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戰爭與回憶(1941-1945)》小說信息

第五十二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斯魯特提到阿拉伯人的破壞行動,很可能一夜之間就使蘇伊士運河不能通航。沃爾特韋勒對於這個9老生常談「作了尖刻回答。運河受到的威脅已經結束。隆美爾正逃離埃及。艾森豪威爾和蒙哥馬利的鉗形包圍正在向他收緊。阿拉伯人見風轉舵,他們對運河碰也不敢碰一下。

他們現在喝著咖啡,繼續談話。斯魯特以儘可能好聽的語氣提醒沃爾特韋勒,「百萬人進軍」要求開放巴勒斯坦,這種大張旗鼓的做法過於簡單,恐怕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效驗。他認為英國人不會開放巴勒斯坦,即使他們開放,納粹歐洲的猶太人也無法到達那裡。

「那麼,你是個徹頭徹尾的悲觀主義者。依你看來他們統統得死。」

一點也不,斯魯特回答說。可以從兩方面努力做工作:從長遠角度看是摧毀納粹德國,而在眼前則是把他們嚇唬住,叫他們停止屠殺。同盟國境內有許多萬平方英里的地區人煙稀少。開始時先接受五千名猶太人,分配到二十個國家——不妨也包括巴勒斯坦——然後再可以增加到十萬名得救的生靈。如今被困在中立國的人大大超過這個數目。如果同盟國一致作出決定,立即為他們提供安身之地,那就一定會使德國人大吃一驚。直到現在,納粹還在不斷地對外面的世界冷嘲熱諷:「如果你們果真是為猶太人擔憂操心,幹嘛不把他們收留去呢?」而給他們的回答卻只是不知羞恥的沉默。這種狀況必須結束。只要美國帶個頭,馬上就會有二十個國家跟上來。一旦同盟國家真正表現出對猶太人命運的關懷,就可能會使希特勒的劊子手們感到害怕,放慢手腳,甚至停止殺戮。大叫大嚷,要求開放巴勒斯坦,那是毫無用處的,因此也就是沒把氣力用在刀口上。

沃爾特韋勒緊皺眉頭聽著,兩眼盯著斯魯特,斯魯特因此以為自己打動了他。「好,我懂你的意思了,」沃爾特韋勒最後說道,「但是我完全不同意你的看法。十萬猶太人!但是卻有幾百萬面臨死亡!以我們這一點點力量,一旦我們支援這樣一個計劃,那巴勒斯坦也就完了。你那二十個避難所到了最後一刻也要不認賬。再說,大多數猶太人也不願意去。」

沃爾特韋勒會了賬,吻別他的妻子,再三邀請斯魯特過兩天就到巴爾的摩去吃飯,然後極其友好地告別了。

「我喜歡你丈夫,」侍者給他們添了咖啡之後,斯魯特大膽地說。

塞爾瑪幾乎沒吃什麼東西,臉色變得非常蒼白。她突然激動地說:「他的心腸非常好,為救援工作捐獻了大批錢財,但是他那個復國主義的解決辦法不過是個夢想。我不再跟他爭辯了。他和他的那些朋友一天到晚這個計劃那個方案,不是開會、遊行,就是集會、進軍,這樣那樣,忙得一刻不停,他們的用意真是好極了!另外也有其他的許多委員會,它們也有它們的計劃,有它們的會議和集會!在他看來他們都是走錯了道。唉,這些美國猶太人!他們就好象是吃了毒藥的老鼠在亂兜圈子,其實都無濟於事。我不責怪他們。我不責怪國會,甚至也不責怪你們國務院的人。他們既不壞也不蠢,他們只不過是理解不了這樁事罷了。」

「有些人可能既壞又蠢!」

她舉起一隻手錶示反對。「那是德國人。那些德國人才是殺人犯。但是嚴格說來,甚至也不能責怪他們。他們是受到狂熱病的驅使才變成了野獸。這一切都太可悲、太可怕了!真是,我們這頓飯怎麼盡談這個。今天夜裡我真要做惡夢了。」她把兩隻手放在太陽穴上,勉強微笑一下。「模樣兒跟我相象的那個姑娘怎麼樣了?她的娃娃呢?」

