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金殿身上的「火」,只不過一直都「好似」燒了起來,不是「真個」燒了起來。
就算祖金殿是「火王」,只要是人,誰也不能真的在烈火裡過活,燒不死。
那就如「打不死」的人一般荒謬。
所以鐵騎、銀瓶差些兒為了這個「荒謬」而被蕭秋水打死。
而今火王卻真的整個「燒」了起來。
這下急變,別說梁鬥等人沒有想到,連火王自己都沒有料到,就算站在一旁的劍王,也來不及救援。
發火的人是辛妙常!
火王本身已蓄勢欲發的火,忽被另一股火團引發起來,兩股烈火一起爆發,以致烈火焚身。
這種火內外併發,不是屈寒山能救得了的。
祖金殿慘嚎、長嗷,他必須要平熄心中的火,才能拍火身上的火。再把火引蓄為己用。
就在這時,忽然漫天水瀑如雨打下。
雨水是柔水神君發的。
祖金殿身上的火,一齊淋溼,他的人,也溼透,而且有一股焦辣之味。
火王身上的火,既然被引焚起來,就必須要自己去撲滅。
而今他是被淋熄的。
水是柔水神君五行中真元之水。
火王完了。
徹底地完了。
他眼神不再狂烈,而充滿了悲傷、屈辱、羞恥、頹喪。
他乞憐地望著辛妙常。
辛妙常腕上的金鐲子,和她足踝上的金鈴,發出叮噹響。
「你不用問,我告訴你。」
「我就是烈火神君蔡泣神。」
「蔡泣神就是辛妙常,辛妙常就是蔡泣神。」
柔水神君微笑接道:
「權力幫叫辛妙常去浣花劍派去作奸細,其實就是朱大天王派去臥底權力幫的人。」
他笑了笑道:
「你假冒過烈火神君,以蔡泣神之名毀了浣花劍派的主力‘十年’,以及蕭家實力一百三十四人,而今蔡泣神也以辛妙常之名,焚了你五臟,我再浸蝕了你六腑,火王、你完了。」
祖金殿真的完了。
他倒了下來。
一個烈性熊熊的人,轉眼間像團爛泥一般。
蕭秋水看得不忍,也身心悚悚。
柔水神君看看地上的「那團人」,看了很久,然後抬頭,望向劍王,眼神就好像在看地上那團爛泥一般:
「你還是降了吧。」
屈寒山搖頭,眼睛裡有深邃的哀傷,可是他說:「不降。」
柔水神君悠然嘆道:「你是聰明人,怎麼在這種事情上看不透?」
屈寒山默然道:「人生裡總有些事,勘不破,也不願看破。」
——這也許就是一些江湖人活下去的原則。
——明知不可為而為的精神,本來就不是世俗中人所能瞭解的。
烈火神君咋咋笑著,她的笑聲就如「火王」:
「我看李沉舟也沒什麼好敬仰的,你,賣了他吧!」
屈寒山不再說話。
他出了手。
他的手就是劍。
但是他一齣手,柔水神君和烈火神君。一水一火,夾攻過去。
除了縮手,任何的劍,都抵受不了這水火同煎。
蕭秋水忍不住就要出去救他。
他生平最不能忍受忠義之士受殘害。
屈寒山對李沉舟盡忠盡義。
不管李沉舟如何,屈寒山這種品格卻有可取之處。
蕭秋水正熱血填膺,正要出去,忽然想到了「四絕一君」。
「四絕」:姚獨霧,文鬢霜,畢天通、黃遠庸,以及「一君」顧君山,無不是死在這人的暗殺和出賣之下。
蕭秋水可以忘了屈寒山對不起自己的事。
但他卻不可以原諒「劍王」出賣他自己朋友的事。
屈寒山自己當然也「有所為,有所不為」,但蕭秋水對屈寒山殺害「四絕一君」,也「有所諒,有所不諒」。
所以他強自忍下。
就在這時,場中變化遽生。
屈寒山不縮手,只用左手一格。
他的左手本來就斷了。
然後用右手一劍,斬斷了他的左手。
他的左臂這時已浸滿了水,沾滿了火。
烈火神君的火,柔水神君的水,都打在他的左肘上。連臉部也讓真火的傷及毒水迸裂。
他左臂一斷,自肩膀與身子分了家,就在辛妙常與雍希羽錯愕一晃當兒,閃身而出。
他向眾人匿伏的地方投來。
諸俠一怔,不知出手好,還是不出手好,屈寒山己自他們頭頂飛過。
