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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大雁塔裡的秘密會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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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齊昨飛等團團揖拜道:「我們只是作該作之事而已……」

「這一切都是皇甫公子對我們耳提面命的……」

「就連武功,也是皇甫公子親傳……」

蕭秋水心頭一震,他記起這「皇甫公子」是誰了。

李沉舟說過的話:

「現下武林中最出風頭的兩個年輕人,一個是你,一個就是皇甫高橋;我不殺你們,除非他先殺了你,或者你殺了他之後……」

這「皇甫公子」,就是皇甫高橋!

蕭秋水目睹這場鬧市中的格鬥,一方面感到敬佩,一方面卻感到一種在他光耀、振奮的一生裡,突如其來的一種陰影和滋味:

那是一種近乎自卑的心情。

——皇甫公子那麼有名,自己怎能跟他相比?

——他武功好、人緣好。單只是手下出來,就如此轟動……

——李幫主實在錯愛自己……

一下子,蕭秋水覺得普天之下,李沉舟反而親近起來,好像知音一般……

唐方,還有唐方,如果唐方在,就好了。

蕭秋水又記起在高山之役殺仔的催促:催動自己趕快到湖北去,「神州結義」的各路英雄豪傑,正在選拔新的盟主,而他和皇甫高橋呼聲最高……

——可是自己又哪裡及得上皇甫公子?

於是他決定先不去管選拔盟主的事,先找到他失蹤的兄弟們再說。

有了這種決意,他又踏實了起來。

——世間的名和利,都來自於比較,爭強好勝,都來自於不服氣、但這一切,都不如他找到了他的兄弟,再過他那躍馬烏江、神州結義的日子。

蕭秋水定過神來時,齊昨飛第三人已在百姓簇擁歡呼聲中,離開了現場。

蕭秋水追上去:比刻他的心意無他,既無自慚或並比之心,只想和這幾個可敬的人一交朋友,或者請他們代向皇甫公子問一聲好,他蕭秋水很服膺,絕不與皇甫公子竟爭什麼盟主之位。

開始是人潮洶湧,民眾看完熱鬧之後,相僵散去,蕭秋水不敢亂擠,所以趕不過去。

等到一齣大街,人潮稀落,三人卻顯得有些張惶,急速疾馳,蕭秋水大感納悶,於是一直尾隨,沒有發聲招呼。

越到後來,三人行跡閃縮,張望不已,蕭秋水好奇心大作,所以也匿伏跟蹤起來。他小時本就極調皮,談起尾隨跟蹤,方法巧多,誰都比不上他。

又到一條巷子,那三人跟另三人碰在一起,稍為一聚,即又往前疾馳,這下方令蕭秋水好奇心大起,不得不一直跟蹤下去了!

因為後來那三人,竟然就是被齊昨飛、黎九、潘桂三人打垮的黑煞神和使方天戟及用柺子棍的三名大漢!

為什麼在長安城裡,約定拼鬥的三個敵人,卻如故友般出現在這裡?

為什麼在謫仙樓上,打得不可開交的六名高手,卻如負重任地巧聚在這兒?

他們還要去哪裡?

——這些都是蕭秋水滿腹不可解的疑問。

這一行六人,到了長安大小兩雁塔。

名詩人岑參曾有詩云:

塔勢如湧出,孤高聳天宮。奄臨出世界,蹬道盤虛空。

突兀壓神州,崢嶸如鬼工。四角礙白日,七層摩蒼穹。

下視指高鳥,俯聽聞驚風。

雁塔亦就是當年白樂天一舉及第的題名處:「慈恩塔下題名處。七十人中最少年。」

大雁塔幾乎可以說是長安的標誌,——這六個人鬼鬼祟祟地來到大雁塔,要做什麼?

當六人閃入了門楣時,蕭秋水也掠上了塔層,倒掛金簾,如一尾無聲之遊魚鑽入了水草之中一般,蕭秋水潛身於殿內樑上。

六人進到塔內,向中間原在塔裡的一個鬍鬚灰白的老頭子行禮後,團團圍坐。

七人容色,似對彼此都十分熟捻。

好一會,那老頭兒長噓一聲道:「辛苦你們了。」

其他六人,都客氣地欠身,其中「冬爪」潘桂道:

「應該的,為公子爺做這件事情,我們可心裡服氣。」

大家又客氣了一番。白鬍老頭和齊昨飛顯然輩份較高,兩人隱然是要角。齊昨飛笑道:

「……只不過下手重了些,要七阿哥吃虧了。」

黑煞神笑道:「也沒什麼。那些是豬血,一路灑過去,倒嚇著了行人。齊老大也是為了公子爺,我蒲江沙還有什麼話說。」

蕭秋水心頭一震:原來謫仙樓上的比鬥,都是假的,只是唱一齣戲而已。但他們的用意是為了什麼呢?——為了皇甫高橋?

隨著心裡又是一動;蒲江沙卻是大大有名之輩,外號可不叫作「黑煞神」,而是綠林上有名的「七阿哥」,他來客串這套戲,又是為了什麼呢?

那使方天戟的也接著賠笑道:「…七阿哥都不埋怨,我們刁家兄弟,吃的更是公子爺的飯,哪裡有話好說的。」

蕭秋水也是心頭一悟,刁家兄弟——武林中確有一對刁家兄弟:刁怡保與刁金保十分有名——原來便是這一對所謂「幽州雙鬼」的人物!

