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珊!!」悠言抗議,「你做什麼把我蒙上眼睛?」
「無解!你不準弄開!」susan狠狠道,把她扯出,又趕忙撥了個電話給林子晏。
耳畔傳來男人清揚的聲音。
「susan。」
「裡面情況怎樣?顧夜白也到了吧?」
「到了,衣香鬢影,熱鬧非凡!就差你們了。」
「那人呢。」
「也到了,不過只我與他/她見了,她在裡面,還沒到大廳。」
「為什麼?」
「別管這個了,趕快把悠言帶過來。按說好的,後門進,二樓下來,好戲開場!」
第一百二十五話嘉年華(2)——陪你到世界終結
「珊。」悠言愈發不安。
推開後門。時光的後門連著章磊的辦公室,員工休息室,susan探頭,見四下無人,便攙著悠言進了去。
沸騰的人聲卻已隱約入耳。
前方是樓梯——上去是二樓——由二樓另一側的小廳轉出,是另一通向一樓餐廳的樓梯。
「當心梯級。」susan輕聲道,帶著悠言踏上樓道。
悠言暈眩,惱,「珊,你在玩什麼?我要把眼上那玩意弄下來。」
「你敢,我就去一二零大廈鬧。」
「呃,潑婦啊,——」
頭上迅速被敲一記,悠言哼了一聲,也由susan去了。心裡確是怕她說到做到。那人的生活,她不想再擾。
「待會,沒有我的指示不準出聲,知道嗎。」
悠言皺眉,點頭。
踱進二樓小廳。susan挽著悠言站定,遠遠瞟了一眼樓下。聖誕樹,銀裝裹素,鋼琴,輕架,廳內燈色明媚又朦朧。
簇簇人群,都來自g大,有昔日學長學姐,更多是他們那屆各系的舊識。顧夜白,林子晏,周秦,許晴,懷安,一眾昔日的同學,還有——方影。
盛裝的男女,甚至餐廳老闆章磊,與店內數名員工,所有人均在祝酒談笑,淡淡的圓舞曲,果是衣鬢香影。而發起宴會的主人,似乎還沒出現。
沒想到和子晏的「訂婚」成了一場聖誕宴。
下面大廳眾人氣氛正酣,二樓小廳,數棵聖誕樹,又恰擋住了視線,倒無人注意到她們的到來。
susan目光微動,心中一凜,卻是被圍擁著笑談著什麼的林子晏看似不經意的一瞥,那是她們所在的方向。
未幾,林子晏不知說了什麼,排開了眾人,顧夜白便跟在他後面,向著她們的方向步來。
susan心裡一緊,攥著悠言的手也微微沁出了汗。
那二人上了樓梯,林子晏慢慢往旁靠,落了腳步。顧夜白眸光暗閃,也沒說什麼,只是隨階而上。
悠言手臂被susan捏得生痛,忍不住低喃出聲。
驟然,眼睛上布條被扯開,腰上一股力量隨至,重心不穩,整個身/子往樓梯跌下。
不就忍不住出聲呼了個痛,那女人居然——悠言無奈,低吟頓時升級。
伴隨著,是廳上四起的驚呼聲。
悠言苦笑,掩了臉,咬牙等著摔個七葷八素。隱約中,有人似乎迅速移了身形,下落的衝力陡然止住,悠言大怔,身/子已教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環進懷裡。
所有聲音在一瞬寂靜,音樂也湮滅了聲息,似乎只餘廳上燈光閃爍,迷離。
掌著腰腹的大掌,那微暖的溫度,有什麼福靈心至,悠言顫然,抬眸,卻跌進了那雙深如墨染的眸子裡。
薄唇輕抿,深刻,削俊的容顏,自在從分開後,在心裡描過幾回?
「小白。」喉間,聲音顫抖漫出。
這一瞬,請原諒,管不住自己。
目光,在片刻間交匯。
女子露肩粉色小晚裝,純白披肩,淡妝溫婉乖巧的模樣便鎖進男人眼中。狂熱,又轉瞬即逝。無人能辨。
顧夜白微撇開頭,側廓,優美的弧線,卻冷漠如斯。
悠言心裡大疼,呆在當地。
廳裡竊語聲微微,起伏。
目光來往巡視在顧,路,週三人身上。這三人的情愛糾纏,還有誰不知悉。當年,路悠言劈腿離開顧夜白,到現在回來,橫亙在顧,周之間——
情景幾分熟悉,似與那天同學聚會的,如出一轍。
嘴唇蠕動了幾下,悠言終於把一句謝謝說出口。
疏離,其實是落寞。
那人淡淡看她一眼,並無示意。
擱放在她腰上一鬆,男人清雅的氣息微遠。
懷安已走了過來,語氣關切:「悠言,還好吧?」
悠言黯然,從他懷裡脫出,直了直身子,腳上鑽心地疼痛傳來,想是剛才跌落時崴了腳。
腳下一晃,身/子已歪斜。
有什麼劃過空氣,白皙的掌再次攬住女人的腰,她,再次跌進他的懷中。
眸光輕劃過她腫起的腳脖,一移,已落到尚站在二樓樓梯邊的susan身/上。
顧夜白的眸光冷而狠,susan只顧眼淚汪汪的看著被她「失手」推下樓的好友,並沒看到。林子晏卻是一凜,有什麼快速劃過心頭,卻又抓不住。
「這女人一人在屋子裡每天哭得快噎氣,天天爛醉,還不是如此,現在不過是扭了腳,顧社長,怎敢勞您大駕。」susan冷笑道,看顧夜白對悠言的不鹹不淡的態度,心裡悲喜交集,複雜無比。
顧夜白卻只看了悠言一眼,道:「可以站起?」
語氣淡漠,悠言澀,腳上疼痛,卻只衝他一笑,小手搭上他的手臂,道:「不好意思。」
手挨在他的臂上用力,站起,又慢慢鬆開手。
他衣袖上被她抓褶的地方,也慢慢舒展開來。
懷安早緊了眉。四周,人們得目光因探究而炙熱,悠言悲苦,茫然中見章磊緊緊看著她,她只覺溫度,冷落。
