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話敢動她看看
林子晏心下一沉,旁人無法覺察,他卻在一瞬感到身旁的男人動怒了。
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剛才,susan來鬧,那人看似生氣,也許,一切,正中他的下懷。他費了心思做的,不過只為見他的女人一面。
去看懷安,娛樂雜誌,susan,悠言。簡單的連鎖。
昔日情人來鬧一場,這在外人看來,是她還執著於他。誰知道,是他的一個幌子,只為一面。
都說女人有時很苦。
想起那日,在他家,他喝著酒,淡淡說起一切。
明明,眸色淡漠,握著酒杯的指節卻泛白得滲人。
她便在咫尺,明明愛到極致,他卻連一次見面一個擁抱也去費周章。
相識多年了吧。不是到悲苦處,他不會與自己說,只自己擱在心裡。
所以,也不必他多說,這個秘密,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重瞳如電,也不看悠言,甚至那年輕男子,只落在那中年男人身上,淡淡道:「二叔。
「這許久不見,顧社長神采更勝往昔,真是可喜。」男人笑道。
此人正是顧瀾二子,顧騰宇。那年輕男子卻是他的獨子,顧夜亭。
悠言一震,暗罵自己一句豬頭,狠狠瞪了顧夜亭一眼,抬腳便往他的小腿踢去。
顧夜亭正冷眼打量著顧夜白,不意她如此,一時,躲避不及,被踹了一腳,吃痛,鬆了手。
林子晏大笑,悠言連忙跑了去。
顧夜亭也不惱怒,眸光緊盯悠言,又輕輕笑了。
「二叔,四弟似乎對別人用過的東西都有興趣,這習慣倒是多年不變。」顧夜白揚眉,淡淡笑道。
顧騰宇臉色微沉。顧夜亭凝了笑容,冷冷道:「那也不比有人守不住自己的東西可恥,不是嗎?」
「那是。只一點,四弟也需記住,這隨便拿人東西的,得當心——」顧夜白微一挑眉,輕聲道:「四弟,你背上的傷都好了吧?做哥哥的一直掂記著呢。」
顧夜亭神色大變,身子下意識微微一顫。那年,幾乎便上了周懷安,卻教他趕到,被他的拳頭毆至重傷。
顧騰宇一笑,道,「白,你只掂著你弟弟,也不多想想自己,當年你到東京,卻幾乎連性命也丟了,這做叔叔的才叫傷心呢。」
「三哥,這回可得好好看牢你的東西。」顧夜亭低聲道,嘴角笑意陰狠。
「這人與我無關。四弟要便拿去,倒省了我一番心力。」
冷漠的語氣,終於,硬生生的拉住了悠言的腳步。其實,離他,也不過二三步了。
這麼的恨她麼,垂了眸,無意識往旁邊一退,撞上了一個女職員,散落了一地的檔案。後者冷睨了她一眼,新聞熙熙攘攘,誰不知道,這女人當年劈了腿,現在又厚顏的回來***社長與周小姐之間。
如今那二人正和好如初,先是她的朋友,現在又是她,不知廉恥的上來尋事。
悠言迭聲說著對不起,彎腰便幫她撿拾起來。
「真蠢。」顧夜亭收起了笑意,語氣泛起幾分厭惡。
末了,又輕笑道:「還是周小姐夠味兒。」
然後,悠言聽得那人沉了聲音。
「你敢動周懷安看看。」
手僵硬在地上。在乎她,他在乎她。
是啊,一次又一次把他推開。用盡好笑又可憐的法子。也許,周懷安並不磊落,但始終不離。哪怕他提出了分手。周懷安也是驕傲的人啊。
「不勞駕路小姐。」那女職員冷笑道,一手奪過她手中的檔案。
悠言站起,退到一旁,緘默了聲息。
「不過一個女人。白,你就這樣和你弟弟計較嗎。」顧騰宇宙眯眸一笑。
「讓二叔見笑了。顧夜白禮數不周,二叔來了這許久,也不曾好好招呼,二叔到我的辦公室一坐吧?」顧夜白道。
顧騰宇擺手,淡淡道:「那倒不必。我冒昧過來也只是想看看你的九十層怎樣一番光景。琢磨一下,如果往後這是我的辦事地點,該怎麼修葺一番。」
這話一齣,顧夜白背後的理事包括一旁的linda無不變了臉色。這不明擺著要取而代之嗎?