鮮血一路滴將過去,濺紅了秋草地。
「血劍」、「五掌」吆喝追到,正要出手,突然發現叢林裡有這麼多人,不禁都呆了一呆。
「遇林莫入」。
就這樣一愕之間,屈寒山已走遠了。
烈火神君,柔水神君乍見那麼多人,都愣住了。
孔別離首先說話:「哈哈」一笑,道:
「好個屈寒山!利用咱們,逃出了諸位的手掌!哈哈,咱們終年打雁,今番教雁兒啄瞎了眼!」
他一開始,就表明了立場,說出的態度。朱大天王這邊的人也心頭一寬,因知道這班人也很不好對付,烈火神君金鈴亂撞,笑道:「好說!好說!」
孟相逢哼了一聲,冷冷地道:「辛姑娘年紀輕輕,騙人本事可算第一。」
原來孟相逢是蕭西樓的師弟,主持桂林分局,辛妙常就在他旗下臥底,說出去孟相逢大不光彩,看走了眼,心中很是不舒服。
蔡泣神也是尷尬,但好漢不吃眼前虧,自己雖有朱大天王麾下一十二名好手,而對方也有梁鬥、孟相逢、孔別離、鄧玉平、唐肥、林公子、蕭秋水、唐方、鐵星月、邱南顧、左丘超然、歐陽珊一、曲家姊妹共一十四人,大都是高手,自己不見得都吃得下,當下賠笑道:
「孟先生光明磊落,怎揣測奴家這等顛覆小人!」她自己先笑了笑,又道:
「何況,奴家在浣花分局,也沒為什麼惡,這點想孟先生不致怪罪吧?」
孟相逢冷哼道:「那隻不過是因為你還沒有為惡的機會而已。」
雍希羽見勢不妙,截道:「我們此來是來圍剿權力幫的人,諸位不致阻撓吧?」
他一開始就表明了態度,諸人也無話可說,雖都覺得他歹毒,但對付的是權力幫的人,也正需要朱大天下手下這些人及這種陰毒手段,方能剋制,梁鬥與柔水神君在丹霞山有並肩作戰之緣(故事請見《江山如畫》)因此圓場道:
「劍王傷天害理,就算各位等不出手,在下等也不袖手旁觀,但他而今也掛了彩,窮追猛打,我等卻不願……你們請便吧。」
這下也表示得很明白,他們不想與朱大天王的人為敵,但也不想「打落水狗」地並同追殺屈寒山。柔水神君陰沉地橫了梁鬥一眼,抱拳道:
「好,就此別過。」
領「四劍」、「五掌」,與烈火神君齊肩追去。
「四劍」、「五掌」,大都與蕭秋水等相熟,並有過生死患難之遭遇,所以掠過之時,都點頭招呼。
鐵星月搖首奇道:「奇喲,屈寒山已走遠,他們怎追得著?」
邱南顧好逞能,總想在鐵星月面前表示智慧,於是道:「劍王受了傷,哪走得遠!」
唐方「撲嗤」笑道:
「跟著血跡追去,不就得了?」
鐵星月「啪」地摑了自己一巴掌,喃喃罵道:「奇哉怪也,我素來聰明,怎麼這個沒想到?」
邱南顧卻訕訕然,道:
「唐方你的笑聲好像發暗器。」
唐方登時氣白了臉。蕭秋水在一旁卻深深笑道:
「小邱曾跟我說過,」蕭秋水說,「你發暗器的聲音比音樂還好聽。」
唐方瞪了邱南顧一眼,臉蛋兒卻飛紅了一片。
「我們再上峨眉,還是跟過去看?」
左丘超然這樣問。
「劍王逃上峨眉,必有原故,說不定柳五也在附近,只不過他受了傷,不露臉。」梁鬥說。
「說得也是;」孟相逢道:「跟過去也沒什麼看頭,反正劍王已重傷,我們還是上峨眉山。」
孔別離點點頭,接道:「無論如何,總不該半途而廢,也總把峨眉最近發生的神秘事情探個究竟。」
於是他們繼續上山。
上得了羅峰庵,只見天下的雲,都遍佈山間。
大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雪,倒似加了霜冰一樣,但卻不見下雪。
很是寂寞。
在羅峰庵上觀雲,牛心寺出名好看的彩雲,中峰寺出名好看的歸雲,金頂寺中最好看的雲海,在此都可以遍覽。
諸俠到此,真是窮山絕水,都不禁浩然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