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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督魯治咒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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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海方才說罕見,是指逸勢臉上浮現不帶愁苦的笑容。

「逸勢,別生氣。我只是在想,你也有這樣笑的時候。」

「所以我問你,我到底怎樣笑嗎?」

「別要我說明。我只是喜歡你剛剛的表情而已。」

「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逸勢噘著嘴。

「我也喜歡你生氣時的表情。」空海唇角浮現微笑。

「不玩了。」逸勢沒勁頭地說,「跟你抬槓,真吃虧。」

「吃什麼虧?」

「不太清楚,就是因為不清楚才會吃虧吧。」

「你吃虧了嗎?」

「吃虧了。」

「結果,剛才那是什麼意思?」

「我為什麼笑嗎?」

「正是。」

「也沒什麼大不了。只是瞧見大猴,突然靈機一動。」

「你想起了什麼?」

「哎,空海啊,我總覺得,大猴這傢伙為你辦事時,似乎快樂到不行。如果我剛剛笑了,只是這個緣故。」

逸勢話未說畢,便聽到慌亂的腳步聲,後面傳來呼喚:「空海先生——」

空海與逸勢回過頭去,只見方才應該已經出門的大猴立在那兒。

「怎麼了,大猴?」

「也沒怎樣,空海先生。不過就是我一齣門,就碰到某人了。」

「碰到誰?」

「前不久來這兒迎接空海先生到柳先生那兒的——」

「韓愈?」

「是的。韓愈乘馬車駕到,跟我碰個正著,他讓我傳話。」

「什麼話?」

「好像是柳先生派他去辦急事。他說,可以的話,請空海先生馬上過去一趟——」

「馬上去一趟?」

「韓愈先生是這麼說的。」大猴的目光往後面瞧。

順著大猴的視線一看,西明寺山門下,果然站著一名男子正朝著這邊望。

「韓愈……」逸勢視線移至那男人身上,喃喃地念著對方名字。

察覺兩人投來的視線,韓愈恭敬地行了個禮。

【四】

空海、逸勢圍著木桌,與柳宗元相對而坐。

此處正是前不久雙方碰面時,柳宗元友人那棟宅邸。一如上回情景,馬車東繞西轉,好不容易才來到這座宅邸。

迎面而坐的柳宗元,滿臉沉重的表情。他雙頰陷落,眼眶發黑,唯有眼神不變,宛如在揣測對方的分量。

「發生了什麼事?」招呼打完,先開口的是空海。

柳宗元頷首,以沉重的聲音說道:「確實出事了……」

「什麼事?」

「很嚴重的事。可是在宮裡,我卻找不到可以商量事情的人。」

「……」

「我們想做的,是政治改革。希望有一天,可以開創新局,不讓宦官及五坊小兒再欺負無辜百姓。所以,才擁護王叔文先生。該做的事堆積如山,我們卻做不到百分之一。宮裡大半以上的人,對我們的改革很不高興,樹敵很多。萬一不小心找錯商量物件,光這點,就會毀掉我們的計劃了。」

「您找王叔文先生談過了嗎?」

「沒有。」柳宗元搖搖頭。

「為什麼?」

「可以說,我目前所面臨的困擾,王先生本人也牽扯在內。」柳宗元呼吸困難般地答道,「我找你這位外國人商量這樣的事,或許有些奇怪。可是,空海先生,我見過您替商販解圍,目睹了您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目前,我可以商量的物件,就只有您了,空海先生……」

「只有我?」

「是的。我要商量的事跟您有關,跟楊玉環也有牽扯。」

「總之,您可以把事情說出來嗎?」

「是。當然,請您務必保密——話雖如此,或許附近的人早已察覺,空海先生也知道了。王叔文先生身邊有位女子,很早以前,他就暗中照料她的生活起居。」

「是住在平康坊,名叫李香蘭那位嗎?」

「哦,您都知道了嗎?」柳宗元驚呼道,「既然您已經知道,那我就直接說了。老實說,有名男子寄住在李香蘭家中,是王先生關照進去的,雖說男女同居不大好,但因還有好幾個下人,又是王先生所安排,所以我們對這事並未關切太多。」

「嗯。」

「不過,寄住的那位男子,似乎是空海先生搜尋的某道士。」

「是周明德吧。」

「真令人吃驚。您說得沒錯。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不,這事待會兒再聽您高見,現在先讓我說說我的事吧。」

