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竟終外號「落地生根」,曾一拳擊斃綽號「暗樁三十六路」的「千手人魔」屠滾,遁地而逃的人遇著了他,正好像遇到了閻王爺。
蕭易人忽道:「不必追了。」
歐陽珊一也道:「我們已擒住梁消暑,教訓了戚常戚……」
——而且,權力幫那批伏在此的第二批兵馬,也不能發動了。
主帥給擒的擒,逃的逃,傷的傷,那些伏兵也就只能「伏」著,而不能出「兵」了。
蕭易人對著瞠目怒視的梁消暑道:「你想知道我為什麼中了你的‘佛手牛毛刺’而不死?」
梁消暑已不能說話,不過他確想這樣問。
蕭易人忽然撕下一角衣服,裡面露出一截金燦燦的鐵片:「你聽說過浣花蕭家有三寶吧?」
梁消暑想點頭,但連頭都不能點,蕭易人的點穴法力勁入筋錯骨,梁消暑實在沒有辦法作任何表示。
蕭家三寶他是知道的:
——供奉在蕭家祠牌上的古劍。
——刀槍不入的「金甲鐵衣」。
——可使活人陷入假死狀態的三顆「逍遙丸」。
蕭易人身上穿著的就是「金甲鐵衣」。
——可是蕭易人怎有把握梁消暑會用「佛手牛毛刺」戳他的肩、胸,而不是刺他其他的部位,如:頭、手或腿呢?
蕭易人的話解答了他的疑問:「因為我僅讓你刺到我的甲衣上。」
——我若不讓你刺,你就根本刺不到。
可是梁消暑不服,也不明白。
——蕭易人何以得知梁消暑要暗算他?
蕭易人的話又解答了梁消暑的難題:
「因為丐幫的規矩五袋以上的弟子不能乞討,你裝扮成乞丐,為了酷似,又哀又求又乞又討,所以丐幫沒你這種弟子。」
蕭易人目光如刀:「馬鞍上的毒針,本就在你指縫間的,戚常戚身敗而逃,根本沒有餘裕佈下毒物,你充作好人,必有所圖,我早就防你。」
梁消暑沒有話說,就算他穴道不被封掉,他也說不出話來。
面對到蕭易人這種人,有時真會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邱南顧、鐵星月、左丘超然等對蕭易人更加佩服,簡直佩服到五體投地。
老人悠然道:「他們要到四川,必定要繞過這裡,這裡就是他們命喪之處。」
少女道:「幫主的佈署呢?那人來了沒有?」
老人道:「幫主派的人,一定會在他該來的時候來到的。」
少女忽然變了臉色,「今天是什麼日子?」
老人道:「六月初六。」
少女疾道:「我們預算他們什麼日子到此?」
老人道:「最快六月八,就算是神兵,也得在六月七。」
少女道:「可是他們今天已經來了。」
老人沉聲,緩緩地說:「是的,現在已經來了。」
少女的聲音也凝肅了起來:「不單是來了,而且已經在塔下了。」
點蒼派的人遇難了。
浣花劍派的人本就要經過石塔,一聽到這個傳言,蕭易人就立刻下令。
「到石塔去!」
權力幫在那裡等他,他就要先在那裡搗毀權力幫!
與其受到追殺,不如趁軍氣如虹時,先挫敵人雄兵!
所以蕭易人一行人來到了點蒼山腳下。
石塔前。
敵手是誰?
蕭易人不知道。
他只覺這敵人不好惹,可能是他這一次出征以來首遇的勁敵。
點蒼派的林傖夫、金維多、佟震北本就不好對付,也不好惹,可是他們都死了。
死在一個在塔裡的人之手下。
塔裡的人是誰?
時已黃昏。
北雁向南飛。
已夕暮。
塔尖高聳,塔底有兩頭泥牛吃草。
塔影歪斜,有個女人的身影。
塔裡的是女人?
