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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大渡河之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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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秋水年少學的是詩,他深知詩人的竅門。

他尊重任何傾盡畢生於志業的人。

「先天無上罡氣」是武當正宗內功,據說叄百年來,武當已失傳,「無極神功」是道教仙家絕學,「歸元大法」是外內家混元罡氣的獨一法門,「大般若撣功」則是南北少林一脈的高深內功。

而今這兩人竟都通曉,無怪乎他們會寂寞,無怪乎他們會自視甚高。

更無怪乎他們要一決雌雄,比個高下。

永無敵手,是件悲哀的事。

鐵騎也有所感:「除少林天滅大師,把‘大般若禪功’練到了‘龍像般若撣功’的境界,以及燕狂徒一身內外狂颼般的魔功奇力外,這世上真難有幾人可以跟我們交手的了……」銀瓶「噯」了一聲切斷道:「當然太禪掌門師侄的‘九天混元正氣’,亦是一絕……還有據悉現下江湖有個什麼幫的主持李沉舟,內功心法,出入今古,幾無所不諳,又深不可測,惜緣慳一會。」武當掌教太禪真人原是鐵騎、銀瓶之師侄,但以名聲、德望、武功得以掌門之席,武當長幼有序,禮教深嚴,太禪是為掌門,鐵騎、銀瓶言語也甚為尊重。

銀瓶微喟道:「別人還有死穴絕脈,我們……」鐵騎傲然道:「連‘罩門’,都沒有了!」蕭秋水不禁苦笑,這種武功,他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而今我們比內功,是一個打一個挨,挨不住算輸,你做裁判。」鐵騎繼續說。

銀瓶接著說:「這樣好了,打多也無謂,如果自己覺得傷不了對方,就罷手算數。」鐵騎道:「好,就這麼辦。」銀瓶把馬一紮,提氣凝神:「你先打,我挨。」鐵騎怫然道:「既然如此,怨不得我。」便蓄力欲打,竟把蕭秋水肯不肯當裁判一事,遺忘得一乾二淨了。

唐方、唐朋醒來的時候,已不能言,不能動,連臉部都失卻了表情。

而且他們也不認識對方的臉容。

起先大家都唬了一跳,後來才知道大家都被「改裝」了。

改變了一個完全不同於自己的容貌,冰雪聰明的唐方,居然成了一殷實的商賈模樣,而唐朋卻給化裝成了年邁的老太婆。

他們起先以為左丘超然、歐陽珊一不在內,後來才知道那邊一個瘦小的屠夫和叄絡長髯的郎中,就是左丘和歐陽。

然而馬竟終呢?

馬竟終不在。

馬竟終在哪裡?

唐朋、唐方等被人扶持著走,其實是押持著走,走過大街,走過小巷,從荒涼的沙漠,窮山惡水,走到人跡漸多的地方。

他們不知道他們將流落何處。

馬竟終在哪裡?

他也跟其他人一樣,吸了藥王之毒。

但他功力卻是其中最深厚的,外號就叫「落地生根」。

他臨僕跌之前。已抓住鐵索,將暈倒時全力一蕩,竟晃落江中。

江中有江水,江水使他清醒。

他喝了幾口水,比較恢復神智,便立即把舌根的毒洗清逼出。

那毒不很毒,「藥王」似無意要殺他們,目的只是要他們束手就擒。

等到馬竟終再有能力攀上大渡河鐵索吊橋時,人都不在了。

「藥王」已自河水中躍起,率權力幫眾,押走了他們。

「藥王」也知道少了一人,但他以為馬竟終已淹死了。

莫非冤不可謂不奸詐,但他那時要全力閃躲唐朋的「子母離魂鏢」而且在七月天驟然落入江中,那滋味也不是好玩的。

馬竟終開始跟蹤「藥王」這一行人。

他妻子在那邊,他的孩子也在那邊,他的朋友更在那邊,不由得他不跟蹤。

他功力未曾恢復,毒性仍在,故此他不敢妄動。

他發現「藥王」是要把他們運到一個地方去。

什麼地方?

他看見「藥王」和「火王」又在康定碰過臉面,然後換成了「火王」祖金殿押送這四人,其中還有「一洞神魔」左常生及康劫生護送。

這一行喬裝打扮的人,經滬定大橋,竟然入川,到了清水河一帶。

這一群人帶著人質,入川作什麼?

