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院的爭鬥一直向前發展著。國民黨的議員們在他們的陣地上面,因為雨辰一直以來的態度比較控制,說出來的言辭也越來越過分了。現在已經有人在鼓動著修改憲法,將現在的政體總統議會制,修改成為議會總統制。地方上面的議會,附和這樣的聲音也頗多。但是總體來說,宋教仁還是秉承了一個政治家的氣度,沒有將他對雨辰會談時,一時‘激’動所說出來的要他的話進行到底。他只是希望雨辰能夠迅速轉變他的立場,縮減部分的權力。但是局勢的發展,到了最後,往往也不是他能夠控制的了。
在眾議院這個戰場,第一個最實際的行動就是四年裁軍法案的動議,由眾議院廣東籍議員繆培南提出的法案,提‘交’議院審議。這份法案簡直就是明目張膽地衝著雨辰的實力基礎來的。要求將現在掌握在中央手中的三十個師裁減八個師。比如說現在已經名存實亡的第八師,在四川的第十九師,山東第二十師,直隸第十五師,河南第十四師,以及粵軍姚雨平師改編的第十三師。為了面子上的公平起見,還有山西的二十六師和吉林的二十八師。這裁減大約十五萬正規軍,國內安全的空白如何填補?繆大議員認為內地安全足資維持,沿海沿邊省份要加強地方保安部隊,同樣擴建十萬人左右,由地方財力來解決兵餉問題。原來的各省保安司令部要和中央的國防軍總部脫離關係,完全成為地方的內衛武裝。
他這個議案對於雨辰權威的挑釁,可以說是撕破了一切的面子。出發點就在於加強那些還處於實際獨立省份的武裝力量,加大雨辰基本地盤省份對中央的離心傾向,而重點削弱雨辰所掌握的最大實力——國防軍主力嫡系部隊。這種議案的提出,就表明一些國民黨議員現在已經不安其位,想利用這麼一個看似難得的機會,為他們的勢力牟取最大的利益。他們前些時候在雨辰爬上政治舞臺高峰所沉寂積累的怨氣,現在已經毫無顧忌地完全爆發出來了。這個議案在眾議院很快就提‘交’表決,但是在第一次表決當中,大概只拿到了八十多的贊成票,沒有通過。他們仍然在不依不饒地醞釀著第二次的重新表決。理由甚至是非常的正大光明,國家草創,財政艱難,國內現已基本平定,養兵六十萬以上,軍費開支在財政支出中至重。如果不進行裁軍,明年的政fu財政預算當中的軍事支援,他們這些議員斷難通過。不如先做好部分的裁軍工作。
話雖然叫得響亮,但是按照上海那些支援雨辰的報紙上面刻薄的評論來說,這些善於投機鑽營的國民黨議員,這份議案當中包藏的‘私’心,真是八百里開外都能聞出味道來。宋教仁對這份議案原則是支援的,畢竟裁軍是件好事麼!他也擔憂雨辰的軍隊會逐漸成為一個既得權益的團體,到時候成為北洋軍第二,成了破壞國內政治的反動力量。但是他認為這種裁軍法案必須要公平,地方和中央的等比例裁減,這才是相忍為國的做法。開了這個先例之後,軍隊完全國家化的道路就可以順利地朝前走了。而不像現在,中央軍更大程度上面還是雨辰一個人的軍隊和工具。所以在陳卓和他‘交’涉關於這個法案將極大影響雨辰和國民黨之間的關係的時候,他只是表示這是議員在行使他們正當的權力,雖然還有不完善的地方,但是他無權干涉,作為國民黨的黨魁,他也贊同裁軍。總統如果有什麼不同的意見,可以否決這些議案,但是不能阻止他們的提出。如果事情到了僵局,那總統還可以解散議院,重新選舉!這些略微帶點意氣的話,當時的陳卓聽了,只有苦笑的份。
雖然府院之間還沒有到最後決裂的份上,但是大家都認為這一天遲早會到來。當初因為對外政策的意氣之爭,現在已經完全變成政治層面上,兩大政治團體之間的競爭了。國民黨通過團結對雨辰獨掌大權不滿的中間人士,一時聲勢浩大地對他發起了攻擊。而雨辰這個時候,表現出的除了剋制,還是剋制,似乎在等待著些什麼。他麾下的團體,已經對這個局面不耐煩到了極點。但是當初四巨頭會議的時候也有過雨辰後發制人的先例所在。他們也只好捺下‘性’子,等待著他們總統出手。到底什麼時候頒佈總統命令,解散這不聽話的議院?
這個時候在遠離南京政治風‘潮’的上海,英國駐華大使克勞福德臨時下榻的英國上海總領事館,卻到了一位他期盼很久的客人。他一直都在等待著具備這種身份的客人出現。而當他真正出現了之後,他唯一的感覺就是,這個人選竟然是那麼出奇的合適!