聽了斯魯特的回答,她的表情變得嚴峻起來。「盧爾德!天吶!她很危險嗎?」

「不比我們的領事官員更加危險。」

「難道象她這麼個猶太人也不要緊?」

斯魯特聳了聳肩。「我看是這樣。」

「我會夢見她。我一直夢見我又回到了德國,我們一直沒逃出來。我簡直沒法告訴你我做的這些夢有多可怕,多可怕。我父親死了,我母親病著,而我呢,現在身處異國。每天晚上都使我擔心害怕。」她神色恍饒地環視飯店一眼,然後激動不安地拿起手提包和手套。「但是如果不知感激,那也是罪過。我畢竟活著。我還得趕快去買東西。你接受裘力斯的邀請到巴爾的摩來吃飯嗎?」

「當然,」斯魯特有點過分有禮貌地說。

她的表情是將信將疑而又無可奈何。來到外面人行道上,她說:「你關於難民問題的主意不壞。你應該爭取實現。德國人要打敗仗了。要不了多久他們就得各人都為保全自己的性命傷腦筋了。德國人在這種事情上是很精明的。如果美國和其他二十個國家從現在起認真準備接受十萬猶太人,那一定會叫那些黨衛軍惡魔感到不安的。他們為了證明自己品行良好,很可能會開始尋找一些藉口來保住幾個猶太人的性命。這很合乎情理,萊斯里。」

「你也這樣想,那對我是個鼓舞。」

「是不是果真能實現呢?」

「我試試看。」

「上帝賜福給你。」她伸出手來。「冷嗎?」

「象冰一樣。」

「你知道了吧?美國並沒使我發生多大變化。我希望你的朋友和她的孩子能得救。」

天空清澈蔚藍,斯魯特迎著凜冽的寒風,弓縮著身子步行返回國務院。他在途中停下,目光越過鋪了一層白雪的草坪,朝著白宮柵欄裡面凝視,竭力想象弗蘭克林。羅斯福正在這座宏偉大廈裡面某個地方埋頭工作的情景。儘管收聽過他的那幾次爐邊談話和許多次演說,看過許多新聞影片,也在報紙上念過不下數百萬字的有關他的報道,斯魯特心中的羅斯福依然是個不可捉摸的人。他對歐洲人能夠顯出一副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模樣,而他的政策——如果「狐狸」所言屬實——卻又和拿破崙同樣冷酷無情,這樣一個政治家難道真會沒有一絲虛偽之處?

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的偉大主題——斯魯特一面匆匆趕路,一面這麼想——是拿破崙在彼爾。別竺豪夫的心目中一落千丈,從一個拯救歐洲的自由主義救世主一降而為入侵俄羅斯的嗜血侵略者。根據托爾斯泰那個靠不住的戰爭理論,拿破崙不過是騎在大象身上的一隻猢猻,一個為時勢和歷史所驅使的無能的利己狂。他之所以發出命令,只是因為他不得不發出那些命令;他之所以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只是因為一些他既不理解又無法控制的戰場上的小小事件使他必然取勝;而後來造成他屢屢敗北的那些「天才靈機」與先前給他帶來節節勝利的「天才靈機」並無不同之處,只是歷史潮流已經改變方向,與他背道而馳,終於使他陷於失敗之中。

如果「狐狸」果真確切地反映了羅斯福關於猶太人的政策,如果總統甚至不願一冒與國會發生衝突的危險以求制止這一滔天大罪,那麼總統豈不真是一隻托爾斯泰所說的猢猻,——一個無足輕重的人,一個被歷史的狂颶吹脹了的龐然大物,他之所以看來能夠贏得這場戰爭,僅僅是因為工業的強大威力是向那個方向滾動的;一個時勢的傀儡,在希特勒的恐怖面前他的自行作主的能力甚至比不上一個隻身翻越比利牛斯山倉皇逃命的猶太人,因為那個猶太人至少能使遭受殺戮的人數減少一名。

斯魯特並不願意相信這一類事情。

佈雷肯裡奇。朗象個青年人那樣大踏步穿過房間前來握手。透過他辦公室的高高的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就和這位助理國務卿本人一樣,既不悅目,也不使人感到親切愉快。朗的高貴的容顏、薄薄的嘴唇、齊整的鐵灰色捲髮,以及那副矮矮的運動員體型,配上那套裁剪合身的深灰色衣褲,精心修剪的指甲,灰色的絲織領帶,還有胸袋裡的一方白手絹,全挪妥貼得體。他簡直就是一個助理國務卿的標準形象;同時,佈雷省裡奇。朗看上去根本不象心煩意亂、惱怒不滿,也絲毫沒有如坐針氈的樣子;相反,他倒好象是在他的鄉間別墅裡迎接一位老朋友。