馬竟終不瞭解。

他惟有暗地裡跟著這一隊人,走過一條街又一條街,走過一條巷又一條巷,翻過一山又一山,渡過一水又一水。

他不知道他們要停在哪一條巷子。

然而他前面即將終止的死衚衕,卻在命運裡等著他。

鐵騎一齣手,雙指一駢,點打銀瓶「窩心穴」。

銀瓶屹立依然。

鐵騎一反手,又拍出了七八掌,一剎那間,這七八掌連響,前面出掌,但發出的掌響竟在銀瓶背門。

可是銀瓶佇立不動。

鐵騎臉色一變,手曲成鑿,左右錐打銀瓶左右太陽穴。

「噗!噗!」兩聲,銀瓶仍然神色不變。

鐵騎臉色一沉,雙指迸伸,直插銀瓶雙目。

蕭秋水也唬了一跳。如此狠辣的手法,豈不是出手就廢了對方的一對招子?

蕭秋水正想阻止,但鐵騎出手何等之快,已打在銀瓶眼上,銀瓶也立時合上雙目,鐵騎雙指戳在銀瓶眼蓋上,居然無事。

鐵騎長嘆一聲,萎然收手,收手時忿然將長袖一拂,衣袂觸及山上崖邊一株碗口大的小松,「卡勒」一聲,松樹如同刀斫,崩然崩斷。

蕭秋水這才知道鐵騎的出手,究竟有多厲害,而銀瓶的護體功力,簡直難以想像。

然後輪到鐵騎閉上雙目,凝神扎馬。

銀瓶緩緩開眼,立起吸氣,好一會臉色才從青白色轉為紅潤,眉須皆揚地笑道:

「怎樣,我的‘先天無上罡氣’如何?」鐵騎臉色鐵黑,連目也不翻道:「你也試試我的‘金剛不壞神功’吧!」銀瓶大喝一聲,突然出手!

他一聲大喝,「砰」地一聲,一株正面對銀瓶的松樹,竟被罡氣折裂為二。

就在這一剎那,銀瓶不知已打出了多少拳,多少腳,打在鐵騎的重大死穴、要害:「百會穴」、「天門穴」、「鼠蹊穴」、「印堂穴」。

「人中穴」、「喉結穴」、「命門穴」上。

可是鐵騎不但不倒,臉部神態,居然發出了一種隱約的淡金色的光輝。

佛門有名絕學:「金剛不壞神功」!

然後銀瓶也長嘆一聲,收了手。

「你的內功好。」鐵騎微笑,緩緩收手。

「你的功力也厲害。」銀瓶頹然道:「那今年這次比試,又是平手了?」鐵騎苦笑道:「咱們已平手了五六十年了。」銀瓶忽道:「等一等。」鐵騎奇道:「什麼事?」銀瓶似笑非笑地望定蕭秋水,蕭秋水只覺渾身不自在起來,銀瓶道:

「適才我大喝一聲,這小子也在場的,居然不被震倒,想來內功也是不錯……」適才那一聲斷喝,樹力之折,然而蕭秋水聽來的確不覺如何。

鐵騎也明白過來了:「你這小子很不錯,不如拿劍刺刺我們,誰要是挨受不住,誰就算輸……」蕭秋水也瞭解過來了,原來鐵騎、銀瓶是要他用兵器去刺戳他們,比較誰強。誰受不住,便算誰輸。

本來無論武林高手內功已到何種境界,用掌力劈打可以受得住,但不見得可以受利器的刺割。

這道理正如皮革一般,亦譬如以掌擊鼓,鼓面自能消解力道,但用一根針來刺,結果就完全不一樣了。

當然以鐵騎、銀瓶兩人已入化境神功,普通刀槍之刺,根本不傷分毫,就算一流高手用刀劍加之,也承受得住,但要是一流高手外加一流的利器呢?

蕭秋水本來不是第一流高手,甚至也不是二流叄流四流五流的,甚至要進入第六流都很難,充其量可以成為武林中第七、八流的好手。

可是他適才卻挨受了銀瓶那一吼,這連鐵騎等也很奇怪,能承受得了銀瓶那一吼的,少說可以在武林中排到第叄級高手裡去。

銀瓶「掙」地拔劍,彩虹一般的劍花一亮,銀瓶把劍遞給蕭秋水。

「你用這柄劍,刺我們的要穴,記住,要大力地刺下去,不然對我們是沒有用的。」鐵騎也「叮」地拔出鐵劍,發出一道激烈的厲芒,把劍交給蕭秋水:「公平起見,你兩把劍一起刺吧。」於是蕭秋水就拿著兩把劍,呆在那邊。

