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梁消暑、戚常戚等向無恩怨,幾位苦苦相逼,是何意思!」
這錦袍人雖然被圍,但說話之間,神態依然十分高貴。
那五個烏黑者被錦袍人道出姓名,似十分詫訝,互覷了一眼,使左拐的和右拐的拐於棍大漢喝道:「那俺呢?!你看俺是什麼人?!」
錦袍人注視那使柺子棍大漢一陣,即道:「我跟彭九也素不相識,無怨無仇。」
這時忽從牆上又躍落一人,那人手執鐵鏈,而城樓上飛落一人,手持皮鞍,兩人俱十分高大。
原先的那四名大漢說話了,其中兩個手執銀月彎刀的少年說話陰惻惻的:「不錯,我們確是戚大姑的得意手下。」
「他叫高中,我叫曾森。」
另外一對宛若孿生兄弟的大漢也接道:「你也看得對,我們是梁分舵主的弟子。」
「我叫何獅,他叫康庭;我們使的是喪門棒,這種兵器,你們慕容家雖有學問,不見得會使。」
蕭秋水著實吃了一驚:這錦衣人原來是慕容世家的人?
蕭秋水再看那自城牆上躍下來的兩人,竟然是烏江天險中「神州結義」搏殺「鐵騎神魔」閻鬼鬼逃出生路的安判官與鐵判官二人!
因此,蕭秋水更想留下來看個究竟。
只聽安判官叱道:「慕容英,你今日認命便了。」
慕容英苦笑道:「我與諸位,素昧平生……」
安判官一聲斷喝,打斷慕容英的話。
「既不相熟,何以又對我們的武功,打探得一清二楚?」
慕容英冷笑道:「我們慕容世家的人,素來對天下任何武術,無一不知。」
曾森「嘿」地笑道:「這話要是由你們慕容世家的主人慕容世情來說,或者是慕容若容、慕容小意的嘴裡說出來,都還可以,由你來說,還得要問問我手中的彎刀。」
慕容世情,是慕容世家現在的主人。
慕容若容和慕容小意,則是掌管慕容世家的一男一女兩大高手。
慕容英不過是慕容世家嫡系中的旁系。
這些蕭秋水都知道,他決意不現身,暫時匿伏在一棵大樹之後觀察。
只聽安判官又喝道:「慕容英,你別假惺惺,你們慕容家的人要跟權力幫抗衡,別以為我不知道!」
慕容英苦笑分辯:「這,這從何說起呢……」
那鐵判官呼喝:「慕容英,我問你,你們慕容家有誰是眼小小像粒米,頭大大,嘴巴向下撇、鼻子像只鉤子帶點哨牙兒,講話出口傷人的傢伙?」
這一句問話,倒令被困在其中的慕容英和躲在樹後的蕭秋水同時一呆。
蕭秋水心忖:鐵判官口中所述的人,卻有點像邱南顧。
只聽慕容英奇道:「有這樣的人麼?我可不知道哇……再說,慕容世家有近五百人,我怎能——」
安判官喝:「不用說了!」
鐵判官也獰笑道:「既然你不知,就代他受死吧!」
蕭秋水心中也覺蹊蹺,可是一時也理不清頭緒來。
蕭秋水當然不知道。
當日「神州結義」後首役,在烏江中殺閻鬼鬼時,邱南顧一人力敵鐵、茅二判官,頗感吃力,故標榜自己為慕容世家的人,以亂兩人之心,並殺了茅判官,然而鐵判官卻趁亂得以逃命。
鐵判官這次落荒而逃後,即向「飛腿天魔」顧環青報告,顧環青一聽事態嚴重,亦報「蛇王」,「蛇王」即遣使者走告柳五公子。
柳五公子是何等人物!既知天下四大武林世家之首的慕容世家,既要對抗權力幫,不如權力幫先下手力強,這一兩個月來,至少有三十個慕容世家的弟子死於權力幫的狙殺下。
慕容英武功直傳自當今慕容世家第四號人物,總管慕容恭手下,所以在江湖上也頗有盛名,並不是個易與角色,所以才會一連出動到「上天入地,十九人魔」中的二大人魔之弟子,圍攻慕容英。
可是蕭秋水卻不知此事原來是由烏江之戰,邱南顧無心之言所造成的。
慕容世家,一身以「以彼之道,還彼之身」,天下聞名;權力幫一幫高手,遍佈天下,武林聲勢,莫出其右。這兩個大宗派要是火併,武林可要掀起渲然大波,何況權力幫還要抵抗少林、武當及十四大門派,以及江湖上各小宗小派,還有黑道上朱大天王的人,連同名震八方的蜀中唐門,和潛力無盡的四川浣花劍派,可謂強敵環視。
權力幫一連樹如此眾多強敵,似乎極是不智。
蕭秋水心中正在這樣地想,可是慕容英的話似乎替他解決了一部分疑問:「我們慕容家沒這樣的怪人……」慕容英冷笑了一聲,傲然道:「你們捏造是非來坑人,莫非是南宮世家的人之唆使,或是上官望的門徒出的詭計?」
「慕容、墨、南宮、唐」合稱武林四大世家,這四大世家聲望武功,是為武林中的四大天柱。慕容世家又列為三大世族易容、異術、奇功之首:即「慕容、上官、費」。
只聽康庭大笑道:「南宮世家早已與權力幫合併,上官族早為權力幫所用,你又奈何?!」
蕭秋水聽得吃了一驚,他在成都劍廬,曾見南宮松篁投入了「百毒神魔」門下,他尚以為南宮松篁只是南宮世家子弟中的敗類,卻沒料南宮世家已與權力幫合併,連上官望族也被權力幫收攏了!
