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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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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八?」陳清業問道,欲言又止。

朱懷鏡問:「怎麼?你好像要說什麼?」

陳清業望著朱懷鏡,說:「沒有哩。」

朱懷鏡感覺陳清業的眼神有些怪,猜想他一定是有話要說,可能是不方便說吧,過後再問他好了。這時,舒天手機響了。他接過之後,告訴朱懷鏡:「朱書記,是關雲。我說您這會兒沒空。」

這麼晚了,關雲沒事不會找他的。便說:「你接通他的電話吧。」

電話通了,朱懷鏡聽了幾句,就站起來走到一邊去了,「好好,你說吧。行行,你到我辦公室等著吧。」

朱懷鏡回頭交代各位:「楊衝送我去辦公室走一趟,我還要回來的。你們沒事就在這裡坐坐,要不就休息了。舒天你也在這裡吧。」

舒天覺著奇怪,只好說:「行,我等您回來。」

十幾分鍾,就回到了地委機關。關雲照例又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了。朱懷鏡開了門,顧不上說請進,自己先進去了。關雲隨後將門關上。「事情弄清楚了。的確有人收了錢,但不是任何一位領導。」說完這些,他才坐下來。

「誰?」朱懷鏡急於知道。

「賀佑成。」關雲說。

朱懷鏡幾乎被弄糊塗了:「賀佑成?不是舒天的姐夫嗎?他憑什麼收錢?」

關雲說:「就是了,所以我說不讓舒天一塊兒來。」

「朱書記,我冒昧地問一聲。都說賀佑成是你的表弟,是嗎?」關雲問。

朱懷鏡大為驚愕:「哪裡說起!我同賀佑成幾乎說不上很熟。」

「是嗎?」關雲笑了幾聲,「那麼這個案子就有些滑稽了。是這樣的,賀佑成到處吹牛,說他是你的表弟。別人也相信,你換了秘書,讓舒天跟你跑,說就因你們是親戚。外面知道菸廠工程招標是你親自負責之後,就想辦法要接近你。他們一打聽,說你人很正,有人送錢給你,卻碰了釘子,就不敢找你。但他們還是想找個辦法打破缺口。他們找來找去,見你在梅次只有賀佑成這麼個親戚,就求他幫忙。賀佑成好說話,誰找他,他都答應幫忙。但錢先不收,只說好一個數,事成再收,不成分文不取。錢要得也不多,三十萬。他同每個人說的都是一套話。他說,我表兄是個正派人,不一定聽我的。但我儘量去說,興許他又給我個面子呢?說成了,你再給錢也不遲。其實,他也不用同你說,反正有一家要中標的。後來人和集團中了,就以為是得到了你的關照。結果如數付了賀佑成三十萬。他們也不敢不給,他們以為,只要工程沒完工,只要他們沒全部拿到錢,你都有辦法治他們。但這狀卻不是人和告的,告狀對他們也不利。只是後來,那幾家沒有中標的,偶爾碰在一起說這事,就發現中間肯定有文章了。但他們都相信賀佑成是你表弟。」

朱懷鏡聽著哭笑不得,想這賀佑成玩小聰明倒也玩了三十萬。難怪有次賀佑成同幾位建築老闆在一起喝茶時,專門打電話給他,說他那些朋友想見見朱書記。賀佑成後來請過他幾次,他都婉拒了。賀佑成還到他辦公室去過幾次,也沒什麼事,只是坐坐,他都只是勉強應付了。

「到底是哪家告的呢?」朱懷映象是自言自語。

關雲搖頭道:「這個暫時查不出來。事情很清楚了,查不查得出都不重要了。」

朱懷鏡說:「這事怎麼處理好?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關雲說:「若公事公辦,按詐騙罪將賀佑成抓了就是了。看朱書記的意見怎樣。」

