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安卻淡淡笑了。
「白,你來了。」
悠言一驚,往後一看,男人重瞳暗沉,正站在二人背後不遠的地方。
第一百一十七話決裂(1)
「原來你們有約。」顧夜白淡淡道。
「你怎會在這裡?」悠言心裡蒼涼,臉上詫異表情不變。
原來,不僅懷安,這場戲,她也能演出得揮灑自如。
「是我把他叫過來。」懷安的笑意褪去,平靜的道。
悠言看了她一眼,站起,急道:「小白,我們走吧。」
「何必這麼急,聽完這一段再走也不遲。」懷安淡淡道。
手機擱落在桌上,美麗的指,按下揚聲器……
「其實,我不認識顧夜泠,只是,我有份害死他。」……
聲音幽幽,在餐廳內揚起。
按原來的約定,悠言想,她該上前把手機搶過,或者把懷安撕裂,可是,顫抖的腳,無法再動一步。
顧瀾的聲音,在腦裡再次清晰。
「如果是等閒人事,他不會放了你。可是,如果,那人是顧夜泠,將是一場好戲。」
所以,他把楚卿放出。楚卿講,她聽。
聽一段陳年的故事。像泛黃的照片裡的人和事,那人的哥哥,那個善良美好人就永遠被定格在少年的年月裡。
風花,便風葬。
改變了劇情,把自己換上楚卿的角色。在今日,把那年的故事扭曲了,又還原給他聽。
垂下的頭,不敢抬起——他就在前方站著,也許五步,也許三步,距離那麼近。
「路悠言。」
他的聲音漠漠響起,平靜如此,卻清冷得像酷冬的風,無法想象盛夏的顏色。
悠言不語,只低頭等著,他的判決。
看不見懷安的表情,卻感覺如冷芒在身。
嚥了一口唾沫,也是苦苦的。
「後來,被顧夜承打撈上來的屍體你有看過嗎?」那人笑,很冷很冷。
悠言咬緊牙。
「看過。」
「他的下腹教江中稜石劃破,江水也漂不淨淤泥和血汙,髒汙了一身原本湛藍的衣服。情狀可怖,你敢看?」
有什麼在腦中閃過,卻又抓不住。懷安一震,只覺巨大的不安籠上心,下意識看向悠言。
微綻的弧線,卻扯不出笑。明明好想笑一笑。
那日,臨別前,她只對顧瀾說了一句話。
「把楚卿的聯絡方式給我。」
就讓一切都如期而來,然後結束,自此,不羈絆。
像蒲公英,自此,散落,天涯。
一個人傻,可以有多愚笨。一個人痛,又可以有多痛。
抬起頭。對上他的眸。
顧夜白重瞳黑暗,黑色,卻偏偏讓人感覺那是嗜血的顏色。
他嘴角笑揚,冷酷得梏了心魂。
他恨她。
靈魂彷彿在瞬間狠狠剝離。悠言聽到自己的聲音,竟然還能,字字清晰。
「教岩石劃破的不是下腹,是左胸。」手按上自己的胸口,心跳,那麼快,心,很痛,那麼痛。
「那個男孩,你的哥哥,那天穿著的衣服,不是藍色,顏色,是你的名。」
笑聲,在他的喉間逸出,冽了整個廳。餐廳的人幾乎都停止了各自的動作,目光頓在這站著三人的之中。
餐廳經理焦急,但忌憚顧夜白,卻也不敢上前阻止他們的談話。
懷安大驚,原來顧夜白竟是在試探。不禁連連看了悠言幾眼。倒想不到她心思如此縝密。
悠言靜靜看著顧夜白。
只給了她劇本,即連顧瀾也不曾料想到,今日顧夜白會做如此試探。
心早龜裂成泥塵。此生,除了他,不會再與其他人有親密接觸的男人,才智遠不及他的聰敏,但她知他。
在與他一起渡過的這最後幾天的日子裡,短暫得像曇花,卻不忘,記下後來與楚卿的談話,把顧夜泠殞去的那天每個細節牢記在腦裡。
到此刻,用來傷害他。傷害自己。
「路小姐,不過是陌生人,你的確毋須為我哥哥做些什麼。只是,這個陌生人卻思慮著要救你性命,甚至忘記自己不諳水性。一聲呼救,便多了麼?」
他的聲音譏諷,蒼莽冰涼。
明明只是數步距離,卻遙如遠。那幾步,便是永遠再也跨不過了。
一笑,終於抿出。
「我沒要他救我。十七歲的孩子,你怎能奢求她不害怕?」
「你現在也一樣懦弱。」
「你卻喜歡上這個懦弱的女人。」
「是。你讓我意識到自己多麼的愚昧。」
悠言閉上眼。「你為什麼要知道?」
「你打算隱藏一輩子?原來聖誕夜之約,路小姐本就不打算履行。」顧夜白冷冷而笑。
「如果沒有那女人。」悠言瞥了懷安一眼。
走到顧夜白身邊,懷安不屑道:「路小姐,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言,你不害怕嗎?你睡在我身側,怎能夜夜安睡?」顧夜白趨步上前,白皙的手微抬,一把捏住悠言的下巴。
悠言疼得眼淚幾乎飆出。美麗的男人的手掌,那力道,十成。
第一百一十八話決裂(2)
怔怔看著他,不敢呼痛。
