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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處暑 (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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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嶷輕描淡寫地說:「那可不,我可是皇孫、平叛元帥、鎮西節度使,孫靖手下那些大將,哪個不想拿住我,好掙這潑天之功。」

聽了這一長串頭銜,老鮑不由撇了撇嘴。李嶷十三歲就到牢蘭關,跟初到軍中計程車卒一般無二,冬天到牢蘭河上砸冰取水,夏天在臭氣熏天的羊圈裡鏟糞,壓根無人知曉他是皇孫。後來最為艱險的,是深入大漠去探黥民的王帳,數百騎兵橫穿大漠,最後只餘李嶷在內的十來人摸到單于帳前,力戰後剩了兩名老兵一傷一殘,還是李嶷奮力帶著他們一齊活著回來,從此李嶷便是公認的鎮西軍中最好的斥候。凡是最艱險的刺探軍情,李嶷總是自告奮勇前往,由此軍功累積,直到需得追封三代的時候,眾人方才知曉,他竟然是皇帝之孫,梁王之子。但鎮西軍上下,盡皆膺服的乃是軍中赫赫有名的「十七郎」,至於他是不是皇孫,那又有什麼打緊?

老鮑藉著月色,上下打量李嶷,嘆了口氣:「跟著你這香餌,自打出了牢蘭關,我一天安穩日子都沒過過。」

李嶷忽然起疑:「你又幹什麼虧心事了!」「沒有!你別瞎說!」

李嶷一伸手,就把想要開溜的老鮑提著後領抓了回來,另一隻手快如閃電探進老鮑懷裡,摸出一個熱乎乎圓溜溜的東西,居然是一枚已經煮熟的野鴨蛋。「還有呢?」李嶷板著臉問。「真的沒有了。」老鮑嘀咕著,卻明知李嶷不肯

信,只好愁眉苦臉又從腰帶裡掏出了三隻野鴨蛋,「小祖宗哎,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

李嶷看了看那四枚已經煮熟的野鴨蛋,說道:「我送去傷兵營裡。」

「我成天跟著你這個香餌出生入死!」老鮑氣得直嚷嚷,「自打出了牢蘭關,哪一天吃飽過?你就不能讓我留點體己嗎?」

李嶷遙遙擺了擺手,頭也沒回,徑直朝傷兵營走了。

秋雨連綿細密,澆在甲冑之上,漸漸浸潤了牛皮,使盔甲都變得沉重起來。道路泥濘,馬蹄滑溼,輜重大車動輒陷入泥淖,需得十數人墊土推行。對於數萬大軍而言,在這樣的天氣裡行軍,再艱難不過。

只是不論多艱難,大軍每日需行七十里,庾燎多年征戰,怎會為此動容,此時他騎在馬上,只覺得曾經受過箭傷的左腿無比痠痛,甲冑被細雨浸透,寒意又透過數重衣裳,溼衣貼在肌膚之上,觸及舊傷,更是難耐。庾燎卻並無半分神色顯露。他看了一眼隨在後方的心腹郎將梁渙,梁渙立時會意,打馬上前聽令。

「埋鍋做飯吧。」庾燎下令,「下雨天寒,吃點熱食,大軍再過峽口。」

梁渙大聲傳令,立時中軍派出十餘騎,各執令旗四散傳令。數刻之後,大軍有條不紊緩緩停下,各部派出炊伕,準備生火做飯。庾燎翻身下馬,卻大步朝山脊上走去,梁渙等十餘個心腹的郎將、校尉連忙上前簇擁,跟隨庾燎爬上山脊,觀察地形。

大軍行進的道路自然是遊騎早就哨探好的,此時放眼望去,只見大隊士卒依山而坐,埋鍋造飯的炊煙初起,和著雨霧,方自嫋嫋。數以萬人的大軍,暫停休整時卻肅然寂寂,各自有方,偶爾只有一兩聲馬嘶傳來,饒是素來治軍極嚴的庾燎,也忍不住微微點了點頭。

正在此時,忽見一騎,從東北方向疾馳而來,雨中縱馬,來勢卻是極快,可見騎手騎術頗佳,轉瞬即至軍中,梁渙早已認出是早先放出去的哨探,必是偵得緊要軍情。

果然,哨探匆匆上山來報,小隊遊騎本來護衛著炊伕去河邊取水,不想正巧撞見河對岸也有人取水,看服色竟是鎮西軍的人,對方猝不及防,狼狽而逃,遊騎便一邊派人騎馬渡河去追蹤,一邊遣人回來向大軍報信。

庾燎兀自沉吟,梁渙便說道:「燎帥,讓末將帶著人去追吧。」

早先偵得裴獻帶著鎮西軍大部南下,據說留下其子裴源帶著後營傷兵,亦為鎮西軍的後路,這一小股鎮西軍,說不得正是裴源。

庾燎素知梁渙是個謹慎妥當之人,當下便應允了。梁渙帶著三千輕騎追了半晌,與那股鎮西軍短兵相接,鎮西軍不敵而走。梁渙追上去本欲將其擊潰,不久卻發現其中的蹊蹺,連忙遣了快馬回報庾燎。

「不僅有裴源,還有李嶷?」庾燎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是!」遣回來報信的哨探語氣中透著欣喜,「因茫河水淺,梁將軍一直擔憂裴源從茫河逃走,所以在河邊佈下埋伏,不料裴源拼死抵抗,毫無逃退之意,梁郎將心中疑惑,便暗中遣人從下游渡河偵探,發現竟然有一隊人馬藏在對岸山間,那隊人馬甲冑精緻,皆攜良弓,看服色配置,明明乃是裴獻親衛,所護衛者,必是比裴源更為要緊,所以裴源才拼死不退。」

庾燎身邊的諸將無不動容。在京的諸王及王孫皆被戮,太孫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李嶷不僅是寥寥僅存的皇孫之一,而且被鎮西軍奉作主帥,以號令天下兵馬勤王,就連出幽州的崔家定勝軍,都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認李嶷乃是名義上的主帥。如果能生擒了他,或者將他擊殺,鎮西軍和勤王諸師便不足為患了。庾

燎很快下了決心:「全軍拔營,渡河去追李嶷。」

「得令!」諸將轟然相應,迅速整頓大軍拔營追擊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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