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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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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開始悶起來了,打了幾個悶雷,眼瞅著雨點落下來了。這天氣還真是說變就變了,就跟生活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似的,沒個準兒。

雨下得不大,淅淅瀝瀝的,讓人心裡更添堵。我看了看錶,快十一點了,我跟張小北說,咱回家吧。

張小北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抓著我問了一個問題:「初曉,你說你們女的都喜歡什麼樣兒的男人啊?」

「這個可不好說,得分什麼樣兒的女的。」我也又重新坐回去,又叫人開了一瓶啤酒,「比如張萌萌吧,她就喜歡你這樣的,你有錢啊,她喜歡錢,所以就喜歡你;你再比如說李穹,李穹也就喜歡你這樣的,你心好啊,李穹自己心眼兒好,她也就喜歡你心地善良。你再比如說,我媽吧。」我一說我媽,張小北嚇得一激靈,我趕緊跟他解釋,「人家。我們家老太太再怎麼著,她也是一女的吧。」見他不言語,我接著說,「我媽她也喜歡你這樣的,你傻啊,我媽就喜歡反應有點兒遲鈍的,她管這叫憨厚。」

「那你呢?」

「我?我當然也喜歡你這樣兒的了!」我壞笑著,藉著昏黃的燈光看清楚了張小北眼角細碎的皺紋,「你還不知道我嗎?愛錢,虛榮,愛欺負人,愛。愛。反正跟你這麼說吧,我饞懶皮猾壞,就這幾樣優點,每一樣你都能滿足,我能不喜歡你這樣的嗎?」

張小北在對面聽著我說話,氣得眼睛都鼓出來了,我趕緊哄他,嬉笑著:「你瞧你這人,動不動就生氣!跟你開玩笑呢。」我給張小北點了一支菸,遞到他手裡,看著他抽了兩口自己才點了一支,開始跟他白話起來:「依據我多年行走江湖的經驗,本人認為,一個男人,他想找到一個真正出色的女人,首先,他應該很有錢,如果沒有錢,那麼他應該長得好看點兒。」說到這裡,我看了他一眼,看得出來,這小子聽得很投入,「當然了,這兩點你都符合,你屬於非常幸運的。」

「屁!我吃了多少苦才賺來今天這點兒錢啊?」張小北為他自己叫屈,這點兒我不得不承認,他的確吃了很多苦才換來了今天。別的不說,光說他在天橋底下賣光碟那時候,冬天冷,夏天熱,無論是大雨滂沱還是風雪交加,這孫子都堅守在天橋底下,工作環境的惡劣以及他工作熱情的高漲自然不必說了,要不他也不會昏倒路邊,也就不會給我這個學習雷鋒把他送進醫院的機會了。拋開這些外界的困難都不說,光說人民群眾對他工作的不理解,張小北同志能這麼幾年如一日地堅持為人民服務就非常的不易,對女同志不敢太熱情,怕人家管他叫流氓,對男同志不敢太冷,怕人家瞧他不順眼,動不動就群毆他,對老年人不敢不尊重,對孩子們不敢不愛護。我真不知道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甭管怎麼說,你算幸運的!」

「行,行,行,你接著說,不幸運的什麼樣啊?」

「不幸運的就像高源那樣啊,既沒錢,長得也不好看。」我看了張小北一眼,他用充滿懷疑的眼光看著我,「你聽我往下說啊。所以呢。所以這種人就應該很幽默,如果不幽默呢,至少應該懂得欣賞幽默。」

「如果連幽默也不懂得欣賞呢?」張小北今天跟我叫上板了。

「那。那。」我真恨我腦子反應太慢,「那」了半天,總算還憋出來一句,「如果連幽默也不懂得欣賞,那。就只能看緣分了吧。」

張小北哈哈大笑,他很久也沒這麼笑過了,有半年了吧,甚至更長時間,他整個人變得木訥和無趣。從前他也常常會帶著李穹在週末開車到懷柔釣魚,或者到臥佛寺的茶館裡喝茶,到朋友家打麻將或者酒吧裡坐一坐,他們的生活很有品位也很快樂,自從他和李穹開始像貓和老鼠一樣生活,張小北整個人一下子就蒼老起來了。

