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我白了李穹一眼,「我跟他打算得著嗎?」
「高源他媽跟喬軍說了。喬軍跟我說了,這也不是什麼難為情的事,跟高源要沒戲就趁早套牢張小北,真的,實在話!」李穹看著我,她今天真好看,化妝,一顰一笑都透著優雅,好像她當年做空姐時候的模樣。我沒必要跟她解釋什麼,我想我沒有必要跟任何人解釋我與張小北之間是不是純潔的男女關係,在我的心裡,只有一個愛人,那就是高源。我知道我豁得出去自己,為了利益會把自己嫁給另外一個不愛的人,那是另外一回事,我愛的人是高源,這是無疑的。
我看著遠方,彷彿看到高源那張充滿藝術氣息的臉,又皺成了一朵花兒似的,對著我齜牙咧嘴地笑,沒完沒了的。有風,不遠的地方就是水庫,風吹得水嘩啦嘩啦響得特清脆,我彷彿聽見高源第一次抱著我的時候高呼的那句:「不要萬壽無疆,只要你做我的新娘!」這個世界當然沒有萬壽無疆,直到現在我也不是他的什麼狗屁新娘,可是我們愛情的小苗早已經瘋長成了草長鶯飛的牧場。
「我得走了。」我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我得走了。」我重複著。
「高源他們家老太太在那兒守著呢,你見不著他!」李穹真不愧是我姐妹兒,用腳丫子都能想到我要去看高源。
我轉身,對著她:「你有辦法把老太太給我弄走。」我看看錶,「現在十點,我開回去差不多十二點,兩個小時你找著喬軍,給我把老太太鼓搗走!」我跟總司令似的給李穹下命令,想好了,我今天一定要見著高源。
「要是高源不願意見你呢?」李穹提出了一個實質性的問題,叫我顯得很尷尬。是的,我的確不能確定高源現在願意看見我,或者我的出現不至於刺激他脆弱的神經。
打電話!我給高源先打個電話探探他的口風。想到這些,我走了幾步路走到水庫邊上,撥通了高源的手機,電話響了三聲,被對方給斷掉了,我再打,關機。
我有一種挫敗感,來自一個很遙遠的地方。以前我老說,感情這種東西沒法說對錯,之前只是憑感覺胡謅的,現在,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一跟奔奔提起感情,丫就表現得特輕蔑了,真正看透的是奔奔啊,這男跟女壓根就他媽的沒感情。我感到絕望,對我自己,對高源,對生活。
坐在野地裡抽菸的感覺不錯,很安靜,蟲叫聲很親切,當年我跟高源也是坐在像這樣的草地上,背靠著背,說很多沒邊兒的話。在清華大學的草坪上,在北大南門的榕樹下,在電影學院門口叫黃亭子的茶館裡,我們說過許多許多話,關於我們自己和未知的生活。在我坐在那兒的一瞬間,我驀然發現,這一切都離我那麼遙遠,忽地一下就飄到了一個我再也夠不到的地方,我害怕了,前所未有的害怕失去,並且自責。我知道我做了許多糊塗事,包括交友不慎,認識了賈六。
我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我一看是高源把電話又撥了回來,我第一次發現我拿電話的手居然會發抖。
「喂?」我的眼淚比我的聲音先出來。
電話那邊沒有說話,我能聽見他的呼吸。
「高源。高源你說句話。」我用從來沒有過的近乎哀求的聲音跟他說話,我前所未有的害怕,害怕失去他。
「我不想理你,一點兒不想搭理你!」高源說話有點兒激動,「初曉你,你忒混,再沒比你更混的人了。」
我聽著,一邊聽高源給我下結論一邊掉眼淚。
「你說你怎麼那麼混吶?」他問我,「你說,你說說!」
「高源,我愛你。」在一起五年多了,我第一次告訴他我愛他,我自己很感動。
我的聲音跟風聲一齊灌進電話的聽筒,高源半天沒說話,我覺得他在那頭哭了。
他可真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