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來不來得及,只有全力去趕。
漫天的雨絲反映著一種金橘色,而且幻有濛濛的霞彩,該不是已近黃昏了吧?
地眼大師如夜梟的身影,衝破了細雨幻成的彩橋,投入場中。
就在這時,衣袂一閃,人攔住。
攔的人雖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但皮笑肉不笑:「大師,怎麼?也要撈個盟主來噹噹麼?」說話的人正是大永老人。
「勁秋下手雖不知輕重,卻可是堂堂正正,贏了這一場的呀,大師要教訓小孩,吩咐貧道不就行了嗎?」
這一番說下來,江湖人物更愈認地眼大師不是。要知道這些都是刀上舔血的武林中人,雖希望不致發生慘禍,但心中俱有一種野獸般的慾望,恨不得別人拼個你死我活,方才過癮,何況還有朱大天王、權力幫,甚至金人潛來臥底的人作哄,一下子眾議紛紛群情洶動:
「怎麼,少林派不服氣麼?」
「不服氣就上臺打過!」
「嘿!大永老人也上臺奉陪呀!」
「徒兒不行,師父出馬啦!」
「地眼是有道高僧,也想對‘盟主’之位插一腳嗎?」
這句話對地眼大師來說,不啻當頭棒喝,身為少林高僧,豈可覬覦盟主寶座?弟子既敗,難道老羞成怒,讓人譏揶為「輸不起」?而且這一次選拔,顯然是選拔青年一輩的高手,近日來,老一輩高人中,連天正、和尚大師、太禪、守闕、十四大掌門都紛紛遇害,教人沒了信心,而近年來崛起卻聲名鵲起專門打擊權力幫的皇甫高橋、專事跟朱大天王作對的南宮無傷以及無幫無派,自闔家遭殲後,自創「神州結義」,闖蕩江湖,曾掀起武林中驚天巨浪的蕭秋水,引人注目。這次武林大會,實則有如此默契;選拔新生代高手,領導武林,戮力剷除惡勢力!
地眼大師也要爭奪,則是冒大不韙了。地眼大師畢竟是佛門正宗,還不敢犯眾怒。
他只好抱著奄奄一息的託缽怏怏退下。大永老人笑容可掬,笑吟吟地四圍一掬道:「卓師兄高足才疏學淺,僥倖勝了託缽頭陀,實屬萬幸,不知何方前輩,不吝賜教。」
如此團團揖拜,連說三次,居然也沒有人敢上臺來,卓勁秋灑然一挽劍花,態度甚是倨傲。
眾人本見他殺傷少林頭陀,劍法精奇,誰都不敢招惹,但見他一副孟浪嘴臉,都心懷不忿,於是又有人躍上擂臺來,捨命挑戰。
如此一連三場,卓勁秋皆輕易取勝。
這時已日薄西山,黃昏天邊,血霞赭紅。
己近黃昏。
暮色將臨。
一行八人在暮色中匆匆趕路,都是懷著悲壯的心情,大家都沒有說話,可是誰的心裡都想著,不能讓襄陽城那一群人等待落空,失望頹喪。
快近晚了。不知擂臺已結束了沒有?
