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雪白的翅膀在半空中呼呼作響,然後,
帆桁突然一轉,砸在我的後腦勺上,
我記得冰冷的海慢慢地靠近,
包圍了我,將我吞沒,我成了海的一部分。
我嚐到了鹽味。我們就是用骨頭和海水製成的,
我小時候,書上就是這樣寫的。
我想起,新生命到來總是以水作為先兆,
我相信那水一定也是鹹的——
也許我想起了自己出生的事情。
海面以下的世界非常模糊。冰冷,冰冷,冰冷……
我不相信自己真的看見了她。我不相信。
那是夢,是發瘋,或是缺乏氧氣,
或是撞了頭:她就是這樣形成的。
但是在夢中,我看見了她,非常真切,不容置疑。
她像海一樣古老,像新生的浪花一樣年輕。
她精靈般的眼睛看著我。我知道她想得到我。
據說海里的居民沒有靈魂,也許吧,
海就是一個巨大的靈魂,她呼吸吞吐,就像一個生物
她想得到我。她會得到我,這是不容置疑的。
但是……
他們把我從海里拉了出來,敲打我的胸膛,
我吐出大量海水,吐在牆板上。
我很冷,很冷,很冷,顫抖不已而且覺得噁心。
我雙手受損,雙腿被扭斷,
彷彿是剛從極深的海底出現,
海貝和漂浮木是我的骨頭,
我的肌膚之下刻著隱秘的資訊。
那艘船再也沒回來。船員都不見了。
我住在村裡的慈善機構裡,
他們說,我們全靠大海的仁慈生活。
很多年過去了。差不多二十年了。
所有的女人都憐憫又輕蔑地看著我。
我屋外風的呼嘯變成了尖叫,
雨打在錫皮牆板上,
堅固的牆板砰砰作響,彷彿石頭砸在石頭上。
「我們呼喚你,聽好,
有人在海上遇險。」
相信我,我今晚就能去海上,
用我的雙手雙膝艱難地爬過去。
進入海水與黑暗中。
見到那個女孩。
讓她從我這扭曲的骨頭上把肉都吸走,
將我變成某種不會腐壞的象牙白的東西,
某種豐富而奇怪的東西。但這樣想也太傻了。
海的聲音在對我低語,
沙灘的聲音在對我低語,
海浪的聲音在對我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