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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時光是刀(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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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喜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有那麼一瞬間,她忽然感覺很疲憊很沮喪——太難了,想和萬嘉桂共度一生一世,太難了。

然而一瞬間過後,她又重新打起了精神。難是真難,然而來日方長,事在人為,怕什麼?

中午之前,小武把茉喜送回了陳文德的住處。

茉喜早上吐過一場之後,心口一直憋悶著難受,但是在看到小武端上來的午飯之後,她還是硬著頭皮,強往肚子裡噎下了一大碗白米飯——有飯不吃,有違她的人生宗旨。

然後她覺得小肚子有些隱隱作痛,慌忙將一條墊了手紙的月經帶貼身繫好。這個月來紅的日子早過了,前些日子連受驚帶受罪,竟沒有按時地來。

繫著那兜襠布似的帶子在屋裡坐了一下午,傍晚她坐在馬桶上低頭一看,手紙上乾乾淨淨的,小肚子裡鬧了一陣之後,也恢復了平靜。

嘩嘩撒了一泡長尿之後,她提著褲子起了身。回身抄起蓋子蓋嚴了馬桶,她直起腰,一邊繫腰帶,一邊下意識地仰起頭,眼睛盯住了天花板的一角。

一個念頭隱隱地從心底深處浮了上來,像霧氣中嶙峋的孤島,險惡而又神秘。

緩緩地收回目光,她垂下頭注視著自己的小腹,「我不會是……懷上了吧?」

下一秒,她害冷似的哆嗦了一下。

茉喜添了心病。

獨自蹲在床邊,她用手指頭在床上劃數目字,要算一算日子。其實心算也是能算過來的,但是她現在心慌了,慌得滿懷心事全亂了套,汗津津的手指劃過床單,她的指甲泛了白,指尖失控一般地打哆嗦。

如果當真是懷上了,那孩子就只能是萬嘉桂的。雖然後來又有了個陳文德,但她和陳文德統共也沒好了多少天,就算想懷陳文德的種,也根本沒法懷上。

收回手指攥了拳頭,她的心在腔子裡東奔西突,攪得周身熱血一陣一陣地往頭臉上湧。

「我得儘快走。」她慢慢地站起身,動作僵硬,心思卻是轉成了流星趕月,「走得晚了,這孩子的身份可就說不清楚了!懷了孩子是好事,不是有句老話叫‘母憑子貴’嗎?我有了他的孩子,他總不能再說不要我的話——可是,得儘快走,得讓他相信這孩子真是他的!」

睜眼瞎似的望著前方,她摸索著在床上坐了下來,「不,也不一定是真懷上了,那個東西偶爾晚來幾天也是有的。去年鳳瑤不就是日子總不準,吃了好些藥,今年才又好了?」

汗溼了的巴掌拍在大腿上,她無意識地緩緩蹭去了掌心汗水,恍恍惚惚地又想:「我可真夠賤的,幹別的沒見有出息,懷孩子倒是一懷一個準。萬嘉桂要是不要我,或者不早早地要我,這孩子生下來了,不又是個私生子?又是個沒爹的貨?」

想起萬嘉桂,她忽然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了。她英俊威武天下第一的萬嘉桂啊,如果真是不信她、真是不要她,她又能怎麼樣?

茉喜不知不覺地在床上坐到了天黑,坐到最後她對自己搖了頭,告訴自己萬嘉桂不是那樣的人。萬嘉桂是講道理的,他不明白,自己到時候可以講給他聽。實在不行,還有滴血認親——總會有法子的,是不是?

院子裡忽然響起了喧譁聲音,茉喜嚇了一跳,登時從床上溜了下來。站在臥室中央愣了愣,她隨即轉身掀簾子進了堂屋,推門伸了腦袋向外瞧。

是陳文德回來了,還是被幾名軍官連攙帶扶地送回院子裡的。也不知道他是喝了多少酒,酒氣迎風燻出十里地,茉喜只露了個腦袋,都吸了一鼻子寒冷的酒臭。和所有醉漢一樣,陳文德越是醉得厲害,越要放出狂言大話,硬著舌頭宣稱自己沒醉。一甩胳膊掙開了旁人的護衛,他踉蹌著獨自往正房堂屋裡走。小武從廂房中跑了出來,一邊跑一邊對著陳文德伸了雙手,看那意思是要照顧他,然而陳文德東倒西歪走得還挺快,沒等小武跑到近前,他已經螃蟹一般,橫著撞進了堂屋裡。堂屋溫暖明亮,他沒穿大衣沒系大氅,凍出了一張關二爺一般的大紅臉。對著茉喜背了手,他歪著腦袋眯著眼睛看了片刻,隨即搖晃著含糊問道:「你、你他媽誰啊?」

