行彙報了一下,很扼要。王莽之聽罷,也只是講了個原則:「好啊。一定要保證質量,如期完工。」

時間差不多了,朱懷鏡說:「王書記,那我就告辭了?耽誤王書記休息了。」

王莽之站起來,緊緊握著朱懷鏡的手,又使勁拍拍他的肩,很關切的樣子:「好好幹吧。」

出了常委樓,見武警戰士正同那個鄉下人在推推搡搡。朱懷鏡只顧昂頭往外走,只當沒看見。聽得那鄉下人喊著:「他媽的,明明是王莽之,他自己還不承認!老人家講古,還講大丈夫坐不改名,行不改姓哩!我就是要見他,好不容易花了錢,才進得這裡來的!」只聽見那鄉下人哎喲一聲,再不言語了。

朱懷鏡見舒天一言不發,也不回頭張望,很是欣賞。他這會兒心情好極了,沒什麼事能敗了興致。臨別時,王莽之叫他「好好幹吧」,短短四個字,分量太重了。其實只有三個字「好好幹」,「吧」字不過是個語氣詞,可以忽略。不不不,實質上只有兩個字,就是「好」和「幹」。大領導的話,不在於多,而在於分量。講得輕,落得重。汽車裡放著音樂,朱懷鏡忍不住要跟著哼哼。才哼上幾句,馬上就停下來了。真是少年心性,太易得意了。這會兒他不想回賓館去,只想找個地方好好待一下。所謂喜出望外,就是這個意思吧!他想起了荊山寺,不如去那裡轉轉?立即就打了圓真大師手機。不巧,圓真正在北京,參加全國佛協的會議。圓真在電話裡只顧道歉,說下次一定好好陪陪朱書記。掛完電話,朱懷鏡便沒了遊山雅興,仍回賓館去了。人一興奮,再困也睡不著。朱懷鏡便又躺在床上看《笑傲江湖》。

晚上,朱懷鏡去辭訪範東陽。他同範東陽工作聯絡密切,隨意走走,很是自然。事先約了的,範東陽的夫人開了門,說:「老範在書房哩。」說著就引朱懷鏡和舒天進去了。範東陽正在作畫,抬頭招呼道:「懷鏡你先請坐啊。」

朱懷鏡忙說:「範部長你畫你的。我正想看看哩。不影響你嗎?」

範東陽笑道:「影響什麼?隨意畫畫,只當練氣功。」見畫面上,近處棗樹成蔭,農舍掩映,中部雲煙浩渺,遠處平林漠漠。範東陽手中夾著三支筆,不時顛來倒去,在畫面上點點抹抹。又歪著頭左看右看一番,放下那三支筆,另外換了支筆,在上端空白處題道:夏訪馬山,過棗林村,棗花飄香,蜂飛蝶舞,宛在仙境。

朱懷鏡拍手道:「太漂亮了。範部長,你答應送我畫的,我不如就要這幅了。」

範東陽搖頭笑道:「隨意畫的,沒怎麼用心思,哪敢送人啊。」

朱懷鏡說:「範部長你也忙,我要見你也難。我就要這幅了。」

範東陽笑著說聲「這個懷鏡呀」,便提筆補題道:懷鏡同志留念。

朱懷鏡嘖嘖不絕,說:「中國水墨畫真是太妙了,一支毛筆,可造萬千氣象。」

範東陽問道:「懷鏡其實懂畫?你是謙虛吧。」

朱懷鏡說:「真的不懂,不過以前同畫家朋友交往過。」

範東陽微微點頭,說道:「水墨畫,神就神在墨上。墨分五色,幹黑濃淡溼。古人稱之為五墨。墨可代替一切顏色,古人說運墨而五色具矣,說的就是這個道理。陰陽明暗、凹凸遠近、蒼翠秀潤、動靜巨微,盡在五墨之妙。」

朱懷鏡若有所悟的樣子,說:「我細細領會範部長說的,就不光是作畫的道理了。我想這其實體現了中國一種重要的傳統哲學,即道法自然。」

範東陽看來很有興趣,望著朱懷鏡,希望他講下去。朱懷鏡便又說:「所謂五墨,幹黑濃淡溼,可以理解為事物的自然情狀。那麼五墨運用自如,就是參悟了自然。我也講不明白,只是有這麼種體會。而且我想,人間百態,無非五墨。只怕做人做事,也要學會五墨自如。這也是辯證法吧。範部長,你今天又給我上了一課啊。」

範東陽歡然道:「懷鏡啊,是你給我上了一課哩。你是心有靈犀,一點即通啊。」

兩人繼續談書論畫,很是相投。朱懷鏡便想起從前交往過的畫家李明溪了,卻始終沒有提及他的名字。範東陽算不上真正畫壇人物,不一定就知道李明溪,若是說起來就突兀了。夫人進來倒茶,範東陽便說去客廳坐吧。來到客廳,見茶几上放著個大紙盒子,範東陽眼睛圓了,說:「懷鏡你這是搞什麼名堂嘛。」

朱懷鏡笑道:「範部長真是的,你還不瞭解我?我敢在你面前亂來嗎?是套精裝的金庸全集。都知道你範部長是個金學家,金庸作品你都有,不稀罕。我們在北京正巧遇著金先生簽名售書,就給你買了一套,你收藏吧。」

範東陽這下就高興了,開啟紙盒,拿了幾本書出來,把玩良久。他便大侃《射鵰英雄傳》、《天龍八部》、《神鵰俠侶》之類。朱懷鏡就連《笑傲江湖》都來不及看完,怕說多了露出馬腳,唯有點頭而已。時間不早了,範東陽談興未盡,卻也只好作罷了。同朱懷鏡最後握手時,範東陽說:「懷鏡,這次會議才開過幾天,我們就收到舉報信了,說馬山經驗是虛假典型。梅次複雜啊。」

朱懷鏡很生氣,說:「有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亂。馬山的參觀現場,我事先自己去看過的,怎麼能說是假典型?請範部長放心,我們一定會把馬山的工作做得更好。這麼說,你送我這幅畫,意義就更不一樣了。我會找荊都最好的裱畫師裱好,掛在我辦公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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