——不管結束了沒有,都得趕去,盡分心意。
就算夜晚來臨,擂臺還是繼續。
燈火四亮,水晶瓦,琉璃燈,還有燃燒如天火般的巨燭,霍霍熊熊,閃的不已。
這時擂臺上的夾板,已沾滿了血汙。
比試一直持續下去,血流得更多了。
卓勁秋戰到第五場後,便發了狠,決心要殺雞儆猴,所以連殺了三個人。
到了第九場,一個青衣少年,怯生生地上了場,抱劍暗聲:「青城派第十一代弟子……
客雲凌……請卓……卓師兄……賜正。」言下不勝怯場。
卓勁秋眼睛亮了,笑眯眯但臉色陰森森地道:「青城派弟子麼?——你來作甚?這裡可不是鬧著玩的場合。」
客雲凌江湖經驗甚嫩,臉上居然赧然一紅。愧然道:「我……家師叫我來……來碰碰運氣。」
客雲凌一見可知是個初出江湖的少年,卓勁秋故意一剔眉,笑吟吟道:「哦?是青城老掌門‘千手劍猿’藺俊龍麼?」
客雲凌端正地答道:「正是家師。」
卓勁秋灑然一笑道:「好……碰碰運氣,也罷,你來吧。」
客雲凌恍然道:「我……我自知不是兄臺對手,……但是……家師有命……在下不得不……不得……」
卓勁秋嗤笑道:「不得不戰,是麼?」
客雲凌愁眉苦臉地答:「是……是……」
卓勁秋託大地問:「但你明知不是我對手,是也不是?」
客雲凌臉上稍呈猶豫之色,終於咬了咬下辱,答:「是。」
這時臺下都紛紛發出竊笑。卓勁秋落落大方他說:「好吧,你放心便是,我儘可能放你一馬!」
客雲凌大喜過望,謝道:「多謝卓師兄手下留情……」如此一說,好像自己敗定了似的,臺下這次是發出了抑制不住的爆笑。
客雲凌又為此漲紅了臉。
卓勁秋將劍門一開,招手道:「來吧……你如此怯場,該有個外號叫‘小生害羞’才對。」
客雲凌窘迫得拔劍時,劍身出鞘時險些兒劍鞘掉地,忙回身一抄,及時撈住,眾人本來訕笑,卻見客雲凌有如此敏捷的身手,不禁轉化為一聲喝彩。好事之徒更渴見弱者能勝強者,故意鼓譟道:「打,打!打死他!」
「不要怕他,小生害羞,上呀!」
「那削臉小子太傲了,青城派的,快攆那雜毛弟子滾下臺來!」
這一陣鼓譟,使得「一葉知秋」卓勁秋臉上,閃過一抹殺氣。臉色也時青時白。
客雲凌抱劍拱揖,劍尖向地,正是江湖晚輩對前輩的見面拜禮,卓勁秋頭微微一昂,「嘯嘯」劃了兩道劍花,胸門大開大闔,也不答禮。
客雲凌腆然挺劍,朗聲道:「請卓師兄賜教。」
卓勁秋冷笑:「你進招好了。」
客雲凌刷地一劍刺去,正是青城派劍法「直」字訣,這一劍又快又捷,卓勁秋大意未防,吃了一驚,忙引劍一帶,嗖地把對方劍鋒讓過了,但衣襬卻給劃破了一道口子。
臺下眾人轟然。「好!一劍見真章!」「再來一劍!」「殺了他!」「讓小子知道青城劍法,不比武當劍法差!」
眾人如此嚷嚷,對客雲凌而言,確大有激勵作用,但卻動了卓勁秋的殺心。
卓勁秋目光發出淬厲的神色,劍芒一展,左一劍,右一劍,客雲凌的劍法也不弱,也左擋一劍,右封一劍,誰料格架兩劍,兩劍已速為八劍,忙吃力擋開八劍,八劍已變成一十六劍,如此一劍連線一劍,客雲凌實窮於應付,卓勁秋「綿延不絕」的武當劍法也發揮得精準盡致。
交手十數招,客雲凌雖盡下風,但是展盡青城劍法以赴,居然不敗。卓勁秋不耐,忽然以「黏」字訣將劍貼住客雲凌劍身。
客雲凌一揮未動,劍身卻為卓勁秋所帶動。
這是武當劍法借力使力之精萃。
卓勁秋展動劍勢,想借對方餘力,反殲對方,就在這時,卻忽然感到一股奇異的力量。
這詭異的勁道,幾乎吞沒了他的劍勁,使得他的氣力,宛若泥牛入海。對方竟然借他的力,回擊自己!
——難道以「直」訣稱著的青城劍法,竟創出了「圓」的殺法?
卓勁秋此驚非同小可,神意一懈,「嗤」地一聲,客雲凌的劍尖已刺中卓勁秋的肩膊。
客雲凌的劍術,可不似他為人那麼稚嫩,該收就收,他傷了卓勁秋,很感愧疚,收劍道:「承讓。」
這剎那,卓勁秋漲紅了臉。
——武當劍法,怎能讓區區青城劍法所敗!
