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古城在長安。
「出門見南山,引領意無限。秀色難為名,蒼翠日在眼。
有時白雲起,天際自舒捲。心中與之然,託興每不淺。
何當造幽人,滅跡棲絕獻。
這是詩人李白在懷才不遇的寂寞生活中,只能託志於秦嶺浮雲。在天際自由舒捲。
長安古城中謫仙樓,是當年三大詩人所到之地,李白、社甫、賀知章都曾來過此地。
蕭秋水雖尋人心切,但路過長安,總是會來緬懷一番,他準備在午膳之後,就趕去灞橋。
就在他細嘗古城名菜之際,忽然樓上一陣騷動、囂嚷,蕭秋水大感奇怪。
只見兩個穿著一身花花綠綠的彪形大漢,一個手拿柺子棍,一個白蠟杆方天戟,走了上來。
謫仙樓的幾名夥計走上前去勸阻,那兩人輕輕一撥,夥計們都如斷線風箏一般,飛了出去,老半天爬不起來,咿咿呀呀地呻吟著。
蕭秋水看得大皺眉頭;這時那二掌櫃的也上前勸阻,懇求道:
「大爺,兩位大爺,小店是小本生意……求求你倆行行好事,約戰擺在別處……」
那使方天戟的大漢喝道:「住口!我們約定對方決戰的地方,怎可以隨隨便便更改的!」
這時老掌櫃也跑出來勸解,那兩人就是不聽,比較膽大的幾個城裡的長輩,也勸說道:
「不行呀……這裡是有名之地,你倆看看,牆上還留有李白的題詩呢……不能在此決鬥呀。」
又有人勸道:「在別人店裡打殺,把人家樓店都砸了,叫人家吃什麼來著……」
那使柺子棍的「啪」地反手一記,把說話的人打了出去。其他的人紛紛驚呼而退,哭喪著臉嗚咽:「天啊……這個年頭王法去了哪裡?……天理何在呀!」
蕭秋水著實按耐不住,拍案而起。
那使柺子棍與使方天戟的,稍聞異動,即有所覺,兩人向蕭秋水處望來,猶如兩道森冷的電光。
蕭秋水正待說話,突聽一人怒叱道:
「吠!你們兩個狗徒,在這裡作威作福,目無王法麼?!」
說話的人非常年輕,眉清目秀,背插長劍,他身旁的人,年約三十,是衙門差役打扮,腰掛長刀。
那使方天戟的回罵道:「你又是什麼東西?!」
使劍的少年豎眉怒道:「你有眼不識泰山,我是終南劍派第十一代弟子原紋瘦,他是我堂兄,長安名捕快‘手到擒來’牛送之,你們還不走,就抓你們到衙府裡去。」
那兩名惡客一齊哈哈大笑出來聲來。原紋瘦怒不可遏,他是血氣方剛,怎能忍受此等辱笑,「涮」地拔出劍來,一聳肩,即躍過三張桌面,「呼」地劃出一道劍花,叱道:
「要你知道訕笑的代價。」
說完劍花一飄,如白雲舒捲,直取柺子棍大漢的脈門。
蕭秋水稍皺了一下眉頭,心忖這少年出劍好狠,同時深心暗佩終南劍法的變幻與意態。
那使柺子棍的冷笑一聲,猝然一夾,一雙柺子棍,恰好把劍夾住。一腳踹出,「砰」地把少年原紋瘦踢飛出去,「砰」地飛出了視窗。
那衙役牛送之臉色大變,「雪」地拔出腰刀,站了起來。使柺子棍的冷笑道:
「這等三腳貓功夫,也來唬人。」
那牛送之倒是毫不畏懼,大喝一聲,一刀砍了下去!
哪知半途突出一記方天戟,架住大刀,反手一扳「格登」一聲,大刀折斷,那大漢以朝尾白環杆回掃,「砰」地一聲,又把這差役掃出窗外,落下街心去,窗外行人譁然。
這時樓下又「咯哆咯哆咯哆」趕上四名公差,想必是樓上發生事情:衙裡派人巡視的,這四名差沒,一看就知道是練家子,都是緝拿悍匪的老經驗,一上來就擺明陣勢,拔出腰刀,樓上局勢,一觸即發。
蕭秋水本待出手,既見官府有人出來,也一時不好貿然插手,免遭誤會,正在盤算細想,忽見樓下唉呀連聲,被擠出一條路來,人人都嫌惡地望去,只見一高大的黑漢,排開眾人,大步地走上樓去。
這黑漢威風凜凜,人未到,聲先到,大聲喝問:
「喂,幽州雙鬼,我黑煞神來了!」
蕭秋水心中大奇,這兩人在眾人圍困之下,毫不變色,而今黑煞神一齣,倒是十分戒備;想必黑煞神是難惹之輩。
黑煞神怒喝道:「你們還不下來迎接!」
那樓上兩人又交換一個眼色,使柺子棍的道:「你自己上來呀。」
使方天戟的大漢道:「這兒有人阻擋我們的比武哩!」
黑煞神怒叱道:「誰?!是誰!好大的膽子!」
四名差役,一時相顧不知如何是好。那黑煞神大步走了上來,一雙大眼睜得暴漲,呼嚕呼嚕地喝道:「是誰?!誰敢如此?!」
然後上得了樓,這人頭幾乎觸著了樓頂,四名牛高的差役還不及他的胸高,黑煞神大聲喝問:「你們是麼?!是不是你們?!」
四名差役連回答都來不及,己有一人,被他一抓一丟,丟了出去,半晌爬不起來。另一人被他拎住,一甩飛了出去,一人拿刀來砍,被他一腳連人帶刀踢出。剩下一人想溜,被他一張桌子砸過去,葷七素八,暈倒當堂。一時間四個差役,全部解決了。
黑煞神拍拍手掌,整整衣衫,向那原先兩人道:
「好了。這兒乾乾淨淨,正合我們決一死戰。」
這時長安城的人們已不知來了多少,全都聚集在謫仙樓下觀看一面怨恨這些人的無法無天,一面生怕他們毀掉那些珍貴的文物,但卻無人敢上前干涉。
那使方天乾的眼睛骨碌碌一轉,郝然道:「好,咱們就打。好好在這裡打一場。」
使柺子棍的也一吞口水,乾笑道:「咱們這一戰:非打個天翻地覆不可。」
蕭秋水忍無可忍,正要出手,忽聽一人道:「等一等。」
說「等一等」的人也是在樓上,不過是偏於屏風後閣子裡一角,這是一個頎長的年青人,手裡拿著一把長柄九環刀,威風八面。
他身邊左右都有人。左邊一人,又肥又矮,五短身材;右邊一人,又高又瘦,竹竿一般。
蕭秋水深覺納悶,只好靜觀其變,到必要時才出來,只聽黑煞神大罵道:
「你是什麼人?!不怕我黑煞神拔你的舌頭嗎?!」
只見那頎長青年挺身而出道:「你聽過皇甫公子未?」
「皇甫公子?」-這名字在蕭秋水心裡一閃而過:這名字怎的好熟?