原來,往日不過依仗著他的寵愛。
那二年裡,susan說,她教他欺負到家了,丟盡了女生的臉。
其實,一起做些什麼,去哪兒浪/蕩,全是她的主意,她負責說,他負責做。
二人之中,誰做的主,誰說不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後來,隨遲濮遠走。然後,又大大咧咧的回來。疼嗎?他哪能不疼?她按著自己寫的劇本,把他的尊嚴都糟/蹋盡。這個驕傲的男人卻把依然把她納入懷中,想給她一個永遠。
自私嗎,矯情嗎,心疼嗎,無法回頭了嗎。
沒有了他的寵愛,原來,她什麼也不是。
什麼也不是。
「小白。」喚一句他的名。怎能不後悔?怎敢說無憾,可是,依然執迷不誤。
煙籠的眉尖,或者,那年的雨中初見,已經起了悸動。顧夜白冷笑。
「告訴我——」長指扣緊她的下額,力道又狠了一份。
這尖尖的精/巧的下巴,昨夜,還溫/順的倚靠在他的胸膛上。暗夜裡炙/熱的吻,逼出了她低低淺淺的呻/吟。
心尖在痛。定定看著他,等著他的判決。
「你當初接近我,是真心話大冒險的賭約,還是因為我哥哥?」他聲音低沉,陰鷲。
「我沒有想到,我後來是真的愛上你。」被抽空了靈魂,這話,便這樣出口了,要把他傷盡。
「後來?」嘴裡嚼著這二字,顧夜白淡淡笑了。
「路小姐,那最初,是同情我,可憐我,是你害怕,愧疚?」
「是,我愧疚。」
不是的。那是假的。假的。偏偏心口不一。多麼諷刺!
淚水一滴滴,打落在他的手背上,蜿蜒了痕跡。可是再喚不回他的憐惜。
像被那滾/燙的淚蜇了手,顧夜白冷冷抽回了手,一字一頓,道:「路小姐,那從今以後,你不必再愧疚。」
呼吸頓窒,悠言搖頭,淚水像斷了線。
「我不明白你說什麼。」
「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悄然探眼顧夜白,懷安心裡漫過狂喜,嘴上只淡淡道。太多的愛憎,只會引起他的反感。
「我以為你要我們永遠在一起。」她上前,笑的很苦。
顧夜白往後一退,嘴角微譏:「我也以為過。」
「現在呢?」
只等,等他一句話。
「現在?你的現在我怎麼知道?也不再想知道。」看也不看她一眼,顧夜白輕笑,冷凝。信手扔了手中的物事。
一個盒子滾落在她的腳邊。
悠言大怔,這時方意識到他一手裡一直拎著東西。
彎腰拾起那盒子,顫抖的指,試了很多次,才開啟了盒子。
天使簡約的蛋糕?
開啟盒子,殘破的形狀,卻是一塊提拉米蘇。
執起,把盒子緊緊抱進懷裡。抬起頭,他已不復在眼前。那襲黑色,高大的背影,在她淚光模糊的視線裡走出。
那走出的每步,原來,叫決絕。
四周,早已聲音鵲起。唏噓,鄙夷,又在嘆著什麼。
這與她何干?眼裡只滿滿的是他。愚蠢的她,冷了心的他,遠離的情人。
今天過後,不再是情人。
懷安看向她,突然展顏一笑。手輕揚,爾後轉了身。
高跟鞋子,急促,成功的轉移了所有人的視線。
在顧夜白要走出門口前,懷安自背後緊緊摟住了他。
悠言閉上眼,把盒子抱好,轉過身,往餐廳的另一個門而去。
你向左,我向右。
地球非方是圓,可是,並非幾米漫畫裡的美麗,即使再一直走,也不會再遇見。
提拉米蘇。
我回來過,卻始終帶不走你。
那麼,就帶走這方提拉米蘇。嗯。出門前,他說什麼來著。
他做飯,等她回來。是嗎?
是這樣嗎?
不知走了多久,處處是路,卻處處窮途。
高樓,大廈,鋼筋,水泥。人群,街心,安全島,紅綠燈,車子。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這個城市,這麼熟悉。沒有了他,卻成了陌生的地界。
冷冷的風颳過,有車子迎面而來。
悠言呆呆看著。動作,忘記消歇,手中的盒子,卻攥得很緊。裡面,有一塊殘碎的提拉米蘇。
教人緊緊擁進懷裡,往旁邊猛地一退。手中的盒子落了地。
「他/媽的!你瞎眼了嗎?這樣直直走過來,自己死了不打緊,要害人啊!」
車子倏地停下,有個男人從車上下來,粗紅了脖子,破口咒罵。
「你有/種再多說一句。」
聲音在頭頂淡淡而來。
悠言抬頭一看。一雙鳳眼正輕凝著她,那眸光,有絲疼惜。
老闆?
悠言也不說話,只掙脫了他的懷抱,急急奔了出去。
盒子破了,蛋糕掉出,悠言擦擦眼淚,趕緊拾起,放回去,又哆哆的把盒子扣上。抱好,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