就在客雲凌後退的瞬間,卓勁秋巨喝一聲,掩蓋了客雲凌的低微的後語……
一道淡淡的白光,反映火焰、一閃即逝。
客雲凌慘嚎,撫胸、捂背、血湧出,他嘶聲叫:「你……」
火炬照射下,客雲凌臉色全白,更顯得濺血驚心。客雲凌搖搖擺擺,走前幾步,以手指向卓勁秋,眥裂而道:「你!」
卓勁秋沉著臉叱:「你找死!」
陡地又刺出一劍,就在此時,一人撲起,巨梟般擋在兩人之間,回身,拍手,雙掌夾住卓勁秋的劍身,喝道:「守擂臺規矩!」
來人清矍有神,正是主持人諸葛先生。
「砰」地一聲,這時容雲凌已仆倒地上,氣絕而歿。
諸葛先生因站得近,看得分明,怒嘯道:「勝負已分,你竟如此加害!」
這時一道人影,飄然而上,正是大永老人。「這比試可沒規定先傷算輸,卓師侄拼得一傷來贏得此場,這是有目共睹的。」大水老人微微一笑又道:「卓師侄出手未免太重了一些。但場中高手相搏,又怎能把握得到釐毫不差?」大永老人深沉地笑道:「就算先生上臺,也未必能夠吧?」
諸葛先生變了臉色,他既是擂臺主持,又屬官方委命,可不便發作。一干武當關係弟子,也乘機喝彩。惟恐他人群情洶動,尤其少林一脈,藉機起鬨不已。
這時突聽一個聲音淡淡地道;「其實這場算他贏了,也沒什麼的……只是晚死一些罷了。」
一時全場都靜寂了下來。如此挺身公然侮辱武當派高手的,就算少林門人,也萬萬不敢。
卓勁秋遽然臉色煞白,怒問:「你說什麼!」
只見一個人站在西首一炷火炬下,熊熊火光映得臉目黃慘慘的,看不清楚模樣。這人冷冷地道:
「我說,」他一字一句地道:「我要上臺。」他一個字一個字地道:「上臺殺了你。」
「武當已經式微了,」在臺下一處旗杆下面,仰望獵獵飛揚的族旗,一個朝鳩衣百結的老乞丐有著如此的浩嘆:「少林也是。」
然而盤踞在他身邊的十來個徒兒們,卻聚精會神凝視擂臺上的格鬥場面,絲毫興不起感慨。
還有來回走巡的十來個乞丐,不時跑過來,走過去,老乞丐招呼時,他們都搖頭攤手,老乞丐心裡納悶:「奇怪。」
「……就算蕭秋水不來,風八和見鬼,也該趕回來呀,難道……」
他正尋思著,隨而被遽變的場面吸住了。
只見黑暗中步出一人,遽爾一竄,就掠到了火光最亮處,這時火光閃爍,映照在那人臉上,出奇的柔和,出奇的俊美,出奇的瀟灑……
卻給人一種陰慘的感覺。
大永老人不禁驚然問:「你……」他即刻恢復了鎮定,畢竟是一代宗師。
「閣下何人?」
那青年人的衣衫,隱然有一種暗淡的綠瑩瑩色澤:「南宮世家,南宮無傷。」
那人緩緩解下了鹿皮製的二尺四寸中鋒刀鞘,橫於胸前,一股殺勢,窒人而至,大永老人竟然有些怔忡,在旁的諸葛先生倏沉聲道:「永老,這是擂臺,請循規。」
大永老人點了點頭,猶疑地睞了在臺上有些恍惚的卓勁秋一眼,飛身下臺。
卓勁秋也著實感到迫人的氣勢。他決意要用語言來戳破這過分厚重的高壓。
「南宮世家的人麼?怎麼南宮世家沒人來支援你?」
卓勁秋畢竟是武當一脈佼佼者,一語中的,只見那俊美青年稍稍一震,姿態上也有了一絲可襲——只有一絲可襲,就在這時,臺上忽有一股無可言喻的優雅聲音道:「他家人來不來,又有何關係?我來了就夠了。」
就在這話語在耳邊誕響的剎那——這剎那間,南宮無傷的姿勢,又天衣無縫、無理可襲了。
卓勁秋額角滲出了汗。
高手相搏,互伺暇隙,比招式拼搏更重要,若是對手無暇可襲,而且氣勢如山,被擊潰的反而是自己了。
那女音一起,似起自無盡無涯,遠如天涯,然近如咫尺,卻不知怎地,眾人一齊都向那雍華清麗而帶慢色的婦人望去。
那風華絕代卻仍似看不清楚。
——她是誰呀?
