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很近嗎?都快五十英里啦。」
「只要路好走,五十英里算什麼?只不過半天的旅程。是的,我認為很近。」
「我決不會把這個距離視為這門親事的一個有利條件,」伊麗莎白大聲說道。「我決不會說柯林斯夫人嫁得離家近。」
「這說明你太留戀赫特福德。依我看,你哪怕走出朗伯恩一步,都會嫌遠。」
達西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浮出了一絲微笑,伊麗莎白心想她明白這其中的意味:他一定以為她想起了簡和內瑟菲爾德。於是,她紅著臉笑道:
「我並不是說,女人家就不興嫁得離孃家太近。遠近是相對的,取決於種種不同的情況。只要家裡有錢,不在乎路費,遠一些也無妨。不過,他們的情況就不同了。柯林斯夫婦雖然收入不少,但也經不起常來常往。我相信,即使把目前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半,我的朋友也不會自稱離孃家近。」
達西先生把椅子朝她跟前移了移,說道:「你可不該有這麼重的鄉土觀念。你不會是一直待在朗伯恩的吧。」
伊麗莎白神色有些驚異。達西心裡一沉,連忙把椅子往後拖了拖,從桌子上拿起一張報紙,隨意溜了一眼,一面用較為冷靜的口吻說道:
「你喜歡肯特嗎?」
於是,兩人便議論了幾句肯特郡,彼此神情鎮定,言詞簡潔。不一會工夫,夏洛特姐妹倆散步回來了,他們也就中止了談話。那姐妹倆見兩人在促膝談心,不覺有些驚奇。達西先生連忙解釋說,他誤以為她們都在家,不想卻打擾了貝內特小姐,隨後又稍坐了幾分鐘,也沒跟誰多說話,便起身告辭了。
「這是什麼意思呀!」達西一走,夏洛特便說道。「親愛的伊萊扎,他一定愛上你啦,否則決不會這麼隨隨便便來看我們。」
伊麗莎白把他剛才悶聲不響的情形說了說,夏洛特又覺得自己縱有這番好意,看上去卻不大像是這麼回事。她們東猜西猜,最後只能這樣認為:他來這裡是因為閒得無聊。到了這個季節,倒也可能出現這種情況。一切野外活動都停止了。家裡雖然有凱瑟琳夫人,有書,還有張檯球桌,但是男人家總不能老悶在家裡。既然牧師住宅相隔很近,走到那裡可以散散心,再說那裡的人們也挺有趣,兩位表兄弟在這段做客期間,差不多每天都禁不住要往那裡走一趟。他們總是或早或遲地趁上午去,有時單獨行動,有時一道前往,間或還由姨媽陪著。幾位女士都看得出來,菲茨威廉上校所以來訪,是因為他喜歡跟她們交往,這當然使大家越發喜歡他。伊麗莎白願意和他在一起,他顯然也愛慕伊麗莎白,這雙重因素促使伊麗莎白想起了以前的心上人喬治·威克姆。將這兩人加以比較,她發現,菲茨威廉上校的舉止不像威克姆那麼溫柔迷人,然而她相信,他的頭腦卻聰明無比。
但是達西先生為什麼常到牧師家來,卻越發讓人難以捉摸。他不可能是為了湊熱鬧,因為他往往坐在那裡十分鐘也不開口,難得說上幾句,好像也是迫不得已,而不是出於自願——為了禮貌起見,而不是心裡高興。他很少有興高采烈的時候。柯林斯夫人簡直摸不透他。菲茨威廉上校有時候笑他呆頭呆腦,可見他平常並非如此,然而柯林斯夫人憑著自己對他的瞭解,卻悟不出這一點。她倒寧願相信這種變化是戀愛所造成的,而且戀愛物件就是她的朋友伊萊扎,於是她便一本正經地留起神來,要把事情查個明白。每當她們去羅辛斯,或是達西來亨斯福德,她總是注意觀察他,但是沒有多大效果。他當然常常望著她的朋友,但那究竟是一種什麼眼神,卻還值得斟酌。他的目光是誠懇和專注的,但她常常懷疑這裡面究竟包含多少愛慕之情,有時候看上去只不過是心不在焉而已。
她曾經向伊麗莎白提示過一兩次,說達西可能傾心於她,但伊麗莎白總是付之一笑。柯林斯夫人認為不應當在這個問題上逼得太緊,以免撩得人家動了心,到頭來只落個一場空。她覺得毫無疑問,她的朋友只要確認已經把達西抓在手中,對他的厭惡之情也就會煙消雲散。
她好心好意地為伊麗莎白設想,有時候打算讓她嫁給菲茨威廉上校。他是個無比可愛的人,當然也愛慕伊麗莎白,社會地位又極為合適。不過,達西先生在教會里擁有很大勢力,而他表兄卻絲毫沒有這種勢力,於是他那些優點也就全給抵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