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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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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潛移笑著搖了搖頭:「不,我這只是在日本的商店裡拍攝的,這種蝴蝶目前已經被炒到了10萬日幣以上。」

「你去日本了?」

「嗯。去的很急,今天剛回來的,所以……對不起。」

對不起這麼久沒來看你。

對不起一直讓你找不到我。

這些個不需要講就出來就能明白的意思,就像熨斗一樣,瞬間將她心裡所有的失落、不安與擔憂通通熨平。黎祖兒看著手機裡的蝴蝶,再看著夕陽中他微笑的模樣,只覺之前的一切等待都獲得了補償。

「算了,看在圖片的份上我就原諒你吧!」她合上手機,如此說道。

夏潛移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含笑說:「那麼小人就謝主隆恩了。」

「只有這麼一張嗎?」

「其他都在相機裡,你如果想看,下次帶來。」

「嗯哪,說定了哦……」說笑中,黎祖兒感到背上傳來某種被人注視的感覺,忍不住回頭,只見二樓的某扇窗內一個穿著病人服的女人正冷冷地看著她。當發現她也看到她時,立刻拉上了窗子。

這令她產生一種微妙的奇怪感。而在這時,夏潛移說道:「時間不早,我扶你回病房吧。」

她連忙點頭。

夏潛移扶著她回房間。他的手溫暖而鎮定,讓人覺得只要被這樣一雙手攙扶著,就絕對不會發生任何意外。

黎祖兒低頭看著他的手,好奇的說:「為什麼你的手這麼白?比我的還白呢。」忍不住伸出自己的手和他比了一比,卻被他反手一把抓住。

掙扎了幾下,沒掙脫,她的臉突然就紅了,為了擺脫這種彆扭的感覺,她連忙說道:「聽說皮膚太白的人身體不好哦,男人長的太秀氣也不夠福氣……」

「是嗎?」夏潛移笑。

「你是不是有貧血症?有沒有早上起來覺得頭暈?精神不振,耳鳴,記憶力下降,思想不集中?」

她每問一樣,夏潛移的笑容就加深一分,最後走到病房前,停下嘆了口氣:「madam,我想,如果你不咒我的話,我會活的更健康些的。」

黎祖兒頓時語塞,尷尬的站了幾秒鐘,悶悶地說:「我要進房去了。」

「等一下。」他忽然按住她握在門把上的手。

手上一熱的同時,心也跟著熱了起來,他,他他他想幹嗎?黎祖兒睜大眼睛,有些緊張的摒住了呼吸。

夏潛移的眼神有點點恍惚,有點點飄渺,恍如氤氳在湖上的水氣,但聲音卻變得很正經:「你有沒有那種很渴望某種東西,但就是得不到,結果反而在最沒心理準備時突然間出現的經歷?」

見他說的慎重,黎祖兒不禁也跟著嚴肅了,認真的搖了搖頭。

「那麼,」夏潛移凝眸一笑,「數到9,再推門。」

他的語音裡隱藏著某種蠱惑人心的力量,黎祖兒仿若被催眠了一般地點點頭,從1默唸到9,然後推開門——

黃昏旭暖的陽光從大開著的窗外照進來,落在盆栽植物上,米色的陶罐中,紫色的花朵悄然綻放:白色的芯蕊,絳硃色的五道弧線,以及,碧綠色的藤蔓與葉子……

喇叭花,一年生纏繞草本,旋花科植物,又叫牽牛花,其實,它還有個更美的名字——朝顏。

朝而生,午而謝。

此時此刻,卻在桔紅色的晚霞中俏然生姿。

黎祖兒的嘴巴變成了o型,怔怔的望著那瓶喇叭花,顫聲說:「怎、怎麼、怎麼可能……」

「專門請教了園藝師,他說朝顏開花的時間是固定的,週期為24小時,並不是受晨光的照射才開放,因此可以在進入黑暗後,通過生物鐘控制時間,令它在下午5點時盛開。」清潤如水般的聲音從身後不急不緩的傳來,而這一刻,她失去了回頭的力量。某種悸顫正不斷地從心底湧現出來,浸沒全身。腦海裡一句話重複閃現,那就是——

我贏了。

我贏了我贏了我贏了!那個賭約我贏了!

