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廢兩改元
「從目前所鑄之銀元來看,主要單位有一兩與七錢二分兩種。前者是淵源於銀兩制度,後者是模仿流入的外國銀元,究竟以何者為標準,一直意見紛呈。光緒二十五年軍機處曾電詢各省督撫對於銀元單位的意見,兩江總督劉坤一、湖廣總督張之洞等均電覆照舊,不必改鑄。光緒三十年湖廣總督張之洞卻又極力主張銀元應以一兩為單位……從其時起,一直處於爭論當中,前兩日總理辦公會上,也有不同意見。」
「在座諸位,何人主一兩?何人主七錢二分?」略一發問,眾人紛紛表態,除民政部總長岑春煊、司法部總長許世英外,基本都贊同七錢二分。
秦時竹問道:「請岑總長談談理由。」
「稟大總統、總理,關於銀元單位討論,自前清以來,我一直參與,期間曾也一度動搖、反覆。我認為以前各省所鑄七錢二分重的銀元是仿照墨西哥銀元之重量,專為在各通商口岸抵制外國銀元之用,本屬權宜之計。如梁總長所言,墨西哥元在市場上己佔優勢,如自鑄銀元仍仿照其重量,加之我國鑄幣品質不如外國,恐更不能與之對抗。且中國一切賦稅,均以兩、錢、分、釐計算,若改兩為元,實難折算。光緒三十三年,清廷就銀元本位和成色問題又徵詢各省督撫意見,當時主張用一兩的有十一省,主張用七錢二分的共八省,可見意見頗不一致。為保持國權,我傾向於用一兩銀元……」
「財政部是何理由?」
梁士怡不慌不忙地回答:「理由有三:第一,外國銀元既然已是我國貨幣之大宗,人民使用相當嫻熟。要鑄造新幣,不得不順應潮流、體恤民情,重一兩的銀元各省不是沒有鑄造過,但流通大成問題,不可再重蹈覆轍;第二,無論兩本位,皆不涉及國權。主張兩本位者,或以主權立論。但我看來,主權之行於貨幣,在有不用外幣之實力,不在矯外幣之重量,擾國內之物價以構之。且度量衡各自有法,計兩乃衡法,貨幣則有自環法,混衡法於環法。比附無理,而民生日用,實受其弊。方才已經宣告,我國本無銀元,慣用銀錠、碎銀。一切銀元都是仿效外國鑄造,既然在外型上已仿照西洋,為何還要在重量上斤斤計較?第三,已有成例。不妨蕭規曹隨。宣統二年四月清廷頒定,已規定以七錢二分為本位,定為國幣,主張廢除銀兩制度,並確定成色,停止各省自由鑄造,擬將鑄幣權,統一收歸中央。宣統三年五月寧、鄂兩廠開始鑄造新式大清銀幣。定期十月發行,雖因辛亥革命而中斷,但某以為可行。雖是前朝舊法,卻不無新意,現不妨用之。」
眾皆點頭稱是,岑春煊也不惱,想必這些意見他也是熟知的,秦時竹笑了:「觀方才之表決。似乎支援七錢二分佔絕大多數。竹有一條建議,可令兩全其美。倘若我們廢兩改元。以七錢二分為貨幣標準單位,今後一切數目計算都以元為單位豈不很好?一來順應目前形勢,二來無喪失國權之虞。」
廢兩改元?梁士怡眼前一亮,這可是他夢寐以求多年的事情。
岑春煊聽到這個提議後,也有些發愣,隨即又笑了起來,葛洪義仔細觀察了一下與會眾人的神情,發現張謇和周學熙地表情較為尷尬,便輕輕捅了秦時竹一下,小聲說道:「情況有些古怪啊!」
果然,圍繞廢兩改元的爭議,內閣成員的表態就不如剛才那麼一邊倒了,梁士怡是堅決的支援派,岑春煊也支援,但張謇和周學熙卻表示了反對,外交總長陸徵祥也表示反對,但他反對的理由卻是:「前清大量外債、賠款都是以銀兩計算,若是變兩為元,勢必引起糾紛,如果因此而造成外交摩擦便得不償失。目前正處在我國極力爭取各大列強承認的微妙時期,最好不要節外生枝。」
秦時竹心裡很清楚,阻撓廢兩改元的原因可能有很多,但勢力頗為雄厚的舊式金融業者——錢業地反對,卻是最大的阻力。錢業之所以極力主張用銀的原因,恰恰是因為經濟利益,是為了貪圖一毫二絲五的利益——以錢莊為例,存銀有息,存元無息,如果存入一萬大洋,須按當日洋釐折算成銀兩數,如當日洋釐行情為734125則應合銀七千三百四十一兩二錢五分,但錢莊要把125抹去核算,只記七千三百四十兩。至提取時,則按提取當日的洋釐核算,並不減去125,如提取日的洋釐行情仍按734125核算,原存七千三百四十兩,只能提出9998元,一齣一入,錢業即獲得兩元的好處。如果交情稍淺,中間抵扣甚至照25核算,那就折耗更大。
單從一筆交易而言,這萬分之二的損耗還不嚴重,似乎沒什麼大不了地,但這卻是錢莊業的一個重要利潤來源――他們年過手數額過億,一年光這一種操作的利潤就有數萬元。梁士怡喜形於色,是因為他背後代表的是新興銀行業地利益,這一改革,等於是對舊式錢莊業的打擊。有利於銀行業地發展,而張謇、周學熙等人儘管在理性上支援銀行業發展,但由於長年累月和錢莊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所以表情極為尷尬。
秦時竹輕輕咳了一聲,眾人立即停止了爭論。「諸位,我知道諸位所考慮的是什麼,無非是廢兩改元后對錢莊業的衝擊,就我個人而言認為此舉好處甚多:第一。廢除銀兩制度後,全部計算都可以元來衡量,便利商民行事,特別是便利那些經常有大宗金融交易的商戶,除了錢莊業可能會受損外,其餘都能獲得好處,得益人多,受損失人少;第二。錢莊為我國舊有金融機構,根據這些年來的認識和銀行制度地發展,其舊有桎梏和落後弊端已經為世人所認識,不加以切實改造只圖苟延殘喘是不可能挽救其覆亡命運的,長痛不如短痛。何不藉機促使其改革?人民銀行是我在北疆執政時興辦起來地,中間就交織著現代銀行業與舊式錢業此消彼長的過程,雖然不可避免有一點動盪,但現在看來基本過渡得不錯。東北的錢莊基本已經轉型,不是將資本納入了人民銀行體系,就是轉行經營其他生意,利潤甚至更高;第三,至於說到外交關係。我們廢兩改元后,便可直接應用銀元,各大外資銀行現洋充足,自然能在其間分一杯羹。由於對外賠款、外債的交割都需要通過這些機構進行,我們可以藉此進行利益交易,如果他們答應支援我們廢兩改元,等於這些銀行自身也能在業務方面獲取好處,由他們出面向其本國政府遊說支援應該是把握比較大的。幣制穩定,交易順暢恐怕更有利於我們獲得外國承認……」
張謇問道:「總統的意見是好地,說地好處也是看得見摸得到地,只是錢莊界地反對不可避免。如果因此而引起金融動盪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