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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遠方的小武(1)(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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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瑤坐在熱炕邊,痴痴地望著炕上的嬰兒出神。她不知道這男嬰的名字,想要問又無人可問,所以自作主張,給他起了個名字叫小喜。「小喜」「小喜」地喊了幾天之後,她又感覺這名字不甚莊重,所以把「喜」改成了「熙」。萬嘉桂看她對孩子憐惜,心內很喜悅,但是除卻喜悅,同時也另有其他情緒。那情緒不好言說,他只是覺得在鳳瑤心中,無論是茉喜,還是茉喜的孩子,都比自己的地位更高。

兩人相處到了如今,他還是隻拉過鳳瑤的手。先前兩人儘管也是淡淡的,但因為他知道鳳瑤是自己板上釘釘的未婚妻,心裡有底,所以兩人之間縱是存著距離,他也不怕;可現在不一樣了,自從茉喜和他的私情大白於天下之後,鳳瑤就再沒和他談過兩人的婚姻問題。

對於自己的長子,他看不出好壞,他不肯承認自己並不愛他,但他的確是不大願意面對他。茉喜看兒子像萬嘉桂,萬嘉桂看兒子卻是更像茉喜——不是具體的像,是抽象的像,在那小嬰兒的臉上,他時常看到自己的眉目做出茉喜慣有的表情,非常恐怖,彷彿是老天爺特地造了這個嬰兒做人證,讓他逃不走賴不掉。

但他現在非常想逃想賴。

他想自己當初要是不愛茉喜就好了,一點都不愛就好了。

先前的小賴子、現在的小熙頗有一點「有奶就是娘」的意思。在新奶媽子懷裡吃了幾天的奶後,他開始對著新奶媽子和鳳瑤嘎嘎地笑。鳳瑤被他笑得手足無措,並且心裡有點迷糊,總不能相信這個小活物是茉喜生出來的。

然而她看小熙也像茉喜。這小東西有著茉喜的輪廓和茉喜的神情,雖然稚嫩得還不算個真正的人,但是說不準哪一下子,或者在他打呵欠的時候,或者在他噘嘴皺眉的時候,或者在他東張西望的時候,他眼中會有個小茉喜倏忽閃過。他甚至已經學會了察言觀色,在鳳瑤面前,他會特別嬌貴,特別能號啕,活魚一般地鬧著要鳳瑤抱。

鳳瑤沒抱過孩子,偶爾抱得他不舒服了,他敢揚起小手對著鳳瑤又抓又撓——對著親孃都不敢的,對著鳳瑤就敢了。

鳳瑤還是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接下來的路,自己應該怎麼走。茉喜沒了,娘也沒了,身邊一個親近人也沒有,何去何從,她真是想不清楚。

想不清楚,她便慢慢想。

外面偶爾有了零星的鞭炮響,是新年要到了。

大年初一這天的清晨,茉喜站在一座小小的山頭上,迎著寒風看山看雪。她還花紅柳綠地穿戴著,然而從頭到腳沒有幾處乾淨地方。跟著陳文德連撤了許多天,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在何處,只知道山後那座小村莊,是自己暫時的家園。精緻的服飾與飲食全沒有了,除了槍林彈雨之外,便是永遠不散的硝煙鮮血氣息。

但是她還是能忍。

昨天早上她隨著軍隊進了村莊,終於得到熱水洗了頭髮。水盆放在木頭凳子上,她彎了腰自己撩水洗,陳文德拿了一隻水瓢,舀了熱水從她的後腦勺上往下澆,澆得很細緻。兩個人都不說話,心裡也很平靜,是個老夫老妻的樣子。

不說話、平靜,但是也有數。陳文德知道,茉喜是在等著自己死。自己不死,她就不會走;自己不勝,她也不會走。他不記得自己曾經給過她什麼大恩惠,當初要放她和她那崽子走,也只是因為他實在是捨不得殺她——如果捨得,就真殺了。這麼好看的小娘們兒,他得不到,別人也別想要!

熱水澆到茉喜溼漉漉的黑頭髮上,陳文德盯著她那一小塊後脖頸告訴她:「小姑娘,這輩子你算是栽在我手裡啦。」

抬起另一隻手,他掐著手指頭算了算,然後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五十歲之前,你是甭想當寡婦找野男人了。」

茉喜洗淨了油膩膩的頭髮,舒服得直吸氣,「老不死的,這麼能活?」

陳文德放下水瓢抄起毛巾,起身展開毛巾包住了茉喜的腦袋,「原來,我想我活了三十多歲,吃過了大苦,也享過了大福,早死了也不冤。可現在,我改主意了。」

他饒有耐心地為茉喜擦乾頭髮,「我有我的後路,你等著給我當孩子他娘吧。」

茉喜直起腰抬起手,隔著他的大手,捂住了毛巾揉搓腦袋,「後路?什麼後路?」

陳文德一笑,「先保密。」

茉喜一扭屁股,撞了他一下,「你就吹吧。」

陳文德到底是不是在吹牛,茉喜心裡沒有底。此刻站在小山頭上,她越看越遠,心裡有點想兒子——小賴子剛走那幾天,她真是巴心巴肝地想他,可是想過了一個月之後,她那思念便顯出了淡化的趨勢。小賴子成了一根刺,藏在心底深處,平時蟄伏不動,專挑夜深人靜的時候,冷不丁地扎她一下,一下扎出她的鮮血來。

迎著冷風打了個噴嚏,她轉身要往回走,然而剛剛把頭一扭,她便和小武打了照面。當即抬手捂了心口,她氣急敗壞地叫了起來:「不聲不響地往我身後站,你是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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