林子晏暗咒,身旁的男人卻微微一笑,道:「這等虛無的事,二叔何必費勁去想,倒是顧夜白要感激二叔,社裡要擴充,那業主便一直遊說我租下七十層。我是隻願往上走,那地方不若這裡,我要來做甚?他卻不厭其煩來說,二叔拿下七十層,正好了結這樁麻煩。」
「可不就是?這還得謝謝二爺。」理事裡,有數個是二朝元老,對顧家之事明瞭,立刻便大笑起來。
顧騰宇眉一挑,強壓了怒氣,只道:「白,聽說,社裡即將舉行招募大賽,屆時別忘了給二叔一張票子,讓二叔看看國內才俊的實力。有人說,一些人的畫技如何了得,什麼天才畫家,你也知道,現在多的是見面不如聞名。」
「那是必定。社裡大事,哪敢落了二叔,再說,老爺子也掂掛著二叔呢。到時正好見個面。」
「那二叔便等著。今日就叨擾到此。」顧騰宇揮了揮手,率了眾人離去。
顧夜白負手,淡淡看著他。
噢,對了,差點便忘了這事。」顧夜亭返身,眸輕睞,「今日我父親進駐一二零大廈,我苦於無禮可賀,便收購了一家企業,做為賀禮,後來聽我的秘書一說,才盛起,這玩意兒不巧正是三哥你不久前收在旗下的東西。三哥可千萬別怪罪才好!」
嘴角微勾,顧夜白只道:「這送給二叔又如何?」
「那我便謝謝了。」瞥了顧夜白一眼,顧騰宇揚眉笑道。
頷首,顧夜白道:「路小姐,請隨我到辦公室一趟,我的支票簿沒帶在身上。」
顧夜亭瞥了悠言一眼,眼中蔑視輕惡之意更深,離去。
第一百三十六話獨白
「老闆,你還真大方,一間公司落人家口袋裡,眉頭也不皺一下。」林子晏皺眉。
「子晏,總歸是我二叔,我不能連一家空殼公司也捨不得。」顧夜白道。
林子晏一怔,大笑。
一個老理事問,「社長,剛才不告訴那顧騰宇?」
顧夜白淡淡道:「樂極生悲才好。」
那人一怔,好一會,不禁莞爾而笑。
輕掃過格子間一直忙碌的眾人,顧夜白微微拍了拍掌。
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上的東西,全場寂靜。
「什麼時候該幹什麼事,今日大家的表現很好。今天的下午茶,我的。」
呼聲即刻浩大,顧夜白淡淡頷首,眼角餘光劃過那尚在某格子旁低頭的女子身上。
「l,下午日本的行程取消。」擱下話,往辦公室走去。
在眾目睽睽下,悠言垂眸,一聲不響跟男人進了去。
幾個理事連連看了那嬌小的身影好幾眼,有些人暗暗搖頭嘆氣。
「副社,雖然我不知道那二位發生了什麼事,但社長這——」linda微嘆了口氣。
「他有他的分寸。」林子晏一笑,問,「怎麼不見了許晴?」
「許理事好像告了病假。」
林子晏想起在聖誕舞會上反詰她的話,也嘆了口氣。
辦公室裡,他在前,她在後。
「你打算給我多少?」
悠言的話從背後幽幽傳來,他苦笑,停頓了腳步。這一步,便像她的剛才。
與那對父子對話,但她的每一個動作,巨無細遺,都落在他眼中。
能這樣的傷她,只有,假裝他不痛。在那二人面前,情緒不能洩露一點。現在,在她面前,亦然。
藉著哥哥的事,把她摒棄在他的生活之外,再以懷安轉移他們對她的注意。她離了危險,他便能放手與他們一搏。
卻抵不住思念。
子晏與蘇珊按的心思,是昭然。其實最終打動他去參加聖誕宴的又豈是成媛。一切,只是她。
不然,不會在平安夜預先多備了一輛車子讓人停放到咖啡廳的後門,為的便是擺脫二叔的耳目去看看她。
哪知,舞宴中途,遇上了她的父親。那男人是個人物。其實,早已猜到了他身份,能讓她這般靠近和不設防的男人還有誰?
偏偏擔心,那萬分之一的偏差,怕她有危險。看他帶了她離去,想也不想,便駕車追了去,成全了那男人的算計。
慢慢駕著車。陪她。看她挪著受傷的腳丫,走了長長的一段路,經過最熱鬧的街心,走過最寂寞的小巷,他的心快碾成粉末。
咬牙再咬牙,才壓抑了過去把她抱進懷裡的衝動。
然,當看到她沒人黑暗的甬道,那若有若無委屈的哭泣聲傳來,他再也壓抑不住,把她困在黑暗裡,鎖進他的懷裡,用最粗燥的理由和狠厲去親近她。
聽她哭泣,聽她害怕。偏偏不能洩露一絲溫柔。
還好,這個平安夜,沒有錯過了她。
其實,不是不恨她的。
泠的事,她撒了謊。似乎,從認識開始,她的謊言就沒有停止過。不是說好了,一切都與他說嗎。
說好了的約定。為什麼在顧瀾把她擄了去以後便有了天翻地覆。反覆反了悔。他,終究不值得她信任?