「啊,萊斯里。斯魯特!我們早該見面啦。你父親好嗎?」

斯魯特不禁眨了兩下眼睛。「哦,他很好,先生。」一開始就叫人不自在。斯魯特根本就想不起他父親曾經提到過佈雷肯裡奇。朗。

「天曉得有多久沒見到他了。啊!他和我兩個人差不多包辦了常青藤俱樂部的一切事務,幾乎天天一起打網球,划船,和姑娘們惹出麻煩事兒——」他露出一個富於魅力的憂鬱笑容,朝一張沙發揮一下手。「啊,真的!你知道嗎,現在你比你父親本人更象當年的蒂米。斯魯特,我敢這麼說。哈——哈。」

斯魯特帶著尷尬的笑容坐下,腦子裡竭力回憶。後來在哈佛大學法律研究所執教的他父親對自己在普林斯頓「虛度」的年華產生了一種輕蔑的悔恨之感:他常說那只是一些想逃學的紈挎子弟的鄉間俱樂部。他曾竭力勸說他的兒子到別處上學,對他自己大學時的經歷則很少提起。但是,他竟從來沒對從事外交工作的兒子提起他認識一位大使1一位助理國務卿,這真是件非常奇怪的事!

朗從銀煙盒裡拿了一支香菸遞給斯魯特,然後往沙發上一靠,一面用手指摸著胸袋裡的手絹,一面打趣地說:「你怎麼去上耶魯那個蹩腳透頂的學校?為什麼蒂米。斯魯特沒堅決阻止?」他以慈父般的目光看著斯魯特,笑著說。「不過,儘管有這麼點不足之處,你還是個出色的外交官,我知道你的成績。」

這是挖苦嘲諷嗎?

「嗯,先生,我是盡力而為。常常也感到力不從心。」

「對於這種感覺我是太清楚了!比爾。塔特爾好嗎?」

「好極了,先生。」

「比爾是個穩重的人。我收到過他的一些令人沮喪的信件。他在伯爾尼的處境非常敏感。」佈雷肯裡奇。朗的眼皮垂了下來,眼睛半睜半閉。「你們兩人在那幾處理問題都很穩重。如果換上兩個激進派的年輕人去做那項工作,那你們搞到的那些材料說不定會在全世界的報紙上大肆渲染開了。」

「助理國務卿先生——」

「大有可為啊,小夥子,你是蒂姆。斯魯特的兒子。叫我布雷克吧。」

斯魯特的腦子一閃,突然想了起來,很久很久以前,他父親有次和他母親談話時曾經談起過一個「布雷克」,似乎是他放蕩的青年時代的一個不體面的角色。「那麼,好,布雷克——我認為我帶來的那些材料是真實的,而且是駭人聽聞的。」

「這我知道,比爾也是這麼說的。他把這一點說得很清楚。你們兩人的責任感就更加應該受到讚揚。」朗用手指撫弄一下胸袋裡的手絹,整了整領帶。「我希望我們華盛頓的一些任性的傢伙能象你們這樣才好,萊斯里。你們至少懂得由政府養活的人不應該使他的國家為難。你們從發生在莫斯科的那樁小事情上吸取了教訓。那件事還情有可原。納粹對猶太人的迫害也很使我反感。非常可惡,非常野蠻。我早在一九三五年就譴責這一政策了。我那時候寫的備忘錄就在這兒的卷宗裡。不過,年輕人,讓我告訴你我希望你做些什麼吧。」

過了好一會兒,斯魯特才弄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朗先談了他領導的那十九個處室。科德爾。赫爾實際上要他為戰後成立新國聯起草一份計劃。這可是個大難題!他晚上和星期天都工作,他的健康已經受到損害,不過這都沒有關係。他曾親眼目睹伍德羅。威爾遜就是因為國會在一九一七年拒絕他有關國聯的主張,才遭滅頂之災。他的老朋友弗蘭克林。羅斯福以及他對世界和平的宏偉展望絕不能遭到同樣的下場。

