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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茉喜的他與她(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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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嘉桂垂眼望著她的小巴掌,有口無心地答道:「能走就立刻走。這藥酒挺好使,搽上之後涼絲絲的,真就不那麼疼了。今晚怕是不行,明天也夠嗆,後天看看吧,後天應該差不多能好了。」

茉喜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他,「那你這回走了,以後還回來嗎?」

萬嘉桂聽聞此言,不假思索地就作了回答:「當然會回來!難道北京城就要一直被姓陳的把持住了?等我下次回來了,一定過來報答你!」

茉喜聽了這話,心中猛地一動。一雙眼睛驟然放了亮光,她的口舌失了控,聽見自己說道:「那你娶了我吧!」

這話一齣,萬嘉桂啞巴了,茉喜自己也怔了一下,隨即神魂歸了位,熱血轟然湧上了她的頭臉。端端正正地面對著萬嘉桂,她感覺自己像是著了魔,實話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走,「我沒有爹孃,沒人疼我管我。我怕我將來嫁不好,換了人家還是沒好日子。所以你要是願意,我、我就跟你得了。」

萬嘉桂以手撐炕,向茉喜挪了挪,然後抬手拍了拍茉喜的腦袋,「小丫頭片子,你說什麼哪?」

茉喜一聽這話,臉還紅著,心卻是一涼,「你不願意?」

萬嘉桂幾乎是哭笑不得了,「婚姻乃是人生大事,是這麼三言兩語就能說定的嗎?等過兩年,你長大了,再想想剛才說的那番話吧。我老大不小的人,可沒工夫陪著你個小丫頭片子胡說八道。今天我要是答應了你,恐怕下次見面的時候你回過了味,非撓我不可!」

茉喜不是糊塗蟲,心裡知道萬嘉桂那話說得有理,是個君子該有的態度。然而知道歸知道,她沮喪地垂下了頭,心裡還是很不好受——得虧自報家門的時候說自己是十七歲,要是讓他知道自己是十五歲,恐怕直接就得把自己打入孩子一類,自己說的話也就更不值得一聽了。

茉喜沮喪了大約十多分鐘,沮喪完畢,洗了手開始吃巧克力球。這十多分鐘的沮喪於她已是難得,她是個心如鐵石只知吃喝的務實老饕派,從來不知道什麼叫作多愁善感,多愁善感這四個字她也不會寫——鳳瑤一絲不苟地教了她三年文化,成績是約等於白忙。

萬嘉桂繼續瞄著她,看她吃得滿手滿嘴都是巧克力。第一次看見狼吞虎嚥吃這東西的,彷彿是怕吃到一半會有人來搶。萬嘉桂認為茉喜滿口孩子話,應該是個簡單的丫頭,然而越看越感覺這丫頭不簡單,不過也可能是有點愣頭青,單純只是膽大包天而已。

中午,茉喜照例是前往廚房,領取自己那一份午餐。午餐還是饅頭,早上留下來的剩饅頭。也有新出鍋的米飯,但是米飯被僕人們分而食之了,給茉喜的就只有饅頭。

茉喜深知「閻王好見、小鬼難搪」的道理,帶著饅頭鹹菜回了她的冷宮,並不和僕人們分爭。不但不分爭,她在廚房裡見了誰都是笑呵呵,因為僕人們即便在飲食上苛待了她,憑著她在這家裡的身份地位,也是無處告狀申冤的。

饅頭依舊是三個,除了鹹菜之外,又附加了開水一壺。把這三樣運回小院,她讓萬嘉桂趕緊趁熱吃。萬嘉桂自打昨夜到來此處,到如今是頭沒梳臉沒洗,然而風姿不減,依然英俊。茉喜站在窗臺前,給他倒了一杯熱水。端著熱水走到他身邊,茉喜居高臨下地端詳著他,看他長得這麼好看,心中就復又歡喜了。

下午兩個人和平相處,萬嘉桂很想打聽打聽茉喜的底細,然而茉喜的嘴很緊,不但多餘的話是一句不說,而且還拐彎抹角地問出了萬嘉桂的出身來歷。原來萬家頗有資產,按理來講,他應該是個類似鵬琨的大少爺。然而少爺和少爺也不一樣,這位萬少爺胸懷大志,十幾歲時便東渡日本,學了一年軍事,又學了一年經濟,回國之後他直接從了軍,天南海北哪兒都走,唯獨不肯乖乖回家。