當她最後一根手指也要在他袖上滑落,顧夜白瞥了她一眼,似真似幻。
琴聲悠揚,歌聲輕輕,突然在廳中脈起。
流完了最後一滴淚準備把悲傷告別別懷念灑的麵包屑趁昨天重來之前我陪你到世界的終結就算倒了都要在你的身邊異起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鋼琴前,一個女子,素色長裙,凝眉彈奏低唱。
悠言的手,便停頓了在顧夜白的袖上。
第一百二十六話嘉年華(3)——你要的幸福
終於把悲傷告別趁明天毀滅之前……
一切的一切都要為你改寫如果死了都要在你的身邊除去輕輕淺淺的琴聲,和低徊吟唱,是寂靜,沒有人去打擾此刻。
當音符歇止,湖綠色的長裙輕動,女子從鋼琴前離座,身/材高挑,淺淺的眉,容顏素淡美麗。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最終落在悠言身/上。
會是怎生的矛盾和諷鬧?幾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懷安冷笑。
那封信的內容,闖進腦中。
顧君敬啟,昔日,濮攜言離,與君同醉數十場,別前,君說,他日若聚,必同歡,離殤當不再訴。媛擬辦聖誕小宴,與舊友聚。約君明晚七時三十於時光咖啡廳。此次歸,未許是最後一回,君請務必出席。懷安若在,也請邀往。謝!不見必不散!
成媛。
這兩個女子,四年前,她奪去了她的情人,隨那人赴異地;而她遠走西北半球,嫁人隱遁。到最後,聽說,遲濮卻娶了另一女子。
此刻相見。
susan捏緊了手,林子晏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肩,空氣中有誰目光凝聚,冷冽。
林子晏衝方影淡淡一笑,收緊了攬在susan肩上的手。方影蹙眉,冷睨了他一眼,緊緊看向susan。
susan苦笑,林子晏的手悄然移到她的後背,輕拍著。
一觸之下,卻只覺滿手柔軟滑膩,才意識到她穿了露背小禮服。心裡頓緊,燥熱竄過身/體。
susan知他,卻也瞬間微紅了臉。目光對上方影的,心中一陣悲苦。
方影的目光愈發深沉。
「妹妹頭,過來,讓我看看你。」成媛輕聲道。
悠言大愣,妹妹頭,那是往日來自遲濮的稱呼,成媛不知二人關係,卻也順著遲濮的叫法,那時,也是妹妹頭妹妹頭的喚悠言。
鼻子一酸,又疑惑的看向成媛,遲大哥的事,她不惱她嗎?
耳邊卻傳來男子的聲音:「去吧。」
輕淡若無。
一窒,側目,卻見那人神色沉靜,似乎方才不過是她的幻覺。
他手微動,悠言的手滑落,二人,錯開了距離。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彷彿從那人的話中得到小小的鼓勵,悠言慢慢走向成媛,走向四年的結。
臨近。成媛拽起長裙,在身/側不遠處許晴的抽氣聲中,一步跨前,抱住了悠言。
悠言身/子輕顫,「成媛姐?」
「傻孩子,吃了很多苦吧。」成媛低聲道。
「我和遲大哥……」
「我都知道!」成媛淡淡而笑,眉尖卻涉進憂傷。
悠言一震。
「我恨他,可是,我無比慶幸,他在這世上的最後一段路,我陪他走了。那人是在我懷裡去的。」
酸澀的液體聚集。
「姐,那時我去了廬山,遲大哥不讓我陪他。他把我攆走,說他會變得很醜,他只要我永遠記住他帥帥的樣子。」
「這個狠心的男人。」成媛閉上眼,嘴角綻出淺淺的弧,「嗯,是變得好醜,那幾場手術把他折磨得不像人形,最後的體重也沒剩下多少斤了。他心狠,卻是個勇敢的人,拼過了一次又一次,只是,最後一次累了,這樣也好——睡了,便永遠沒有疼痛了。」
悠言咬唇,死死抱緊了成媛。
「姐,你是怎麼發現的?」
「如果他再狠心點,我想我永遠也不會知道。網上聊天,每次他都很巧妙的避開一些細節。可是,時間長了,那感覺便藏不住,語言可以騙人,但感官是瞞不了人的。可惜的是,我知道得卻太晚了。」
「言,濮去前,說他最放不下的便是你,他說他今生最錯的,便是不該讓你伴他四年。妹妹頭,把一切都告訴白吧。」臉頰輕觸了悠言的。
「不!我不能。」悠言啜泣,靠在成媛肩上,「我寧願他像現在恨我。」
「言,你可有想過,也許,到你死後,他發現了真相呢?那時,你叫他怎麼辦?我見著遲濮最後一面,此生無憾,可是我有恨,我恨他,這個恨,直到我死,也不會將息。我甚至對自己說,如果有來生,我必定要以同樣的方式還他這一輩子他的狠心。」
悠言的心狠狠一顫,情不自禁看了背後那人一眼。目光一碰,卻遇上,他重瞳輕眯,錯開了目光。
毫不眷戀嗎。
不。他在看她,也許,一直在。突然,她無比篤定。
如果不愛了,便不會恨。
「妹妹頭,你和你的遲大哥都希望我們能得到幸福。可是,幸福又是什麼?那是你們認定的幸福,不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