同時,還必須使國會就範。國務卿已把和國會山打交道的大部分任務委託給他。這可是個累死人的差事!如果國會阻止向俄國提供《租借法案》援助,斯大林就有可能一夜之間食言變卦,去跟德國單獨摘和。這場戰爭的前景就會吉凶難卜,非得打到最後一粒子彈才能定局。英國人也同樣不可信賴。他們已經在玩弄手法,要把戴高樂送到北非去,以便戰後控制地中海。他們打仗完全是為了自己;英國人的本性從來就很少改變。

發了一通有關全球大局的議論之後,佈雷肯裡奇。朗終於談到正題。他說,歐洲事務司內應該有人專門處理有關猶太人的事宜,所有那些代表團、請願書、信件以及必須虛與委蛇的名人顯要等等,以後都不要往他那兒送了。形勢需要一個適當的人選穩妥地處理這些事情,他認為萊斯里正是這個適當人選。萊斯里以同情猶太人著稱,這是一筆寶貴資產。他在伯爾尼行事謹慎,這表明他為人穩妥可靠。他出身高尚的家庭,很有教養。他在國務院裡前程燦爛。現在有個機會可以擔負起一件真正棘手的任務,一顯身手,贏得破格的升遷。

斯魯特對此深感驚恐。充當佈雷肯裡奇。朗的一面擋箭牌,對請願的猶太人「客客氣氣,模稜兩可,總是告訴人家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實在是個令人憎惡的前景。他在國務院的前程的終點現在並不比這間辦公室的門口距離他更遠。這一點他倒也並不在意。

「先生——」

「布雷克。」

「布雷克,除非我能對前來找我的人有所幫助,我是不願意被安置在這樣一個職務上的。」

「這正是我要你做的啊。」

「但是我除了叫他們失望之外,還能做什麼呢?絞盡腦汁,兜著圈子說‘沒辦法’嗎?」

佈雷肯尼奇坐直身子,一本正經朝著斯魯特嚴厲地瞪了一眼。「哪兒的話,你有可能幫助別人的時候,你當然要說‘行’,而不是說‘沒辦法’。」

「但是現有的一切規定使這幾乎不可能做到。」

「怎麼不可能做到?你說說看。」佈雷肯裡奇。朗問道,態度非常和藹。他顎骨上的肌肉抖動了一下,用手指摸摸手絹,而後又弄弄領帶。

斯魯特開始解釋說,要求猶太人出示他們所在國警察機構簽發的出境許可證以及品行端正的證書,這是荒唐可笑的。朗打斷他的話,皺起眉頭迷惑不解地說:「但是,萊斯里,這都是一些必不可少的規定,是為了防止罪犯、非法逃亡者以及其他社會渣滓混進來。我們怎麼能迴避這些規定呢?誰都沒有天生進入美國的權利。誰要進來,就必須拿得出證據,證明如果我們允許他們入境,他們會成為良好的美國人。」

「布雷克,猶太人必須從德國秘密警察那兒領取這些證件。這顯然是一條荒唐和殘酷的規定。」

「啊,所謂‘德國秘密警察’,可是紐約那些悲天憫人的人造出來的一個可怕字眼。它其實和我們聯邦特工機關一個意思——秘密國家警察。我跟德國秘密警察打過交道。他們和別的德國人並沒什麼不同。我確實相信,他們採取的方法一定非常嚴厲,但是我們自己也有一個非常嚴厲的特工機關。每個國家都有。再說,並非所有的猶太人都來自德國。」

斯魯特感到一陣撕裂神經的衝動,他竭力剋制才沒一怒之下走出這間房間去另謀生路——因為他察覺到朗的這番奇談怪論雖說是令人難以接受的,倒也是由衷之言,頗有道理,所以他便說道:「不論這些猶太人來自何處,他們都是為了逃命而來。他們哪能耽擱時間去申請官方證件呢?」

「但是,如果我們取消這些規定,」朗耐心地說,「那又怎麼能防止成千上萬的破壞分子、間諜、從事爆破的人以及諸如此類的壞蛋冒充難民混進我們國家呢?你倒說說看。如果我在德國諜報機關工作,我是決不肯放過這個大好機會的。」