只聽慕容英也沉不住氣道:「沒什麼奈不奈的,慕容世家屹立江湖三百年,怕過誰來!」
那邊的何獅卻忽然問道:「你別吹了,我們來,主要是找慕容英雄,不是找你,你還不值得我們勞師動眾。」
慕容英傲然道:「英雄哥不但是我們慕容家第五號人物,也是武林中的泰斗,憑你們,還不配去見他!」
高中陰惻惻地笑起來:「那你呢?你只配去見閻王爺!」
慕容英忽然洩氣道:「是。」
高中得寸進尺:「你只配喝我洗腳水。」
慕容英嘆道:「唉!」
突然間,閃電一般,慕容英動了手。
高中想招架,忽然張大了口,胸中一枚銀針,晃晃亮著。
然後高中臉色與銀針成對比,變成黑色。
只聽曾森慘叫道:「小高!」何獅失聲道:「慕容家‘拂花分柳刺穴法’!」
接著康庭、曾森也動了,彎刀如月,淡淡青芒,但是最可怕的是曾森的短刀。
刀短得只有三寸不到,但只要捱上一刀,恐怕比死還難受。
但只不過片刻功夫,這短刀居然到了慕容英手上。
慕容英手上的短刀,刀刀竟是曾森的刀法。
何獅揮刀,他的刀長,長八尺五寸,也加了戰團。
只見慕容英一長身,摘了一根樹枝,右手短刀,刀法走詭異路線,左手長棍,招招以長搏長,封殺住何獅的長刀。
「以己之長,制彼之短」。
但是安判官和鐵判官也各自揮鞭與揚鞍殺了過來。
只見慕容英動手間,一下子借力打力,以鞍反撞,一下子又扯鞭褪力,反掃眾人,一方面以短刃碰殺康庭,另方面又以長棍打擊何獅,身形卻貼著曾森遊動不已。
何獅、康庭見久戰不下,忽收刀換上了喪門棒,招式走極其詭異的打法,開始時慕容英尚能支援,不久後己汗溼淋漓,還傷了幾道口子,血不斷溢位。
蕭秋水覺得自己應該出手了。
正在這時,忽見城頭凜烈的太陽下,忽然一點,大太陽中,忽然掠落一個巨影。
慕容英馬上警覺,封掌退後:「準?」
只聽來人口音熟捻。「慕容世侄,是我呀!」
慕容英的身子恰好擋住蕭秋水視線,只見慕容英向著陽光下那人喜道:「原來是前輩……」
似正想作揖行禮,突然背後一抖,全身都僵了。
蕭秋水忽見炙陽般的劍光一閃。
炙陽沒入慕容英咽喉。
「嗤」地一聲,一截金亮如焰的劍尖,自慕容英頭後突了出來,又「颼」地收了回去。
炎陽一沒不見。
來人揹著陽光,蕭秋水看不清楚。
但蕭秋水卻知道來人是準。
蕭秋水幾乎要叫了出來。
劍亮如日,人暗若影。
觀日神劍,康出漁!
又是他!
蕭秋水忍不住叫了出來!
這無恥、卑鄙、殘殺忠良的偽君子!
蕭秋水終於衝了出來!
蕭秋水平時很理智、很冷靜。
他善組織,而且也能鐵腕手段,人際關係很好。
可是一旦有什麼事激怒了他的感情,和侵犯了他的尊嚴,凌辱了他做人的原則時,他就會下顧一切,任何阻攔、任何撓礙,都擋不住他的決心。
尤其是不能忍受像康出漁這等卑鄙小人。
他一面衝出來,一面大嚷:「康出漁,你這個敗類——」
然後他扶住顫顫將跌的慕容英。
他發現慕容英雙目凸瞪,人已氣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