上帝啊,我曾經說過如果paul下次來看我時真的帶來了盛開的喇叭花時,你就把他賜給我的……

她驀然轉身,直直地看著夏潛移,難抑欣喜又不敢置信:真的把他賜給她嗎?真的把這樣一個好男孩賜給平凡無奇又粗心大意除了槍法別無所長的她?

「沒有令你失望吧?」夏潛移朝她眨了下眼睛。就在他準備眨第二下時,黎祖兒忽然撲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記。

這一吻過後,兩人都呆住了。

亢奮的血液在一瞬間墮入冰窟,黎祖兒惶恐的想:上帝啊我究竟在幹什麼啊?再抬頭看到對方微訝的表情,血液一下子衝上大腦,想也沒想就把他推了出去,然後砰的關上門。

好害羞……

好害羞好害羞好害羞啊!

她沿著門滑坐到地上,捂住自己的雙頰,只覺臉頰像有兩團火焰在燃燒一般,滾燙滾燙。

而門外,夏潛移的臉凝默了幾秒後,唇角勾了勾,有點像笑,但充滿了複雜的味道。他深吸口氣,轉身離開,大理石地面隱隱約約的照出他的影子,瘦瘦長長的一道。

拐角處忽然轉出一個人。

長髮,穿著藍白條紋的病服,正是先前從窗子裡凝望黎祖兒的那個女人。

夏潛移瞥了她一眼,面無表情的從她身邊走過,她突然張口:「離那個女警遠一點。」

夏潛移沉默。

「我想不需要我提醒你吧,你在玩火。」

夏潛移沒有停步,淡淡的說了一句:「病沒有好,不要出來亂晃。」就走進了電梯。

長髮女人一直望著他,直到電梯門合上,憔悴的眼底,忽然就有了濃濃的悲哀。

12、照片

暗紅色的暗房裡,掛著一張張待乾的相紙。

夏潛移將膠捲放入顯影罐中,轉動罐身,使膠捲顯影,然後將底片放到放大機下,調整構圖,開啟光孔,開始曝光,再將相紙放入顯影液中。

做這一系列事情時,他的表情始終帶著一種凝鬱的冷漠,動作由於過分熟練流暢,看上去就像是機械操作,一雙手,在紅光下愈顯蒼白。

當相紙顯影完畢後,用鑷子夾起,放入定影液中,開始等待。

暗房的牆上掛著一隻鍾,滴答滴答,秒針走的單調而枯燥。而他在那樣枯燥的聲音裡,靜靜等待了30分鐘,從頭到尾都沒有顯露出絲毫焦躁。

最後,將相紙從定影液中夾出來,用清水沖洗。水流嘩啦啦的流下去,淌過相紙上的人像,那是一個穿著白色套裝的捲髮女人,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倒在地上,身下,一片殷紅。