茉喜後退了一步,很識相地想要躲。然而陳文德不耐煩地一晃腦袋,嗚嚕嚕地開始罵:「滾滾滾,別擋老子的道。」說完這話,他大概是嫌茉喜滾得不夠快,對著茉喜迎面便是一腳。

他腿長,穿的還是堅硬馬靴,這一腳踹過來,力道堪稱非凡。茉喜見勢不妙,當即轉身一躲,胸腹全護住了,只在屁股上捱了一踢。正當此時,小武進了門,見陳文德已經不分青紅皂白地動了武,他也不多說,只對著茉喜用力一揮手,「走!」

茉喜如同野兔子一般,一個箭步躥進了臥室。這時堂屋裡又進來了兩名副官,加上小武三個人,齊心協力專哄陳文德一個人。陳文德起初是滔滔地長篇大論,說的應該全是人話,然而因為嘴唇舌頭都失了控,所以任誰也聽不懂他那番高論的內容。

茉喜一手揉著屁股,豎著耳朵隔牆偷聽。醉漢是招惹不得的,這要是無緣無故地被陳文德揍一頓,可是太犯不著。再說陳文德那個身量那個力氣,三拳兩腳能打死她,對待這樣的貨色,只能智取不能強攻,所以她決定忍氣吞聲地先躲一躲,有賬不怕算,等明天他酒醒了再說。

當然,懷孕的話也絕不能提,不為別的,只怕自己會因此在他面前失寵。茉喜要先哄他放了鳳瑤,等鳳瑤平安無事地自由了,她再打自己的主意。到時候陳文德如果嫌她懷了旁人的孩子,她也可以不在乎了。他要是乾脆地把她攆了走,更省了她的事。

陳文德在堂屋鬧了許久,先是發表長篇演說,後是拍桌打凳踢人,最後又嗷嗷地吐了一地。等到那三位齊心協力把他收拾乾淨運進臥室時,已經到了午夜時分。

茉喜垂頭在角落裡站著,做可憐的小媳婦狀。兩名副官不便和司令的女人搭訕,唯有小武能說得上話,說話的時候,他比茉喜還像小媳婦,耷拉著眼皮不看人,「沒事了,司令睡著了。」

茉喜瞄了他一眼,「不能再踢人了吧?」

小武很認真地搖頭保證,「不能。」

茉喜不再問了,等小武等人退出了正房,她站在床邊想了想,也沒想出什麼成績來,於是關閉電燈寬衣解帶,也爬上了床。

茉喜怕再挨踹,所以躲到床尾角落裡蜷縮成了一團。扯過棉被一角將自己蓋了上,她在陳文德雷一般的鼾聲中入了睡。

這一夜,她夢到了萬嘉桂。

夢裡的她和萬嘉桂並肩坐在一鋪冷炕頭上,她扭頭望著萬嘉桂的側影,越看越愛,看到最後,她實在是不知說什麼才好,索性只呼喚了他一聲:「哎!」

萬嘉桂微微笑著,彷彿不好意思了似的,歪身用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姿態親暱,幾乎像是撒嬌。於是茉喜側臉盯著他,心中炸開了歡喜的煙花,一時間花火燦爛,讓她心滿意足地什麼都不要說、什麼都不要想了。

夢裡的世界中沒有鳳瑤,沒有陳文德,沒有任何危機與分離。她伸手摟住了萬嘉桂的一條胳膊,萬嘉桂立刻順勢握住了她的手。

忽然間,萬嘉桂開了口,「茉喜,我爹孃逼我回家成親,我不願意,咱倆私奔吧?」

茉喜一聽這話,立刻拼命地點了頭,「好好好,我跟你走,你上天涯海角我都跟。你說,咱們去哪裡才好?」

萬嘉桂想了想,然後扭頭看著她答道:「我們去南方吧。」

茉喜想都沒想,直接就狂喜了,「行!什麼時候走?」

萬嘉桂拉著她下了地,邁步就往門外跑,「現在就走,晚了可就走不成了。」

茉喜當即撒腿要跟著他跑,然而兩條腿像有千斤重,無論如何調動不起來。心急如焚地挪到了門外,她手中一空,抬頭看時,卻是發現萬嘉桂憑空不見了!

她急瘋了,咬牙切齒地要往前跑,怎麼跑也跑不動。急到了一定的程度,她猛然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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