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背影,透出幾分蕭瑟。心疼嗎。悠言輕輕笑,握緊了手。
是的,很愚蠢。懷安不再是校園裡的那個懷安,也許,從一開始,她便不單純。可是,她陪伴了他四年,在自己出逃的日子裡。
最後一次,最後一次的任性。然後,便把他帶走。
「小白。給我一個月的時間——」
「然後,又是一個四年嗎。」他返身,挑眉而笑。
「我說過,我不會再等一個四年。」演戲嗎。只是,無論是戲裡還是戲外,愛極,卻也恨極了她。
按了內線。「l,上來,送路小姐回去。」
他素來堅毅,所以,此刻,他眉尖凝著的冷漠和倦憊,她輕易捕捉到了。
有什麼在心裡崩塌。悠言怔仲,有什麼想說,卻無法找到自己的聲音。
linda敲門進來,又立刻關上門,阻隔了外面所有窺探的目光。她平日處事果斷,但看那二人,悠言兩眼通紅,竟一時也不好說話。
「l。」顧夜白瞥了linda一眼,聲音冷凝。
linda一凜,走近悠言,道:「路小姐,我送你。」
「linda姐姐。我再說幾句就走。」悠言小聲道。
linda心裡一澀,又看向她的老闆。後者卻已轉了身。
「小白。你讓我留在你身邊好不好。」走到那人背後,低聲道。
那軟軟膩膩的委屈,顧夜白苦笑。眉宇緊蹙,終究硬起心腸,道,「l。」
「我自己會走。你考慮一下,只要能在你身邊,我怎樣都願意。」眼中噙了淚水,悠言走出辦公室。
門關上。她的聲音散落在虛空。
「我會再找你,因為,不會再有一個四年了。」
什麼叫只要能在你身邊,我怎樣都願意,什麼又叫不會再有一個四年,該死的她又想放棄了嗎?
明明前一刻,還可保持冷靜,此時,顧夜白只覺,一股莫名的煩躁感在心頭升起,所有思慮顧忌通通被拋在一邊。
linda愕然,看著她的社長快步走出,狠狠摔上門。
第一百三十八話驚變
苦笑,也失笑。她跑得還真快。在所有人驚詫的目光中,走出九十層,追到大堂,她已不見了蹤影。
出了大廈,卻見她已在街道的對面。
看到她,那膨脹的怒氣,又慢慢平復。她在左顧右盼,不知搜尋著什麼,卻偏偏不把視線調到他的位置。
顧騰宇公然進駐一二零大廈,他此刻卻只想把她收回到自己的懷裡。真是瘋了!
綠燈。
剛想走到她身邊去,有什麼異樣宛如尖銳突然刺進腦中。
眸色一沉。
同一時刻,對面的她,像驀然間有了靈犀,目光對上了他。
他笑。她微張了嘴,似乎有點驚訝,然後,喜悅,輕輕浮上眉梢。彎彎的眉。
英俊的他,沉著的他,嘴角微勾起冷漠的他,還有,重瞳印著她的他。他是為她而來麼?淚水還在眶裡,悠言又笑了。
綠燈。
還剩不到十秒。她掂了一下,也許,跑過去還是夠的。
像以往吵架以後那樣,過去,把他緊緊抱住。
現在還不能說出她的病,但可以告訴他,她愛他。
手機卻在這時響起,猶豫了一下,卻看到馬路對面的他眸色深銳——執了手機,他在通話?!疑慮,頓了腳步,掏出手機,也沒顧得上細看,便按了接聽。
那聲音,是他!
悠言愣住。
一向從容淡定的聲音,這時竟有了一分急促。
「言。別過來。」
明明只是隔著街道,他在電話裡喚她的名,一份不真實的感覺油然而生,但巨大的喜悅隨即從身體每一個細胞沁出。
有多久沒聽他這樣喚過她?