茉喜聽到這裡,對萬嘉桂幾乎是徹底地崇拜了。可惜未等她崇拜完畢,鳳瑤的小丫頭敲響了院門,說是大小姐叫她過去說話。

茉喜生怕小丫頭會不請自入,連忙在房內大聲地答應了,她隨即低聲告訴萬嘉桂:「你一個人警醒些,一旦有人敲院門,你別吭聲,直接往房後躲就行。」然後她又把吃剩的半隻巧克力球放到了他面前,「要是開晚飯的時候我還沒回來,你就吃這個吧。」

萬嘉桂連連答應了,而茉喜心慌意亂,匆匆地邁步走了出去。

茉喜跟著小丫頭一路走到了鳳瑤的院子裡。進門之後她放眼一瞧,發現鳳瑤嘟著嘴坐在桌邊,正在發呆。

見茉喜來了,鳳瑤將桌上的一張小照片向前一推,開口說道:「娘下午給了我一張照片。」

茉喜很好奇地走到了桌邊低頭去看,「誰的照片?」

鳳瑤垂頭喪氣地嘀咕道:「小倭瓜的。」

然後她不知從哪裡抄起一隻放大鏡遞向茉喜。

照片已經是有年頭的小照片了,小照片中的人像更小。茉喜抄起放大鏡看了又看,只看到一個面目模糊的胖小子。

「就這個呀?」茉喜把放大鏡往桌上一放,「這能看出什麼來?要看也得拿他現在的照片看呀。」

鳳瑤氣哼哼地說道:「怎麼看不出來呢?你看他那大臉蛋子,橫寬橫寬的,活脫還是個倭瓜!」

然後她抬頭又對茉喜說道:「你今晚兒別走了,咱倆一起睡。張媽下午回家去了,沒了她這個眼線,你留下來住,娘也不會知道。」

茉喜聽了鳳瑤的話,很意外地張了張嘴,一時竟是沒有答出話來。本來她是最喜歡在鳳瑤這裡留宿的,因為鳳瑤有張又軟又香的大床,軟是因為床上鋪了舶來的彈簧墊子,香則是香水氣味。鳳瑤的老媽子是老派的講究人,恨不能把大小姐從裡到外燻成個香荷包。茉喜在鳳瑤這裡,可以連吃帶喝,吃飽喝足之後往大床上一跳。這麼好的事情,一年中能夠成行的次數卻是有限,因為張媽目光如炬,代替白二奶奶鄙視著茉喜。鳳瑤一旦和茉喜親近得過分了,張媽就會站到院子裡,朗朗地拿話敲打鳳瑤。白家的上人下人全有這樣一份本事——罵人的時候不帶髒字,甚至乍一聽根本就不是罵。張媽使用百般的比擬千般的譬喻,嚴肅莊重地規勸教導房內的大小姐。這一套功夫是奈何不了茉喜的,茉喜在大雜院裡摸爬滾打了多年,別說捱罵,捱揍都不在乎,然而鳳瑤沒有茉喜的大心胸和厚臉皮,張媽的言辭足以讓鳳瑤縮到房中一聲不敢再吭。

所以今天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張媽不在,其餘眾人也都不肯管閒事。鳳瑤心裡難受,從昨天晚上開始一直難受到了今天。在家裡她沒有伴兒,出去對同學傾訴煩惱,又存著「家醜不可外揚」的心思,不好意思說。唯有茉喜是她的知心人,而且茉喜從內到外處處都和她是兩個極端,對茉喜說話,她覺得不那麼像是自言自語。

然而茉喜今非昔比,已經是個有心事的人了。

茉喜一方面想要善待難受的鳳瑤,另一方面又惦念著自己房內那個有著小生面孔的美男子大軍官萬嘉桂。十五歲的茉喜,腦子裡從來是一絲的浪漫念頭也沒有,唯獨思想起萬嘉桂那人,心裡像起了霧似的,如夢似幻的很氤氳。只遺憾自己生晚了,才十五,在他眼中還是個孩子,如果是十八的話一定好得多。十八歲的大姑娘擺在他眼前,不管他心裡動不動,多少總得對她琢磨琢磨吧?

心中風一陣雨一陣地鬧了一會兒天氣,茉喜末了對著鳳瑤說道:「那我得回去一趟,看看關沒關好門窗。現在晚上有小野貓亂竄,躥到屋裡就糟了。」

這話說完,院子裡忽然來了人。此人直接掀簾子進了屋,先是對著房內的鳳瑤一笑,「妹妹,聽說娘又把你那娃娃親提起來了?多少年不提,我還以為已經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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