蕭易人再定晴望時,才發現有些錯誤:
是小女孩子,不是女人。
蕭易人有點為自己的緊張而靦然。
那小姑娘自塔裡探出頭來問:
「來的是不是名震江湖蕭易人蕭大俠,還有武林泰斗浣花劍派門下的英雄好漢?」
蕭易人沉聲道:「我是蕭易人。」
少女驚呼了一聲:「原來是你。」聲音欣喜無限:
「你等等,我立刻就來。」
只聽塔內階梯一陣亂響,顯然是少女要在塔上快步走下來。
鐵星月奇道:「她是誰?」
蕭易人搖搖頭:「不知道。」
他們才不過對了這麼一句話,總共六個字,小姑娘已經笑盈盈地走出來了,自十六層高的塔頂到了底層,而且已經盈盈地走出來了。
連氣也不喘,連發也不亂。
少女笑問道:「我輕功是不是很好?」
蕭易人冷著臉:「你是誰?」
少女凝睇了蕭易人一陣,嬌笑道:「你要知道我是誰?」
蕭易人仍然沉著臉:「你是誰?」
少女欣笑道:「好,我告訴你……」
就在這剎那間,蕭易人突然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怖意,就在這時,少女輕盈的袖子一閃,一樣東西「颼」地飄了出來,還未看清,那東西又颼地收了回去,袖子還是袖子,少女還是少女,好像什麼事情都未發生過一樣。
蕭易人卻已在毛骨悚然的一瞬間,飛出七八丈外,凌空三個翻身,落地時已全神戒備,鐵著臉,沉聲道:
「你是蛇王?」
少女的臉色也似變了變,隨而嬌笑道:「蕭易人果是蕭易人,能避開我‘靈蛇’的人,確實太少了。」
眾人不禁退了數步,萬未料到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竟是名震天下、毒手無情的「蛇王」。
這時塔內又走出一位老人,面目慈樣的老人。
唐猛突然如旱雷震天,怒喝一聲:「他又是誰?!」
少女返頭,見唐猛如此威烈,也似吃了一驚:「你又是誰?」
唐猛怒道:「我是唐猛,唐門唐猛!」
少女冷笑道:「原來是蜀中唐門的高手!」
唐猛聲若暴雷:「你想怎樣?!」
少女道:「據悉唐門暗器,天下無敵,不知夠不夠得上我的靈蛇快毒。」
唐猛喝道:「你的蛇在哪裡?!」
少女笑著指一指袖子:「就在袖裡。」
唐猛瞪目道:「蛇王的蛇只有一條!」
少女冷笑道:「真正蛇中之王,只有一條。」
唐猛震天喝道:「那我就專殺那一條!」
唐猛驟然動手,一頭水牛就飛了過去!
牛本在塔邊吃草,唐猛一提,就把它舉起,扔了過去!
唐猛雖猛,但並不笨,他不敢輕敵名震天下的「蛇王」。
所以他一上來就用極龐大的「暗器」,吃定了少女嬌弱的缺憾。
少女的確沒有見過如此「巨型」的暗器。
她確是花容失色,但她在花容失色的當兒,已間不容髮地閃了過去,不退反進,已到了唐猛面前。
她一到了唐猛面前,袖子便一揚,「唆」地一聲,一物閃電般標了出來。
唐猛怒喝一聲,一手抓住。
他的大手,就不偏不倚鉗在蛇七寸上。
唐門本就是發暗器高手,會發暗器的人當然會收暗器,唐猛就把靈蛇當暗器來抓。
唐猛抓中蛇之七寸,但這條細小如線,其身如墨的蛇,卻閃電般咬中了唐猛的拳頭。
唐猛大喝,用力一捏,靈蛇雖細,居然還圖掙扎。
唐猛的另一隻手也閃電般伸了出去,全力一扯,蛇身頓成數段。
少女臉色變了:靈蛇的毒,居然傷不了唐猛。
她不知道唐猛帶有冰蠶繭制的手套,唐門的暗器,也有些含有劇毒的,唐猛雖然為人粗心,但還是隨時都戴上了手套。
——唐家的毒,連毒門子弟也沾不得的。
但就在此時,唐猛雙目暴曝,嘴巴開啟,悶吼半聲,全身骨骼格格作響,終於仰天倒下。