所以即使在餐廳看穿她的謊言,決定將計就計後,面對她,忍不住藏了一份恨。
可是,原來,九分的愛加一分的恨,是更加的瘋狂。
他想她想得快瘋了。她不過是在他的房間裡睡過為數不多的一些夜晚,她離開後,他幾乎夜夜難眠,瞪著那個據說叫豬言的公仔,睜眼到天光。
susan說,她夜夜賣醉,他便一點也不心疼?如果可以不疼,那便好。那便不會在那數個星期裡夜夜驅車在她住的地方經過。
可是,不能逗留。黑暗裡,有人在跟蹤。
獨自赴了老師的生日,聽說了一些擅畫蝴蝶的畫者的名諱。還有,十數年前在廬山發生的事情。原來,有一個叫遲箏的畫家曾在多年前死在廬山的一間小旅館裡,她包下一個房間,不讓打擾,然後,一天,心臟病猝發,靜靜死去。屍體是在數天之後才被發現的。她生前並不畫蝶,但臨死前在旅館的房間裡畫滿了蝶。折翅,軀幹,苦澀。
那才華橫溢的女畫家,似乎與他的言並沒有直接的交集。但偏偏,多年後,他的她重複了那畫家的畫。並且,遲濮與那畫家同姓。
一查之下,那人竟是遲濮的阿姨,遲濮養母的妹妹。如此看來,遲濮與言交好,估計早在大學之前,也許很多年以前,因為幾乎可以斷定,遲濮的阿姨遲箏教授了言畫畫。
所有的糾結卻突然終結在,為何他的情人傳承了遲箏的畫技,也傳承了她的蝶她的悲傷?
舞會上,看成媛種種,確定了臨終前那陪伴在遲濮身邊的是她。於是,問了成媛。她卻說不該由她來告訴他。
小女人委屈的邀他跳舞,說有事與他說,那時,他知道,她大概再次篤定了什麼,想要告訴他她的小秘密。
可是,他不能與她有親密接觸。裡裡外外,二叔的人便隱匿在一處。拒絕了她的舞,也錯當舞會結束,黑暗裡把她擒獲時,再若無其事的去探問他的耿耿於懷,她卻再一次緘了默。
「你可以給我多少?」
她的聲音,拉回了他已走遠了的思緒。
深深閉了閉眼,轉過身,道:「你想要多少?」
女人攤開手心,向他伸出了手。
「那你值多少?」
第一百三十七話四年
女人攤開手心,向他伸出了手。
「那你值多少?」
顧夜白一怔,抬眸,卻無法碰觸到她的眼睛。她的頭低垂著,似乎從剛才開始,她便一直是這個樣子。
當看到顧夜亭的手放在她肩上的時候,怒氣幾乎無法抑制,那一刻,他只想殺了那個男人。不愛懷安,當年那人差點折辱了她時,他可以冷情的並無多大感覺,後來在於補償,也在於要徹底忘記她,與懷安在了一起。
可是,如果,那被侮辱的物件換做是她,他無法想象他會怎樣。
於是,明知是傷害,還是說了,甚至於要說得毫不猶豫,讓所有人誤解她上來的目的只為財。
這樣的在意,卻還諸於這樣的傷害。
「你說值多少便多少。」話在嘴邊,削薄了語氣。
「你不要我了是嗎。」
聲音低低傳來,在她彎下頭顱的曲線裡,叫一個委屈。
「我以為那天我們已經說得很清楚。」側過身,眺向前方,只怕忍不住會把她納進懷中。
身上陡然一暖。
她的手臂環上了他的腰。小臉,貼上他的背。
不過是她做過許多次的小動作,為什麼還能如此震撼。
「雜誌上說的是真的嗎?你與懷安——」她的聲音更加的低,幾乎聽不清。
「我與誰在一起,都與你無關。」逼迫出冷硬的聲音。
「原來,你真的不要我了。」
背後,她的聲音裡泛起了淡淡的笑。
滾燙的淚水,滲進了他的外套。不易覺察的是他的一顫。
「我沒有害你哥哥。」她輕輕道。
「既說沒有,那你把這個謊言攬上身,不嫌好笑麼?」
轉過身,黑眸炯炯逼視著她。
「我不想成為你的弱點。顧夜白。」她低吼,淚水在眼裡打轉。
雖早有料到幾分,但這猜測,經她證實,還是微微灼痛了他的心。
這是他的機會嗎。
幾乎便要脫口而出,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他,可是那該死的一月之約——嘴唇蠕動了數下,終於,還是湮沒了聲息。
低沉的笑聲微諷,從他喉間逸出。她再一次退縮了。
舞會上,她說,有事告訴他,可是,現在,她再次選擇了緘默。
鬆開了對她的鉗制,道:「你走吧。」
「哥哥的事,發生了的便不能更改。而你要隱瞞的我也再沒有興趣知道。」
冷冷轉過身。
陽光透過窗幾,打落在他身上。
她逆了光。
是呢。他便在咫尺,為什麼還要顧及與周懷安的約定,她需要做的是好好抓緊他。還有多少時間可以供二人揮霍,偏偏又處在這敵人環伺,無法得安的情勢下。
一次又一次的糾纏,一次又一次的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