朱懷鏡知道關雲的意思是顧忌著舒天,而朱懷鏡卻怕傷著舒暢。「這事還有別的人知道嗎?」朱懷鏡問。

關雲說:「就只有我和我局裡另外一位小夥子知道。人和是當事人,自然也知道。但別的那幾家建築公司只是猜測,他們拿不出真憑實據。」

朱懷鏡站起來,雙手插在褲兜裡,低頭沉吟。好一會兒,他抬頭望著關雲:「這事你暫時壓著。」

「好吧,聽你指示再說。」關雲目光隨著朱懷鏡轉,想弄清他到底在想什麼。

朱懷鏡卻不容他再多琢磨了,伸出手同他道別了:「辛苦你了,小關。注意保密。」

朱懷鏡回到黑天鵝,陳清業、劉浩和舒天都還在那裡。他們哪敢就走了。朱懷鏡說聲大家久等了,舒了口氣,懶洋洋地癱在了沙發裡:「劉浩,請你準備點夜宵好嗎?也不到哪裡去了,就端到這裡來吧。你看,我成了丐幫幫主了,開口要飯吃了。」

四座皆笑。劉浩道:「我正想請示朱書記要不要弄點夜宵哩。我沒有看準時機,服務不到位吧。各位先坐著,我去去就來。」

朱懷鏡正是要他暫時迴避一下。「清業,那會兒說到王八,你像是有話要說?」

陳清業望望舒天,支吾起來。朱懷鏡說:「舒天在場沒事的,但說無妨。」

陳清業就不好意思了,說:「哪裡,舒天……當然當然。朱書記,你難道真不知道王八是誰?」

「不知道。」朱懷鏡搖搖頭。

陳清業說:「荊都建築行內的人,在一邊管王莽之的公子王小莽叫王八。」

朱懷鏡說:「這可是罵人呀!」

陳清業說:「當然是罵人。不過大家給他取這個外號,是有來歷的。我敢說,那個王莽之,肯定是個大貪官。荊都管區內,只要是兩千萬元以上的工程,他兒子都要插手。王小莽自己也不搞工程,只是把工程拿到手後,給人家做,他收中介費。什麼中介費,只是個說法。實際上就是大工程誰來搞,必得他王小莽說了算。行內人都知道規矩了,只要有大工程,不去找別人,只找王小莽。王小莽有個習慣,對‘八’字特別看重。你託他找工程的話,只要他答應了,先給八萬塊錢給他,叫前期費用。工程拿到手之後,再付他八十萬。工程完工後,付清全部中介費,標準是工程總造價的百分之八。他總離不開‘八’,大家都給他起了個外號,叫‘王八’。可見大家是恨死他了。」

朱懷鏡問:「這些可是事實?」

陳清業說:「當然是事實。前年荊都電信大樓工程,我想搞到手,託人介紹,同他接觸過。他同意了,收了我八萬塊錢。後來工程沒到手,他給了別人。還算好,他託人把八萬塊錢還給我了。後來我知道,是飛馬公司做了那個工程。同飛馬搶,我怎麼搶得過?」

朱懷鏡問:「曾飛燕的飛馬公司?他們不是做路橋的嗎?」

「只要來錢,什麼不可以做?」

朱懷鏡略略算了一下,嚇得心跳如雷。如果王小莽把梅次高速公路拿去了,他豈不要賺兩億多?工程的總體造價可是三十多億啊!朱懷鏡不知道自己早已站起來了,在客廳裡走來走去,渾身冒汗,一會兒就感到背上溼膩膩的了。

陳清業說:「荊都建築行業裡面,好久以來就有這種專門做中介的人了。他們神通廣大,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但說白了,就是在官方有後臺,有的本身就是官場裡面的人。他們基本上形成了行規,各有各的山頭,辦事各有規矩。比方中介費,一般是百分之五。這是大家都認可的標準。他王八如今要百分之八,怎麼辦?建築老闆就只好在偷工減料上打主意了。我說,這幾年王八經手的工程,遲早會出大事的。那王八更叫人恨的是,他不管你是鍋裡的還是碗裡的,見眼就要搶幾口塞進自己嘴裡。荊都場面上混的人都說,做人要有人格,做官要有官格,做流氓也要有‘流格’。這王小莽就是沒‘流格’。」

聽得外面像是劉浩來了,朱懷鏡輕聲交代:「剛才的話,就到這裡為止。」

劉浩進來說馬上就好了。只一會兒,幾位服務小姐就託著盤子,端菜進來了。茶几就成了餐桌。茶几很大,將就著也還行。朱懷鏡起初還有些餓,這會兒卻早沒胃口了。只喝了一小杯紅酒,沾了點兒蔬菜。