銀瓶、鐵騎紛紛催促。

「刺吧,快刺吧!」「刺過來呀!要使力!」蕭秋水要刺,遲疑不決。

「疑慮什麼?!快呀!」「猶豫幹嗎?!用力!」蕭秋水想了一想,嘆了一聲,倏地收劍,兩掌拍出。

他還是放心不下,不忍傷人,決定先用已身之掌力試試。

他當然知道自己掌力何等薄弱無力,但他還是堅持要試試,以策安全。

誰料這個決定乃救了兩條性命。

這兩掌打出去,蕭秋水忽然被一股大力所捲動反震,然後有一種奇異的急嘯聲。

蕭秋水大吃一驚,然後才知道嘯聲來自他的掌力,而他的掌力猶如排山倒海,連擋也擋不住,收也收不及。

他沒敢輕視鐵騎與銀瓶,所以這兩掌中用了九成功力。

他想收掌,已來不及。

鐵騎、銀瓶一見蕭秋水出掌,臉色就變!

但他們不能閃躲,「誰受不了,就算誰輸」。

這兩個倔強的老人,誰也不願輸。

蕭秋水的掌勁,猶如狂颼般吐了出去,而鐵騎、銀瓶只有硬受。

掌擊中身體,沒有聲響。

好深厚的功力。

然後鐵騎鐵黑的臉色變了,變成慘白色,一搖,再搖,卻沒有動。

銀瓶中掌,臉色沒有變,卻退了叄步,每一步在地下踏了一個窟窿。

只聽鐵騎慘笑點頭:「好,好掌力……」銀瓶也苦笑:「好,好內功……」話一說完,兩人突然一齊吐了一口鮮血,血箭打在地上,竟然射出了一個血洞,一個血窿。

蕭秋水慌道:「兩位前輩……」鐵騎咬著唇道:「我知道,怪不得你,是我們要你打的,你己收了手,沒用全力……」銀瓶撫胸道:「你沒用劍刺我們,是不殺之恩,是我們看走了眼,沒有話說……」說完兩人對望一眼,銀瓶一拱手道:「這位小友,至少有一百五十年以上的功力,可是你小小年紀……」銀瓶嘆了一聲,沒有說下去。

鐵騎接道:「你眉宇軒動,神光內斂,是日後武林俊傑,可是武技卻不如內力高……唉,這都不說了,」說罷一揮手,疾道:「我們傷重,告辭了。」銀瓶皺眉道:「後會有期。」鐵騎、銀瓶臉色越來越蒼白,一閃身,已掠下山,蕭秋水正待要叫,但兩名老人,輕功何等高明,一瞬已不見人影。

蕭秋水自己也莫名奇妙。

但他自己不知道,自己第七八流的武功,卻身懷第一流的內功。

這內功都是連服叄顆及「草蟲」所致。

是武林至寶,傳藥方為秦始皇時求長生不老術時仙客所研得之秘方,直至唐室皇司監造,後造得仙丹十四顆,太子先服兩顆而暴斃,帝君震怒,連殺當時天下名藥石師十二名,九族同誅。

惟這其餘十二粒,卻被盜出皇宮,經武林異人輾轉相傳,終於在丹中滲合瞭解毒之法,雖不能如始創者意圖長生不死,但每丸可使功力促進一甲子。

六十年的內功修為,在人生幾何能求?無怪乎不少武林高手都死爭奪,最後落於異人燕狂徒之手。

燕狂徒亦是花了極大的代價,方才獲得它的。

但他性格極是乖戾,只食四顆,因看重李沉舟,交予兩顆,另一枚卻要修理邵流淚而迫其服食,而邵流淚盜走其餘五粒,希望尋得「草蟲」後,解去原先熱毒,再服其餘,卻天意播弄,使蕭秋水、宋明珠各服一枚,重上丹霞後,宋明珠又強使蕭秋水吞食兩顆,故蕭秋水總吃了二粒。其餘一枚宋明珠取走。

這下功力之遽增,實非他自己所能想象的。

縱鐵騎、銀瓶功力蓋世,硬挨他一掌,也受傷不輕,若換作旁人,早就肝腦塗地了。

蕭秋水看鐵騎真人、銀瓶道人之去,心裡悵然。

一下子丹霞嶺又只剩他一人。

從丹霞望過去,只見山接山、海接海,山谷在遠處,風景雖好,江山如畫,卻覺偌大天地之間,無有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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