那老頭兒呵呵笑道:「大家都是為了少君做事,甭客氣——我們先後己用各種不同的方式,唱了許多出戲,只是少君不知道罷了。」

蕭秋水心也閃過一個人物:江湖上有一名高手,也是有名的智囊:在皇甫世家做事,後來四大世家,即:南宮、慕容、墨、唐,問鼎江湖,皇甫家人材凋落,這人也未現江湖。

——這就是外號人稱「九尾狐」疊不疊,疊老頭兒。

刁怡保有些擔心地道:「公子爺知道我們這麼做,不知會不會怪罪我們呢?」

齊昨飛笑道:「哪會!他不知道不就得了?!我們這般都是為他好,他不像那蕭秋水,凡事出來自己闖,公子爺智慧天縱,但極少出外,多在大本營裡運籌帷幄,所以名聲可能反而不及現在到處打擊權力幫的蕭秋水,——我們這樣做,正是為他的名聲呀。」

刁金保接道:「可是公子爺若知道我們這樣做,恐怕他會不高興的。」

疊不疊疊老頭幾道:「少主知道,的確會不悅。我們的做法,是為了少主能在湖北‘神州結義’選拔中獲盟主之位,光宗耀祖,重振門楣,擊敗蕭秋水,建立實力,對抗權力幫與朱大天王,如此苦心,一旦他知道了,應不會怪責我們的。」

蒲江沙七阿哥道:「希望如此就好了,免得我們做惡人做了那麼多之後,到頭來得不到公子爺的原諒。」

「竹竿」黎九笑道:「我服侍少主已一段日子,知道少上脾性,他視兄弟們如至親,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因此而與大夥兒不睦的。」

「冬瓜」潘桂也接道:「我們反正也沒傷人嘛!客串一下,替少主打響名頭,又有什麼不好了。」

刁怡保臉有難色:「話雖那麼講,但公子爺的脾氣……」

刁金保比較想得開,敲擊柺子棍道:「哎,別管了,反正都作了嘛……讓什麼蕭秋水的當盟主,我刁老二不服氣,捧公子爺上來,總是應該;咱們公子爺可不是像人家靠運氣亂闖出名堂的,咱……」

齊昨飛笑著補充道:「咱公子爺是行大事不留名,十年如一日的哩……所以咱們就替他留留名!」

眾人聽得鬨然大笑。並且繼續談下去。蕭秋水在屋粱,終於明白他們聚在此地,所為何事,心裡十分傷感。

——這也許是因為看見,別人家有一群朋友,正在為他們所敬服的人做事吧。

蕭秋水也曾經有過兄弟、朋友。而今他們都不在了,死了、或者失了蹤、背叛、或者在遠方。

蕭秋水看到他們,也瞭解他們的若心——雖他們的手法未免接近欺騙,但用心卻是十分良苦。

——蕭秋水欣賞他們,他欣賞有忠義的漢子。他不願去揭穿他們。

他只想悄悄離開。

他正要離開,突聽一聲冷喝:「是誰?!」

這人又急、又快,聲自梁下響起時,人已到了樑上,一股狂飆之氣,己飛襲蕭秋水背項。

蕭秋水不用回頭,已知來人是疊老頭兒。

疊老頭兒這一齣手,便可知他武功比那六人中任誰都還要高。

蕭秋水切掌一引,借力一縱,撞破窗樓、竄落飛擄,飛逸而去。

齊昨飛第一個掠出屋外,見蕭秋水之背影,猛出一劍,但被對方一拂撞開;這時黎九、潘桂也掠了出來,潘桂跌足道;「糟糕,給他聽去了!」

黎九道:「這傢伙似在茶樓上那人……」

齊昨飛頓足道:「此人容貌,傳說中與蕭秋水酷似;如是他,給他聽到了,傳出去可糟透了!我輕功好,我去追他,你們守在這裡!」

齊昨飛一說完,便如彈丸般射出。這裡蒲江沙也自塔中躍出,疊老頭兒也帶刁恰保及刁金保自屋瓦上掠落。

潘桂道:「齊老大去追去了,他要我們留守。」

黎九道:「那人輕功好,只怕惟有齊老大和疊教師才追得上。」

疊老頭兒沉吟了半晌,望向遠方,終於道:「我們進去塔裡再說。」

蕭秋水此刻的內力充沛,從中提升了輕功,發力急馳,早把齊昨飛丟擲老遠。

他本來想早點離開長安,到灞橋看個究竟——可是走到半途,伸手向懷裡一摸:——天下英雄令還在,古劍長歌也在,朱大天王的秘譜還在,獨獨是那本梵文真經遺失了。

——遺失在哪裡呢?想必是在屋樑上。

——會不會給疊老頭兒他們取走了呢?應該不會的。

那本真經,對凡人來說,根本是無用之物,但對少林而言,卻是珍寶。

蕭秋水決定返去取回。

——他料定疊老頭兒等意想不到他還敢迴轉。

——說不定回去時他們也離去了呢。

——就算遇上了,卻也不妨一戰,因為以他現在的武功,足應付得來,只要不殺人,不傷人,也不致釀成什麼禍患。

所以蕭秋水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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