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小益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護軍府的,途中無數次想要一跑了之,有時候逃亡的意願如此強烈,他都能感到心在嗓子眼裡跳動,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回來了,好像有一根線牽著他,再努力也掙脫不掉。
可是一進大門他就後悔了,龍王很虛弱,獨步王還活著,他應該還有機會逃到安全的地方。
「我一直當你是自己的親弟弟。」龍王在北城說的這句話,其他人也聽到了,但他們都不理解其中的含義,許小益沒有受到任何管控,他仍然能夠自由行走,遇到的每一個人都熱情地向他打招呼,追問督城官府邸裡的每一個細節。
一切未變,龍王好像真的只是隨口說出那樣一句話,許小益心中冒出一個可笑的希望,剛升起來就破碎了,他了解龍王的性格,知道那句話的真實含義。
龍王必有安排。
許小益猛一回頭,以為能發現暗中跟蹤監視自己的殺手,結果只看到交頭接耳的衞兵,他們談論的不是他,而是剛剛結束的比武。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立刻就有好幾位手下興沖沖地跑來遞送情報,他們對首領的背叛一無所知,仍在忠心耿耿地蒐羅城裡的一切資訊。
獨步王失去功力的訊息已經傳開了,許多人甚至覺得他活不過今天,天山宗幾乎調動了所有刀客,從北城門開始一路佈置到金鵬堡大門口,更加證明獨步王傷勢不輕。
金鵬堡昨晚的火勢不小,造成的傷害卻不是很大,鐵玲瓏只來得及在一處地方放火,柴房燒光了,遍佈堡內的石頭建築擋住了火勢的漫延,但這件事的影響很大,璧玉城的居民抬頭向上遙望時,雖然什麼也看不到,眼前卻彷彿浮現金鵬堡毀滅的景象。
護軍府按計劃行事,龍翻雲前往北城,從西域都護官手裡拿到城主之印,並就此留在督城官府邸,接受一撥又一撥城中重要人物的晉見。
成百上千名龍軍士兵開始接收整個璧玉城,過程出奇地順利,金鵬堡與天山宗的勢力未做任何反抗,許多地方甚至根本見不著人影。
龍王戰勝的影響正在一點點顯示出來,隨著情報雪片般飛來,許小益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好像一股颶風正在席捲璧玉城,很快也會將他捲入其中,而他卻只能坐著等死。
龍王必有安排。
他又一次如是想到,自己絕無可能逃出龍王的手心。
許小益突然站起身,丟下兩名不明所以的手下,急匆匆地向外跑去,他要做最後一次努力。
許煙微擁有一間小小的臥室,被她佈置很是溫馨,除了侍女,從來不讓外人進入,尤其是男人,要不是看弟弟的臉色不對勁,也不會對他破例。
「你犯錯了?嚇成這樣。」許煙微臉露不屑,在她眼裡,弟弟總改不了街頭小偷的形象。
許小益點點頭,「很大的錯誤。」
「那你找我也沒用啊。」許煙微兩手一攤,「你不知道現在事情有多亂,龍王要廢掉王后,方聞是那個混蛋起草了一份詔書,王后正哭個不停,她還想讓我求情呢。你們兩個都弄錯了,龍王六親不認,我連求情的資格都沒有,要我說,有錯認錯,然後該幹嘛幹嘛,龍王表面冷酷無情,其實特別容易原諒別人。要我說,王后應該回石國安安靜靜住幾個月,你呢,老老實實當個小奴才,把你貪的那些錢都交出來——交一半吧,剩下的我替你保管——要不了多久,龍王就會……」
「我投奔金鵬堡了。」許小益突兀地打斷姐姐的嘮叨,再也忍不住了。
「什麼?」許煙微一臉茫然,隨後大笑,「你?許小益?哈哈,金鵬堡要你幹嘛?」
「我替龍王收集情報,對龍軍的事情和龍王的計劃比任何人都熟悉。」
許煙微笑容頓消,因為弟弟不像是在開玩笑,「你……」
許小益點點頭,憋了很久的眼淚流了出來,「姐姐,你得救我,龍王已經……已經知道了,他隨時都會殺我。」
許煙微呆呆地坐在床邊,半天沒緩過勁兒來,抬頭看著弟弟,那張被淚水湮溼的臉孔跟小時候幾乎一樣,唇上的小鬍子卻顯得不倫不類,「你的鬍子是真的嗎?」
許小益止住淚水,驚恐地看著姐姐,「什麼?鬍子……呃、呃,從前是假的,現在是真的。」
「我弟弟都長出鬍子啦。」許煙微的心思好像都集中在這件小事上,「你娶親了嗎?」
「啊?沒、沒有。」許小益越發惶恐,感覺姐姐的狀態有問題,卻不敢多問。
「那你總有幾個女人吧?」
「有,不多。姐姐,我跟你說……」
「閉嘴,你這個混蛋笨小子。」許煙微厲聲斥道,許小益嚇了一跳,過了一會,許煙微又問:「有沒有女人替你生個兒子什麼的?」
「沒有。」許小益回道。
「你仔細查過了?有些女人生了小孩也不告訴你。」
「我、我沒查過,應該是沒有。」
許煙微長嘆一聲,「我還想,你要是有個兒子就好了,這樣你就可以安心去死了,我把他養大。」
許小益愣了一會,隨後跪在地上,又哭起來,「姐姐,你一定得救救我,我是你親弟弟,唯一的弟弟啊……」
許煙微騰地站起身,掄起手臂,使盡全身力氣,在弟弟臉上扇了一巴掌,「你就沒有想過龍王是咱們姐弟的唯一依靠嗎?沒有他,你早在街上被人砍死,我也……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