撤去碗碟,朱懷鏡就讓劉浩休息去了。然後叫楊衝送舒天回去,說自己就在這裡休息了。他們倆剛出門,朱懷鏡就打了電話給舒天:「你聽著,別說話。你這會兒到你大姐那裡去,我一會兒也去那裡。有急事商量。你就在她公司大門口等我吧。」

過了五分鐘,朱懷鏡下樓,叫了輛計程車。他把禮帽壓得低低的,怕司機認出來。夜裡路上車少,很快就到了。見舒天正站在那裡,四處張望。

舒天不知道有什麼大事,神色有些緊張,見朱懷鏡閉口不說,他也不方便問。兩人一言不發,低頭進了物資公司大院。敲了一會兒門,才聽得舒暢在裡面問是誰。朱懷鏡不好說話,舒天答應了。舒暢開了門,穿著睡衣。見朱懷鏡和舒天都站在門口,她眼睛都直了。朱懷鏡忙笑道:「對不起,這麼晚了來打攪你。」

舒暢請他們進去了,自己馬上回房,穿整齊了才出來。舒暢一句話都還沒有說,只是望著朱懷鏡和舒天。朱懷鏡竟然呼吸急促起來,感覺很難開口說話。他搖搖手,再說:「給我倒杯茶好嗎?」

舒天剛要起身,舒暢馬上站起來。她倒了兩杯茶,遞給他倆。喝了幾口茶,朱懷鏡才低下頭,吸著煙,慢慢說起了賀佑成詐騙三十萬的事。舒天也是才聽說的,姐弟倆嘴巴都張得天大。

「事情就是這樣。你說舒暢,怎麼辦?」朱懷鏡問。

舒暢低頭不語,眼淚嘩嘩地流。舒天很難為情,手腳都不知怎麼放著才好。

「舒暢你不要難過。我可以讓這事不露出來。」朱懷鏡說。

舒暢抽泣道:「感謝你……朱書記。我哭的不是他,是自己。我這是哪輩子造的孽,怎麼會碰上這種人?他什麼正經事都不做,一輩子都在耍小聰明。你不要管我怎麼樣,依法辦事,將他抓起來就是了。」

朱懷鏡說:「我同公安局的同志說了,要他們先將這事壓著。」

「可有人盯著你呀!不把他抓起來,怎麼還你的清白?」舒暢說。

朱懷鏡長嘆道:「就讓他們去查吧。他們總不至於把我抓起來搞逼供吧。到最後,頂多也就是個事出有因,查無實據。」

舒暢說:「這樣不行。不等於給你留著個尾巴嗎?別有用心的人還會拿這事做文章。群眾不明真相,真會相信你是個貪官哩。」

「他如果真的抓起來了,只怕會坐幾年牢。這對你,對你家庭,對孩子,都不好啊!」朱懷鏡抬頭望著天花板。

舒暢不停地抹眼淚,眼睛已經紅腫起來了。她頭也沒抬,說:「不早了,你們回去休息吧。朱書記,你不要顧忌我們,依法辦事吧。」

朱懷鏡搖頭說:「我不能不考慮你們啊。只要過得去,我不會讓他難堪的。」

誰也不說什麼了。枯坐了幾分鐘,朱懷鏡起身告辭。舒天說不走了,陪姐姐說說話。舒暢說:「舒天你送送朱書記再回來吧。」

出了大門,朱懷鏡讓舒天回去。舒天堅持要送朱懷鏡回黑天鵝去。朱懷鏡說不回黑天鵝了,回家去。「你快回去勸勸姐姐吧,舒天,不要送了,我走走十幾分鍾就到了。舒天,你姐姐,可是個很好的女人啊,就是命苦。」

說得舒天難過起來,低頭說:「畢竟是他們自己夫妻的事,我做老弟的,不好過問。那個賀佑成,也真不是東西。朱書記,這事兒,您不要顧慮什麼,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朱懷鏡獨自走在街上,寒風凜冽。他沒怎麼猶豫,就拿定了主意。他試著打了關雲手機,關了。走到路燈下,翻了翻電話本子,找到了關雲家裡電話。

「哦哦,朱書記,這麼晚了你還沒睡?」聽聲音,好像關雲還沒有睡著。

「沒有。我正一個人在街上走著哪。這樣,你明天一早,就傳訊賀佑成。」

「要把握分寸嗎?」關雲問。

朱懷鏡說:「依法辦事吧。」

關雲應道:「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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