倒下時臉已全黑。眾人這才發現,他背後的那老人衣袖「唆」地一聲,一件事物迅快地收了回去。
唐朋飛起,抱住唐猛。
唐猛已死,後頸有兩道淡紅的尖齒之印。
唐方踏前,迸淚喝道:「他是誰?!」
少女卻嬌笑道:「姊姊你好美!」
蕭易人怕唐方會遭毒手,也飛步向前,喝問:「他又是誰?!」
老人嘿嘿笑道:「告訴他我是誰?」
少女笑道:「他是蛇王。」
蕭易人雙眉一揚:「他又是蛇王?!」
老人居然仍一臉慈樣說:「蛇王本就有兩條。」
少女接著說:「蛇王本就夠‘蛇’,唐猛聽信蛇王的活,就是蛇王‘蛇’了。我說蛇王只有一條,他就信了,一心只對付我,死了也是活該。」
唐方恨聲道:「那你們死了也是活該。」
正要動手,少女忽然提出一根竹蕭,吹了三下,又吹了三下。
然後到處都有爬動之聲,那聲音就像有千條毒蛇潛行過來,而且是四面八方湧過來的聲音,令人不寒而慄。
眾人回首,真的是有蛇,而且不止是千條,簡直有近萬條,其中大部分的蛇滑行時連聲音也沒有。
無聲無息的蛇最毒。
這些蛇有花的、綠的、像海螺紋身的、令人噁心的、欲嘔吐的、粗巨如碗的、也有身細如指的……有樹梢上吊著來、在草叢中溜行著來。在石頭間潛伏著來、在枝葉間搭蕩著來……
歐陽珊一也不是沒有見過大陣仗的女子,但她已忍不住要吐。
蕭易人皺眉,但他說了一句話:
「去!」
動的只有九十個人。
九十個人在外圍成一個大圈,蕭易人和蛇王等就在圈內。
然後這九十名浣花劍派的弟子就動手,哪一條蛇越近這條封鎖線的,他們就砍殺下去。
因為大家都一心不亂,他們就可以集中心神對付,因為可以集中精神殺蛇,所以一條蛇都越不過來。
這千萬條蛇絕不如老人和少女適才袖中那一條蛇的靈便與迅速,浣花劍派的好漢們還是可以應付得來。
少女的臉色開始有些變了:她袖子中的蛇已被唐猛所毀,而其餘的蛇又過不來。
蕭易人踏前一步,少女退後了一步,老人卻踏前一步。
蕭易人沒有動手,他冷冷地說了兩個字:
「十年。」
十年生死兩茫茫。
不思量,自難忘。
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十年出動了。
他們十個人,圍住了老人和少女,如他們在滇池江畔圍住了烈火神君蔡位神一般。
老人和少女臉色再也不那麼鎮定,他們發動了攻擊,可是令他們震訝的是,這十人是一體的,你攻一人,其餘九人就會把你分屍掉。
無論用什麼辦法,都不能把他們分開。
只要不能逐個擊敗,這十人加起來的力量,是堅不可破的。
這就是訓練「十年」的結果。
老人和少女喘息已漸聞於耳。
他們不但要應付這十人奇異的兵器,還得提防唐朋、唐方的暗器,而且就算他們闖出重圍去,蕭易人、鐵星月、邱南顧、左丘超然、歐陽珊一、馬竟終等人也不會放過他們的。
塔影深沉,老人和少女在塔影下,心情沉若塔影。
蕭易人心情也沉重:
他知道「十年」縱殺了這一雙「蛇王」,也勢必要付出代價。
蕭易人是勇於付出代價的,可是「十年」他卻付不起。
「十年」是他的精兵,而且也是蕭秋水留下來的一支雄兵,犧牲了「十年」,他就沒有了日後稱雄武林最雄厚的一筆本錢。
但到必要時,蕭易人還是會作出犧牲。
他親眼目睹唐猛的死,能殺掉「蛇王」,再大的犧牲也是值得的。
可是「十年」還是不能散,只要死了一個人,「十年」便有了缺口……
就在這時,忽聽一個如烈火焚燒的聲音喝道:
「住手,讓老夫來對付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