只是,別過去?她大惑。凝了過去,卻見一輛計程車突然在路邊停下,一個女子從車中走出,身影躍然,向他奔了過去。
他急了步伐,也向她走去。
有什麼呼嘯而過。轟鳴聲傳來,拐角處突然駛出數輛機車,瘋了一般向那二人的方向而去。
像被誰定格了時間和畫面。
一輛車子已飆近他們,有東西在陽光下熠光,折射過冷芒。一柄長刀已遞到女子身側,狠狠往她的手劈落。
顧夜白出手迅敏,伸手一探,把那女子摟進懷裡,側身避過了這一刀。
下一瞬,後面的機車已至,刀光寒冷。
人影凌亂,只聽得那女子尖了叫聲,那一聲的悲慟刺痛了悠言的耳朵。
有什麼東西,從迅速閃開的人影中跌落。
他頎長的身形現出,西裝外套袖上血跡森然。
彷彿,有誰在她的心裡狠狠捅了一刀,遽痛襲過心頭,身子斜斜萎頓落地,無聲無息。
最後那一眼,她只看到,從他右手的袖管,滴下了燦爛如斐的紅。
黑暗裡,誰的眉眼沉痛。空蕩蕩的袖子在虛空中微微蕩著。
驚悸到極點,悠言大叫一聲,雙手摸到什麼,掙起。
身子已被人擁進懷中。
悠言茫然,好一會,才聚了焦距,又從那人懷抱裡掙脫出來。那人也不強她,只是雙手仍抓緊她的肩。
緊鎖了眉,神采飛揚的眸此刻黯淡了顏色,痛苦一點一點在裡面聚集。
「你有心臟病。」沉靄的聲音,很低。
「老闆?」悠言輕叫了聲,環了一眼,才驚覺這裡竟是章磊的臥室。
章磊大掌微顫,又用力把她摟緊。
「他呢。」聲音,止不住顫抖。
「他呢,他呢。他啊……」悠言喃喃道,又狠狠推開章磊,嘶了聲音。
章磊咬牙,笑。
「現在你還只記掛著他?你知道當我看到你暈倒在時光門口的時候有多害怕嗎?」
「為什麼不早一刻,不遲一秒,偏偏讓我看到?」章磊冷笑,沉痛遮斂了面容。
悠言要起來,膝上一軟,跪倒在床上,兩手攀上了章磊的袖子。髮絲,從肩上滑落,一張臉,蒼白得像死人。
「老闆,他怎樣了?求求你,告訴我,他怎樣了?」
手,胡亂在他臂上抓划著,像要攀住什麼,肯舍她一點訊息,她近乎瘋狂,哭叫,眼前,晃著他空蕩的袖管。
那最後一眼,撕碎了心。
「言!他不過斷了二指,你卻要死了,你知道嗎?」狠狠扒下她的手,章磊一拳揮落床上,閉了眼睛。
一抹高挑的身影跑入,奔至章磊面前,一拳打向他。
「章磊,你為什麼要告訴她?那人沒了二指,路悠言會沒了命!你怎麼不知道啊!!」susan怒道,淚水卻流了一面。
章磊握緊了手,突然竟不敢去看悠言。
眼底余光中,女子已不哭不鬧。
她一動不動跪坐在床上,長髮散亂,攏了瘦削的肩背,如破碎的洋娃娃,眼瞳再沒有了一絲生氣。
第一百三十九話想見他
房間中,三人,卻宛似無人。寂靜得連淡淡的呼吸聲也能聽到。
「我要去看他。」不知過了多久,悠言出了聲。
susan苦笑。
「言,笨蛋,你以為你睡了多久,差不多半日了。這事,早叫媒體捅破了天,現在醫院那邊都是人,顧瀾的保鏢,還有顧夜白自己的保鏢,重圍了醫院,你不可能看到他的。」
「我去求他。」
「傻瓜。」susan低斥,看她眉眼堅決,不禁又紅了眼圈,「言,不行的。」
「我一定要見他。不管怎樣。」悠言輕輕道,眼裡突然有了清淺的笑意。
章磊臉色一沉,她的聲音很遠。
「我去求子晏。」susan咬牙。
這樣蒼白的笑。只要林子晏肯幫,這次要她做什麼她必定做。哪怕當他一輩子的跟班。
「珊?」悠言看向她,清澈的眸閃過猶豫。
「你是顧夜白的命,我不求他,你認為他不幫忙麼?」susan一笑道。
「命?」悠言搖搖頭,腦裡回想起那幕驚險,他把那個女子摟進懷中護著她。如果不是要保護她,以他的身手,又怎會受這樣的傷?