「你可忒貧了你,一般男的貧不過你!油嘴滑舌啊你!」張小北一說起我貧嘴就這一句話,翻來覆去地說,我聽過不下一千遍了。

其實我的這套理論也是從高源那裡延伸出來的,似乎是在兩年前的某個午後,高源曾經仔仔細細地端詳著我的臉,評論過一番女人。因為高源同志本來說過的有深度的話就不多,我當時就記住了,到現在印象還比較深刻。

高源同志當時說,做為一個出色的女人,她首先應該有氣質;如果沒有氣質,她就應該長得漂亮;如果長得比較抱歉,那麼她應該很體貼人;如果不體貼人,她就應該會做家務;如果不會做家務,她就應該虛心一點兒,跟她媽學做家務;如果她什麼都不會做,那就只能等緣分了。說完了,高源拍拍我的腦袋,地說了一句:「小鬼,你的運氣不錯喲!」我傻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那小子最後沒躲得過我一頓暴打,他逢人便說,短跑純粹是叫我訓練出來的。

「說實話,但凡懂事點兒的姑娘家,趕上一個高源這樣的,都會對人家千依百順的,你得注點兒意,對高源好點兒。」張小北跟我說這話也不是一兩遍了,他在高源面前從來不表達這些對高源的讚許,他喜歡跟高源一起聊天,看著高源瘋子似的充滿激情的眼神或者動作,張小北常常不動聲色地讚許地看著高源,或者說,他總是用一種兄長般愛護的感情對待高源,我想,那絕不僅僅是因為我的關係。

我看看錶,說不早了,回吧,明天我還得跟奔奔去看她姥姥呢。

張小北抽了最後的一口煙,站起來拍了拍我腦袋,用毛主席那種低沉而充滿磁性的聲音說道:「小鬼,我們走!」

我他媽的真希望張小北是我親哥,希望過不止一次了。

我回家又看了一個電影之後才睡的,王家衛的《重慶的林》。這種迷魂湯似的電影讓人看了感到壓抑,我做了一晚上的夢,夢裡掉了很多眼淚,醒了之後卻又忘了夢到什麼,可能是因為被電話的鈴聲驚醒的緣故。

奔奔也剛睡醒,迷迷瞪瞪地跟我說話,說她剛醒,馬上去洗臉刷牙,過一個半小時到我家樓下。我放下電話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了,趕緊洗澡換衣服,等著奔奔來找我。

我把我爸和我媽上回從香港帶回來的西洋參找出來兩盒準備送給姥姥,本來是想給高源父母的,剛開始的時候一直想不起來給送過去,後來想起來了,跟他們的關係又不好了,我想他們現在還用不著這些,再說都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特別信奉科學的、健康的生活方式,把這種東西給他們保不齊的還讓他們覺得庸俗。我把西洋參裝在一個塑膠袋裡,又到衣櫃裡·出去年冬天給我媽買的一件羊絨衫,純灰色的,花了我不少銀子呢,我媽死活不要,說顯得太老,我本來打算去退的,上個月才想起來,到成府路的那家專賣店一看,人家說廠家早就撤走了。那回奔奔到我家裡來,看到這件羊絨衫,彷彿說起過要給一個老太太也買一件,那時候她還沒對我說起過姥姥,不過我猜想是的。

奔奔在樓下給我打來電話,我拎著東西就下樓去了。在樓梯口我就看見奔奔坐在賈六的車裡,對我招手,賈六看見我出來,高興地按了按喇叭。我本來想自己開車去的,看見賈六,直接就上了他的車。

「妹子,你可想死我了。」我一上車賈六將大半個身子扭過來,齜牙咧嘴地對著我笑,「你忙什麼吶又!」沒等我回答,他又接著說,「我一回北京,先被狗子請到局子裡問話,呵呵,我才知道是高源出事了,操,敢情找到我這兒了。」賈六到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找到他那兒,我含笑看著他,沒說話。奔奔接過來,說了一句:「賈六你這種社會敗類,出什麼壞事你都肯定在被懷疑之列的!」賈六一隻手伸過去,蓋住了奔奔的臉,被奔奔開啟。「我那天趕緊去醫院看了看高源,你正在床上睡覺呢,跟他說了兩句話就走了,沒好意思叫你。」賈六笑著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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