只見那黑煞神、使方天戟、使柺子棍三人俱臉色一變,愣然問道:
「皇甫公子……皇甫高橋是你什麼人?!」
長安城中的人,聽得皇甫高橋這各字,也引起紛紛騷動。有些人正七口八舌在說話:
「皇甫高橋……就是皇甫公子!」
「皇甫公子行俠仗義,這次有他出來……」
「一切問題可都解決!」
「皇甫公子的人,一定能好好教訓這三個煞星!」
那頎長青年含笑團團向樓下眾人一揖,有禮地道:
「諸位放心,皇甫公子吩咐過,任何人敢欺壓民眾,我們都不會放過他!」
樓下民眾又自是人人道好,紛紛喝彩四起如雷,有人爭相傳誦道:
「這人就是皇甫公子的拜把弟兄,叫做齊昨飛,旁邊的是皇甫公子近身護衛,一個叫做‘竹竿’黎九,一個叫作‘冬瓜’潘桂,三人武功都很高。」
「唉,不知是不是那三個煞星的對手!」
這時黑煞神哼聲道:「喂,齊大管家的,我們三人沒惹你,你也少來惹我!」
齊昨飛臉色一沉,道:「滾出去!長安城豈是容你撒野之地?!」
黑煞神大怒,嘩嘩叫道:「我是給面子皇甫高橋!你小子不知好歹,我先宰了你!」
說著「呼」地一聲,全力掠起,帶起一股凜然的勁風,襲得人喘不過氣來,眨眼間到了齊昨飛面前,砰砰兩拳擊去,拳剛擊出,臂骨已發出「啪啪」的響聲。
齊昨飛一揚掌,雙掌似無骨無力,卻接下了兩拳,突然一蹲,抄起九環刀,一刀迴環攔掃。
這一刀之妙、之快、之準、真是不可想象,黑煞神狂吼一聲,噴血,倒縱而出,排開眾人,亡命地逃,街上人們唬得尖叫不己,只見地上一列血跡,才知黑煞神已受刀傷。
齊昨飛扶刀挺立。長安民眾,爆出叫好之聲,不絕於耳。
就在這時,使方天乾戟與使柺子棍的,雙雙飛襲。
但同時間,那「冬瓜」和「竹竿」都動了。
黎九一揚手,手中多了一支白蠟杆,潘桂一動手,多了一支金瓜錘,在電光石火的一剎那,方天戟柺子棍未擊中之前,他們的武器已抵住了對方。
那兩名穿著花花綠綠的「幽州鬼」頓住,大汗涔涔而下。那黎九冷笑道:
「公子有令……放你們一條生路。」
兩人緩緩把手中兵器抽出,轉身行去,街心的人們看得一清二楚,正欲歡呼拍手,忽變作駭呼,原來那「幽州二鬼」兇性大發,方天戟與柺子棍,又向「竹竿」「冬瓜」二人背心刺出。
這連蕭秋水也為他們捏了一把汗,大喝道:「小心!」
但在尖呼聲中,那一高一矮兩人,宛若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尚未回身,便出手,金瓜錘頂在使拐下棍的腹腔,白蠟杆點戳在施方天戟的喉頭上,「幽州鬼」喉核滾動,良久不能動彈,更不能進一步用武器攻擊,靜了好一會,樓下才又歡聲雷動,喝彩連天。
潘桂又緩緩取了武器,道:「這是你們最後一次活命的機會了。」
「幽州二鬼」,才知對方不殺自己,兩人怔了一會,竟然「呼嚕」一聲跪下去,「咚咚咚」叩了幾個響頭,大聲道:
「皇甫公子聖明,幽州二鬼得饒以不殺,日後必當報答,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在長安百姓的為皇甫高橋喝彩之聲中,使方天戟的與使柺子棍的,惶惶然如喪家之犬,抱頭鼠竄。
「好!好!皇甫公子座下高手果然要得!」
「這次幸得三位前來,否則小店不堪設想……」
「三位能不毀一椅一桌趕走三個兇徒,確是神乎其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