老乞丐陷入苦苦的深思中。好像在為鎮鎖著一件天地間鑰匙的秘匣,在索解破法一般。
就在這時,一陣令人牙酸頭麻的拔刀之聲,緩緩傳來。
南宮無傷橫著身子,橫刀拔刀。
拔刀慢緩。他眼球似發出慘綠色的光芒。
——這傢伙究竟是人是鬼!
戰無不勝的卓勁秋,此刻竟有如此荒誕的恐懼感。
為了克服這種畏懼,最好的方法是擊破畏懼、粉碎恐懼——他發出一聲怪鳥般的怒吼,挺劍向那兩點綠色的光芒刺了過去。
就在這時,蹲在暗影角落下的老乞丐,霍然站起,雙目閃閃發光,像豁然而通了苦思千年的問題似的,失聲道:「是她!」
這時鏽刀之聲更烈,而且更刺耳、更快括,嘶地一聲,鏽刀拔出。
劍芒黯、劍折、指削、腳斷、人頭落。
半瞬間,南宮無傷已砍了五刀。
五刀皆中。
卓勁秋的劍招被破,想收劍,但劍被震斷,想收手,但指被削斷,想身退,但腳被砍斷,想倒下,但人頭被劈落。
一刀五斬。
斬皆中。這時只聞那雄踞中首,威猛如天的人道:「好!‘五展梅’。已得趙師容真傳。」
在他旁邊盈然的女子一震,側目望過去。
這一望風韻絕代,風華比火炬亮麗,不知幾人同時哦了一聲,消了殺心,置了武器,獨獨是那威儀堂堂的人,絲毫不為所動。
這時那箕踞的老乞丐雙目一片茫然,兀目尋思:「若她真的是趙師容……那威武老人又是誰呢?」
——是誰呢?究竟是誰呢!
這小小的當陽城,居然如此臥虎藏龍?
就在這時,一個背有六個麻袋的麻臉乞丐匆匆走過來,老乞丐一點頭,這麻子即俯近老乞丐的耳邊悄聲道:「稟報幫主,蕭秋水與梁大俠等,已進入麥城了。」
老乞丐沉重地點了點頭,眺視墨黑的天穹,宛若漆黑的盡處,便是破曉。
夜已深沉但人不散去。
眾人一顆心,如出鞘的刀,回不了鞘中。
眾多的人悄寂無聲,呆呆凝在臺上那綠眼人的身上。
數百支火把霍霍地燃燒著。但沒有人出聲。良久,有人上來收拾了卓勁秋的屍體,諸葛先生清了清喉嚨,才道:「而今得勝者乃南宮世家:南宮無傷,有誰不服,可與之挑戰,贏者問鼎盟主寶座;只是……」
「只是希望在未來比試中,點到為止,旨在切磋,能不傷人命,就儘可不傷性命……」
諸葛先生的話,根本生不了效。
而且更糟。
往後的戰役更加慘烈。
接著下去,還是有人掠上臺去。
——擂臺戰跟一般角逐,心境往往是相反的;擂臺戰只是把明爭暗鬥,強烈突出公開化,安排到大庭廣眾上來罷了。
——不少人都想靜觀其變,隔山觀虎鬥,然後從中取利,很多人都想上去競逐,但又怕長時間消耗戰,讓敵人想出破綻和來歷,或被車輪戰術擊潰。故非真正藝高膽大,性傲偏狂之輩,不敢一上來就登場。除非是十分自恃,大部分的人則都想坐收漁利。
但是不自量力的人還是很多。而今一層一層地,一場一場的比試下去,但臺上的南宮無傷屹立不敗,武功已高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可是仍有人眼見寶座被人佔去,心有不甘,便硬著頭皮上來死拼。
——那僅是拼死。
一一拼,而死。
一一而且是必死。
在南宮無傷的鏽刀下,似乎是必殺必死的。
而且已經死了六人。
殺了六場。
南宮無傷真的是南宮無傷。
他刀下從不傷人——只殺人。
一刀必殺。
一殺必死。
這時又有人飛上臺去。
「晚輩華山劍派冉豆子,請南宮兄賜教。」