來人是現在總統府資政,所謂民間團體,現在中國最出名的戰略研究機構——歐美局勢研究會的理事長楊度楊皙子先生。他有著民間人士的身份,卻有著很深的雨辰背景。果然雨辰挑選了他出馬!對於這位楊皙子先生,他也有著不少的瞭解。當初袁世凱的智囊,後來果斷地倒向了雨辰,在袁世凱最終倒臺的秘密活動當中,起了隱秘而相當大的作用。現在的這個歐美局勢研究會中他起的作用,也相當巨大,為雨辰網路著天下英雄,同時也對政策施加著影響。這位中年人,現在雖然同樣沒有部長秘書長之類顯赫的政fu要職,但是實際所處的地位,也能算作雨辰圈子裡面的心腹之一了。對於和東方這樣聰明而重要的人物打‘交’道,克勞福德是非常有興趣的。特別是這位先生這次特意前來拜訪所涉及的‘交’易,更是讓人有著一種期望著即將到來的‘交’鋒的快感。
克勞福德對著穿衣鏡整理著自己身上的衣服,他特意挑選了一件式樣簡單,看起來不那麼正式的洋裝,挑選了顏‘色’鮮亮些的領帶,就是想讓這個氣氛看起來不太正式,讓大家可以暢所‘欲’言。自己遠離南京的等待,果然是有效果的啊……雨辰在這個時候,估計也是等不下去了吧,他也該有所行動了。想到這裡,年輕的大使先生微微一笑,推開‘門’就走了出去。在樓下的客廳裡面,楊皙子正在等著他呢。
楊度果然安靜地坐在樓下的大客廳裡面,享用著香氣四溢的印度大吉嶺紅茶。他是坐火車由津浦路轉滬寧路一路沒有停留地趕到上海的,但是現在身體並沒有感到多疲憊,而是略微地有些興奮。前一段時間在外圍為雨辰的辛勤服務,現在這次雨辰電報他赴上海一行,是不是就代表著他重新回到核心圈子裡面了?自己也可是真不容易呢。對於當雨辰的帝王師,他已經沒有這個奢望了。過去的東西已經跟不上了時代,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在這個日新月異的新形勢下,做雨辰核心決策圈子以內非常重要的人物。
聽到樓梯上輕微的腳步響聲,還有看到本來在身側殷勤服務的印度用人小心而恭謹地離開,楊度知道正主兒終於出現了。對於這位接替朱爾典的新英國大使,雨辰對他的評價頗高,認為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懂得觀察局勢,而且知道分寸何在。從他到中國伊始,卻並沒有對中國國內的局勢指手畫腳,反而著力在維護著中英美貨幣平準基金,還有一些善意的釋放,就知道這人懂得怎麼和東方人‘交’朋友。他很好地維護了你的面子,頗有一些柔‘性’的手腕,而且還有耐心等待,特別是在白廳的訓令不斷的情況下!這個時候楊度要領教的,就是在這和善的背後,他是不是有著同樣出‘色’的談判技巧,和大英帝國真正想要的條件。
和聰明人打‘交’道,其實是一件最容易的事情,需要的反而是坦率,這是雨辰的原話。
楊度站起身來,含笑迎接著這位年輕的大使。克勞福德只會簡單的中文問候語,所以身邊還帶著一個神態有些拘謹的白種人翻譯。在這種場合,他可不敢用中國人的翻譯,這個光怪陸離的國家,指望他們能夠保密比登天還難!他也不認為他需要和朱爾典一樣有著非常流利的中文,他需要和這裡保持一定的距離,不需要完全融入東方的社會,他要讓需要打‘交’道的對手知道,他所代表的,只是單純的大英帝國的利益而已。
兩位同樣聰明的人都帶著一點矜持客氣地互相打了招呼,洋裝和長袍馬褂就這樣對坐在了一起。還是克勞福德最先開口的:「一直以來,都只是聽楊先生的大名。楊先生作為新政fu的智囊之一,對於和楊先生見面,我實在有著非常的期待。這次您特意趕到了上海,我感到非常的榮幸……楊先生,一路上還覺得順利麼?」
楊度哈哈一笑,瀟灑地拱了拱手:「託福託福!貴使自從來到咱們國家瓜代朱公使,在下也一直是仰慕已久啊!在天津讀到貴國莫理循記者先生關於貴使抵達的評論,他認為貴使年輕識淺,不像朱公使那樣瞭解中國,和中國各階層有著廣泛的友誼,對貴使評價甚低。但是我們都一直認為貴使是英國第一流的人物,光是如此沉得住氣,已經是很多人所難能為的了。不少列強的外‘交’官們,下車伊始就認為自己是上國代表,有權力干涉我們國家的一切,急匆匆地介入國內的局勢當中,最後反而‘迷’失了他們本來的方向。貴使和他們比起來,真是天上地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