那個人是誰?那種境況下,她的眼裡只有他,竟全然忘記了那女人。
命?那女子不也是他的命。他的手,比什麼都寶貴來著。
嫉妒嗎。心疼嗎。是的,嫉妒又心疼。想問susan那人是誰,卻始終不敢問。
路悠言,你害怕那人是懷安。除了你,他還有其他願捨命相護的女人。
「我去找子晏。」看到眼前的女子再次陷入安靜中,susan心疼之極。
「珊,電話給我。」
susan搖頭,苦笑,「我吧。你現在這樣子,哪指望你能問出什麼。」
微嘆了口氣,走了出去。
悠言把頭蜷縮在膝蓋上,呆呆看著天花,也不說話。
章磊神色愈發深沉,燃了根菸,又狠狠捻熄了,走到床畔,把悠言整個抱到自己的膝蓋上,揉進懷中。
悠言只是一動不動,也不看他。
章磊把下巴擱在她柔軟的發心上,低聲道:「言,我帶你走好麼。他以前可以為你做的,我也可以,就我現在看到的,他對你只有傷害,你何苦還去糾結?你的病需要好好靜養。」
悠言突然抬頭,漆黑的眸,望進男人的眼裡。
「你不是說過想去荷蘭和古巴麼,我帶你去好嗎?我們離開這裡,我會好好照顧你——」
大掌把懷中的女子摟得更緊。
聲音,輕而冷。
「放開。」
那冰涼的在男人懷裡的手足也用盡了力氣,抗拒起來。
章磊緊皺了眉,苦澀一笑,懷中的女子動作更加激烈。
章磊眼內又閃過狠厲。
「言,這一生,我從沒想過要得到過誰。」
一怔,悠言又慢慢平靜下來,凝向章磊。
「老闆,我喜歡你,像遲大哥一樣,很喜歡。只是,要說那個人,除了他,沒有別人了。」
「即使他變成了殘廢?」章磊冷笑。
悠言淡淡一笑,臉色依舊蒼白。
「莫說他斷了二指,即使是斷了一隻手,他還是他。」
想了想,末了,道,「我可以照顧他。」
「路悠言,你快死了!」一陣焦躁,章磊語氣狠絕。
「那又怎樣?」她反問,似乎在說著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像是被什麼灼燙了手,章磊把她放下,站到窗前,又摸出煙。
「言。」susan急急走了進來。
悠言幾乎是從床上蹦起,跌撞著過去,緊攥住了susan的手。
「子晏說,已動了手術,斷指是駁上了,只是以後能不能像從前一樣——」susan垂眸,聲音低了。
她黯淡掉的話,悠言怎會不明白?咬緊牙,心裡一陣悲苦。
「言,再晚點,我們過去。子晏會想法把人調開,到時我們見機。如果,不行——」
「不會不行。」煙霧微嫋,章磊淡淡道:「大不了,打一場。言,我既說了,便不會收回。你想見他,我一定幫你。」
susan瞟了他一眼,疑慮道:「他們人數很多——」
鳳眸輕落在悠言身上,目光灼熱。
「你們到了那邊,進不了去,就給我電話。我會在醫院附近候著。」
道了謝,悠言微微別過了頭,男人眼中的炙熱,她不敢看,也無法回應。
這個無法,便是永遠了。
醫院。
廊道拐角,悠言捏緊了susan的手,susan環著她,早汗溼了手心。
病房外,戒備深嚴。清一色的高大的男子。
顧瀾冷眼站在中間。懷安掩臉坐在長椅上,一聲不響。
林子晏卻低頭與一個女子說著什麼,高大的身形掩去女子的面貌。
只有細細的啜泣聲。
「子晏,他早派了人去保護我,我不該把人調開,自己跑去找他。是我的任性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