老乞丐仰望星空,在人們捨死忘生的拼搏下,燭炬擎天的焚煙中,很少人注意到天空那寂寞的星閃。
明天,這也是現出太陽的地方。
老乞丐心中喟息著。可是他這然閃亮了眼睛,如星熠,因為一行人,已風塵僕僕地,進入了群眾之中。
來了。
華山劍派冉豆子外號「居合雙劍」,他的居合劍法乃源自無相的太極與有相的無極之週轉圓融,在華山一脈中,超出了一般同門的技藝甚遠。
冉豆子的人十分機伶,他一上來就行後輩之禮,系求萬一身敗,南宮無傷不致痛下殺手,以他的過人輕功,至少可以躲得過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是他處事立身的原則。
對方只是陰冷地橫刀於胸,絲毫不理睬他的言詞,他心中懊惱,但也悚然而驚。
在三年前終南劍派挑戰華山劍派一役中,鬥劍七場,連勝五場。
懾伏了終南劍派掌門人「九州游龍」有子敬、「十方騰蚊」有子健兩兄弟。七場比劍中,冉豆子共戰三場,而且三決三勝,連對方副掌門有子健,皆在他劍下落敗。
那還是他三年前的劍術。
可是他現在已沖決了十次——十次劈殺,對方的鏽刀,依然發出令人牙酸之聲響,輕易格過之後,又收入刀鞘之中。
冉豆子滿臉如豆般的大汗。
——沒有辦法!
——這傢伙的刀法簡直不似人使的!
不管居合劍術如何無相、有相,對方刀勢不變,一擊必破。
這時擂臺下已萬分緊張,屏息凝視,因為自從冉豆子上臺後,是唯一逼得南宮無傷連出十刀招架的人。冉豆子仍未落敗。可是南宮無傷也沒攻過一刀。
——只要南宮無傷一擊不中,冉豆子是不是有取勝的機會?
「很難。」臺下人群中的淡青衣梁鬥,如此疲寞地微微嘆道,他身旁風塵僕僕的蕭秋水,也為南宮無傷刀勢之縱橫而迷惑。
「這柄橫向天笑的刀,因是鏽刀,反而可將人心中刀意盡情發揮。」蕭秋水眼神中一陣迷茫,又一陣慧黠:「這南宮無傷的刀,比‘七傑’加起來都厲害一些。
「按定刀術論,」孔別離是關東刀法名家:「這刀意並非南宮世家所能有;這刀勢一擊必殺,是望道始知天地寬的宗師才能創。」
「好刀法。」蕭秋水首肯:「要勝之,除非沒有刀法。」
——混沌初開,既生一切,亦無一切。
——是故高手相搏,無招更勝有招。
南宮無傷忽然出刀!
終於出刀!
冉豆子本來已拼死接他一刀,但這一刀之速,令聰敏機警過人的冉豆子,也來不及接這一刀。
沒有令人牙酸的聲音——這一刀竟是連鞘刀法!
巨力劈下,冉豆子雙劍交叉,全力一架。
「喀喇」一聲,雙劍齊折。
冉豆子飛退,一面退、一面叫;「我敗了、我服了……」
可惜南宮無傷絲毫不因為對方敗服以及求饒而有所動,他先用連鞘刀破了居合雙劍,再發出那今人膽寒的鏽刀磨鞘之聲,拔刀而出!
刀風激火。
火勢定時,冉豆子已伏屍當場。
諸葛先生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沉滯地呼道:「南宮無傷勝。」
如此連呼八次,俱無反應。群豪情知再呼兩回,如無挑戰者,即是南宮無傷任盟主一職,當下心中不服,但又懾於南宮無傷殺氣,鴉雀無聲。
這時已呼到第九遭,忽聽一個冷沉的語音道:
「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