外間依稀傳來新聞的聲音,口齒清晰的播音員用日語播報著:「……東京都知事永田直子昨天在北海道演講時被殺,子彈正中心臟,當場死亡。兇手逃逸,至今仍在搜捕中……」

夏潛移將沖洗好的相紙用上光機上烘乾,貼到牆上。在它旁邊,還有另一張照片,照片裡是個高大英俊的男子,倒在米色的沙發上,表情驚懼。

做好這一切後,他走過去開啟暗房的門,明亮的日光一下子照了進來,映著池子裡的液體、廢棄的膠捲、溼漉漉的相紙,以及……滿滿一牆的照片。

照片大概有八、九十張之多。

每一張拍的都是人,以各種姿勢倒下的人,以各種方式死去的人。

夏潛移看著那些照片,眼眸由淺轉濃,然後走出去,啪的關上了房門。

外面是個裝修的非常舒適的客廳,到處可見柔軟的墊子和漂亮的糖果,此刻,一個人正躺在他的沙發上,吃著他的糖果,看著他的電視,最後,衝他微微一笑:「呦。」

那是個看上去像個人偶般的少女,四肢修長而柔軟,當她轉過來時,竟可以將兩條腿由後彎曲架在自己的腦袋旁。

夏潛移眯起眼睛,「我有沒有說過不要隨便進我的家?」

少女笑嘻嘻的,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說過,但我可不是‘隨便’進來的哦。」

夏潛移沒說話,走到沙發的另一頭坐下,疲憊地揉了揉的眉心。

「你又沖洗你的那些寶貝照片啦?不是我多嘴,你這個嗜好真是要不得!哪天要是有人無意中闖進來,看到了那一牆的死亡照片,嚇死事小,去報警事大,到時候你就完了!」

「有什麼關係?」夏潛移閉著眼睛,「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少女撲哧一聲笑了:「你還真是信奉宿命論呢。」

「不是宿命,是必然。我們這樣的人,如果不是死在別人的槍下,就是死在牢中。趁早接受現實的好。」

「那麼,接受了現實的paul先生,在你死之前,讓你的地獄蝶再跳個舞吧。」少女說著,將一張卡片飛了過來。

雖然閉著眼睛,但他輕輕一伸手,卡片就不偏不倚的飛進了他的指縫間。開啟來,黑色的卡片上印著銀色的一行字:「

他的眼神沉寂了幾秒,將卡片丟回給少女。

「不接?」

「我的上一張照片剛洗出來。」

「所以你認為你應該還在休假中?」少女咯咯的笑,「別傻了,我們的字典裡,是沒有休假兩個字的。再加上你之前因為私事在這裡逗留的時間太長,dad很不高興呢。」

她一個伸腰,長腿纏上沙發背,上半身橫空而起,再翻落於地,輕巧的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然後將卡片再度遞迴到他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如果是你,就不會拒絕這個任務。達卡可是個很美麗的城市哦,有一種世紀花16年才開放1次,還有800多座清真寺廟,又有清真寺城之稱。也許在那裡,你能拍到喜歡的蝴蝶。」

夏潛移拈著那張卡片,沒有說話。

少女又剝了顆糖果往上一拋,再用嘴巴接住,含糊不清的說:「聽皇后說你和一個女警走的很近?」

夏潛移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少女吃吃笑:「我倒是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勸你的啦,反正要論起玩來,區區一個小警察怎麼玩的過你呢?不過你最好還是顧忌點,小心皇后吃醋,一怒之下橫生事端。dad不喜歡我們行事太高調。」說著,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還有,你是dad最喜歡的兒子,一旦你出了事,要豁出命去給你墊背的無辜者將會有很多,包括我這麼可愛的美少女在內,記住這一點。」

她一個後翻,腳尖勾住旋轉門柄,開啟臥室的門,然後跳上裡面的大床,一把抱住被子說:「嗚,終於可以睡覺了,坐了30多個小時的飛機好累呢,不許趕我走哦……」

房門因慣力而最終合上。

坐在沙落上始終一動不動的夏潛移,張開五指蓋住自己的臉,將腦袋仰靠到了沙發上。暗幕裡,有雙手臂在前方溫柔的召喚,依稀浮現出一個人的笑臉,五官輪廓完全模糊,卻能感覺的到,她笑的好燦爛。然後有蝴蝶在飛,一隻、兩隻、三隻……很多很多隻。

他看見自己跌跌撞撞的朝那雙手跑過去,途經之處,蝴蝶紛紛墜落,跌到地上死去。暗紅色的鮮血從天空中流下來,遮住笑臉,也遮住了那隻手……

夏潛移悚然睜眼,窗外,夜幕已經降臨。

原來,有些事情,過去了那麼那麼久,還是想不起來,也忘不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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