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讀書會非常精彩。所有人都到了,休主持得很好,碰到有人離題,他都會不著痕跡地將話題拉回來。我們熱烈地討論了這套小說的季節性和故事發生的詳細地點。格雷格去過北威爾士,爬過凱德凡山道,說鳥巖就跟那兒一模一樣。大家都同意《銀之樹》的結局很草率,如果發生在自己身上一定會恨得不得了,而且年紀越輕,反彈的情緒就越激烈,很有意思。哈麗葉幾乎是主張那些小孩主角的記憶應該被消除,但我和休都寧死不屈,其他人則依年齡分佈而有不同程度的抗拒。休人很好,而且我喜歡有人堅決和我死守同一陣線的感覺。哈麗葉真的就像是成熟版的哈麗葉·範恩,我實在無法揮開這個念頭。她後來總算不再堅持「我瞭解那樣或許比較仁慈」,多少算是被我們說服了些,起碼讓步到「我能理解那會是多大一個損失」。
讀書會提早結束,所有人都答應一起去酒吧續攤。「我會替你點一杯柳橙汁。」格雷格對我說。我沒說我很討厭英維他柳橙汁,只跟他道了聲謝。誰說我不懂人情世故?
那間酒吧叫作白鹿酒館,我說那名字聽起來很有《納尼亞》的風格。我們在讀書會上也討論了一些《納尼亞》的內容,拿它來和《黑暗崛起》比較,所以這麼說也不全然是異想天開。我們比較了兩者的結局,說來也真是奇怪,兩套不同的奇幻童書結局竟然都存在著那麼大的問題。這應該不是這類小說固有的缺陷,因為像《地海彼岸》就處理得很好!會有這問題,可能是因為書中的兒童主角是來自我們的世界,或因為作家是英國人——不對,迦納就不會。他不真的算是寫過系列小說,但結尾都收得很好!這倒提醒了我,我還沒回去買《紅移》。
白鹿是間老酒館,樑上掛著鑲有黃銅馬飾的粗皮帶,還有一大張橡木吧檯,後方排著許多不同的啤酒唧筒。就像其他酒吧,店裡瀰漫著嗆鼻的煙味,把梁木間的白色灰泥都燻黃了。我點了一杯柳橙汁,把準備好的巧克力送給格雷格。他當場就把禮盒開啟,跟大家一起分享。我拿了一顆維也納松露巧克力,心裡覺得有些不應該,因為這是我送他的禮物,不過真的很好吃。
我發現自己坐在小威旁邊。我發誓,這次我絕對沒有使用任何魔法!這麼近距離看他那張帥氣的臉孔依然讓人臉紅心跳,不只是因為那頭金色的長髮或深邃的藍眼,而是他整個人散發出的氣質和舉止。我對休比較有好感,但休就如同一根紮實的樹幹,小威卻像微風中搖曳的新芽,或一隻停歇在身旁的稀有蝴蝶,讓你大氣也不敢喘一口,生怕把它給驚飛。就是這種屏息感。
「所以,你對蘇珊·庫珀有像勒古恩一樣喜歡嗎?」他問。
「這禮拜前我沒看過她任何一本書。」我說,「是珍妮借我的,我才剛還她。」
「你在一星期內把五本都看完了?」他問,微微偏過頭,甩開散落眼前的髮絲,「你一定很閒。」
「我是很閒。」我冷冷回答。
「對不起。」他說,「我很討厭別人暗示看書的人一定都是因為閒得沒事做,結果自己也一樣。」
說得好。「有什麼事能比看書有趣?」我問。
他笑了。他的笑容很迷人,而且非常自然。看見他笑,我完全能想象女生暗戀時會做出的各種花痴舉動,比方說偷偷藏起一截鉛筆或一塊ok繃,像《埃瑪》裡的哈麗葉·史密斯;或在睡前親吻意中人的照片,像騷婆對哈里遜·福特。
「電影呢?」他問。這句話一齣,大家立刻開始熱烈討論起《星球大戰》。
所有人對那系列電影要不就是很喜歡,要不就是很討厭,中間地帶是不被允許的。整體而言,我覺得能看見機器人和宇宙飛船實體映象化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但跟真正的科幻相比就顯得有些幼稚,不過這種想法似乎不被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