「可以要求其他的品行證明。比如教友會的調查,個人經歷保證書,當地美國領事館的批准書,或者象聯合救濟協會這一類可靠的救濟機構的證明。只要我們認真去找。總歸是有辦法的。」

佈雷肯裡奇。朗兩手交叉撐著下巴坐在那裡,帶著沉思的神色望著斯魯特。他的回答一字一頓,小心謹慎。「是啊,是啊,我看你的意見也有道理,這些規定會給那些理應人境的人造成困難。我還要為別的事情傷腦筋,比如戰後世界的結構。我不是個頑固派,而且」——他現在的笑容顯得他有難言之苦——「我也不是一個反猶主義者,不管報紙上怎樣汙衊謾罵。我是我國政府及其法律的僕人。我要盡力做個好僕人。你能不能把你的意見寫成一份備忘錄,讓我交給簽證處?」

斯魯特不敢相信他已說動了佈雷肯裡奇。朗,但是聽他口氣倒是一片誠心。他因此壯著膽子問道:「我是不是可以再提一點建議?」

「說吧,萊斯里。我覺得這次談話很有意思。」

斯魯特把他的關於由二十個國家接受十萬名猶太人的計劃說了一遍。佈雷肯裡奇。朗仔細聽著,手指從領帶摸到手絹,再由手絹摸到領帶。

「萊斯里,你是在談論召開另一次埃維昂會議,關於難民問題的一次重要國際會議。」

「我希望不是這樣。埃維昂會議是徒勞之舉。另一次那樣的會議需要花費很長時間,而此時此刻人們正在慘遭殺戮。」

「但是政治難民現在是個尖銳得多的問題,萊斯里,而且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解決這個問題,重大的政策是不可能在國務院一級制定的,」朗眯起了眼睛,幾乎完全閉上了。「這個建議是個富有想象力的很有分量的建議。你能就這個建議給我寫一份機密檔案嗎?目前只給我一個人看。把你想到的所有具體細節都寫進去。」

「布雷克,你是不是真的感興趣?」

「不論別人怎麼議論我,」助理國務卿回答說,寬容的態度裡略帶一點煩躁。「我不喜歡浪費自己的時間,也不喜歡浪費與我共事的人的時間。我們身上的擔子都已夠重了。」

但是這個人仍有可能是藉此把他打發掉:「寫個備忘錄給我吧,」這是國務院裡老一套的敷衍辦法。「先生,我估計你一定知道那份關於猶太人的同盟國聯合宣告?」

朗默默點頭。

「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樣——相信事實確實如此?——德國人正在屠殺數百萬歐洲猶太人,並且準備把他oj斬盡殺絕?」

助理國務卿的臉上掠過一絲笑容,一絲空泛的笑容,僅僅是嘴部肌肉的一下顫動而已。

「對於那份宣告我碰巧了解一點情況。安東尼。艾登因為受到壓力,起草了那份東西,不過是給一些知名的英國猶太人一點甜頭嚐嚐罷了,我看是弊多利少,只能刺激納粹採取更加嚴酷的措施。但是我們無法對那個不幸的民族作出判斷。在他們遭受苦難的時刻,我們必須在法律許可的範圍內盡力幫助他們。這就是我的整個方針,所以我才要你把立即召開一次會議的主意寫成一份備忘錄。這個主意看來切合實際,有建設性。」佈雷肯裡奇。朗站起來,伸出他的手。「你願意幫助我嗎,萊斯里?我需要你的幫助。」

斯魯特站起來,握住他伸過來的手,慨然應允說:「我試試看,布雷克。」

斯魯特當天晚上給威廉。塔特爾寫了一封長達四頁的信,結尾是這樣的:看來還是你說得對!我竟然有可能對局勢發揮一點影響,根除一些最駭人聽聞的暴行,並使千萬個無辜者得以保全性命——在很大程度上這是因為我父親碰巧是個普林斯頓一九零五屆的畢業生,是個長春藤俱樂部的成員——這樣的好事實在叫人難以相信,在這個有如艾麗絲歷險記中的奇境似的城市裡,有時候事情就得這樣才能辦得成。如果我是可悲地受了捉弄,不用多久我就會發現。但是,目前我將完全忠於佈雷肯裡奇。朗。謝謝你的一切幫助。我會把情況不斷告訴你。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