如此,柳宗元開始述說事情的來龍去脈。

【五】

據說,周明德回到那宅邸,時辰已過大半夜。

入門後,周明德便直驅李香蘭房間,叫醒她說:「喂,那信匣呢?」

「信匣?」李香蘭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點燈火問道。

「對。」周明德挨近李香蘭。

搖曳的燈盤燭火,映照著周明德的臉孔。

李香蘭見狀,「啊」的一聲發出驚叫。

原來,周明德滿臉是血,那血一直流淌至胸部,甚至衣襟、衣袖也都被鮮血濡溼了。

「喂,信匣呢?」對著幾近癱軟的李香蘭,明明寄人籬下,周明德卻以主人般的口吻追問。

「信匣?」李香蘭猛然想起一件事。

這信匣,正是前不久王叔文來時,咐吩道:「這東西寄放在這兒一陣子。」

而後擱置下來的東西。

信匣表面描繪著螺鈿圖案,模樣十分精美。

不過,為什麼周明德知道王叔文寄放的信匣呢?

「那、那信匣——」

臥室牆邊有個壁櫥,就放在那裡面。

李香蘭話尚未說出,周明德便已找到那壁櫥了。

開啟壁櫥後,周明德一邊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件取出,一邊說道:

「哎呀,可不就在這兒嗎?」

沾滿血跡的臉,笑得十分得意,他伸手取出那信匣。

他開啟信匣盒蓋。

「怎麼,是空的?」

裡面空無一物。

「喂,你——」

手拿空信匣,周明德神色駭人地看著李香蘭。

「這信匣裡面的東西,到底怎麼回事?」

「我不、不知道。從沒見過裡面的東西。」李香蘭用雙手撐著自己說道。

「嗯哼。」周明德像在思考什麼,又彷彿理解了某事一般,最後點了點頭,「難道被誰拿走了?」

周明德以可怕的眼光,再度瞪視李香蘭。

李香蘭嚇得魂不附體。

「哎,既然不見了,那也沒辦法。不過——」說畢,周明德不客氣地挨近李香蘭,一把抓住她纖細的手腕說道,「那就來佔佔你的便宜了。」

那張沾滿血跡的臉孔不斷逼近,血腥味直往李香蘭臉上衝來。

她嚇得連發出哀叫的力氣也無。

如此,周明德凌辱了李香蘭兩次。

「真是痛快!」

周明德站起身,裸著身子在宅邸內踱步,還大聲使喚下人們:「喂,起來,起來!」

就在李香蘭的注視下,他對起床的下人們說道:「你,到院子裡拿木柴。」

「你,去準備大鍋。」

「你,備水。」

下人們各個睡眼惺忪。

雖說周明德裸身吆喝他們,因平素便是熟臉常客,他們也就準備柴火,取出大鍋、水。

宅邸宴客時,有時得準備百人以上的飯菜,所以備有大鍋。

遵照周明德的叮囑,下人們在院子堆柴、架鍋、盛水入鍋。

「點火!」周明德說。

不一會兒,薪柴起火,大鍋底下開始冒出橙黃色的火焰。

此時,李香蘭也整好裝束,到院裡來。

不久——

鍋裡的水咕嚕咕嚕地發出聲音,開始沸騰起來。熱水滾沸的大鍋搖搖晃晃。

「好了,應該可以了。」周明德說道,「接下來,讓大家看看好玩的事。」

說畢,周明德便徒手抓住大鍋邊緣。「嗞——」的一聲,令人厭惡的烤肉焦臭味四溢。

就這樣,周明德抬高光溜溜的身子,投身沸水之中。

連制止都來不及。

如果人站在大鍋中,肚臍以上會露出水面,不過,周明德是全身下沉投入滾燙的沸水中的。沒多久,滾水上浮現出他那張煮得透紅的熟臉。

不知是否在沸水中未曾閤眼,周明德的眼珠被煮得白濁不堪。

「真是舒服啊。」周明德用雙手擦拭自己紅通通的臉孔。

結果,臉皮整張脫落,隱約可見黃中帶白的脂肪組織。下一瞬間,整個身體沉入沸水底部,周明德死了。

他竟然將自己下鍋煮沸而死。

【六】

「總之,空海。因為這事,今早李香蘭請我到她宅邸去了。」柳宗元束手無措地說。

「為什麼請你到她府上?」

「因為她想找人商量,所以才想起與王叔文最親近的我吧。」

「換言之,李香蘭會這麼做,另一個原因是,周明德凌辱了她。」

「是的。這事到底該老實告訴王叔文,還是隱瞞不說的好,李香蘭現在驚慌失措得無法判斷了。」

「原來如此。不過,柳先生為什麼這麼急著找我來呢?李香蘭被凌辱的事,不是愈少人知道愈好嗎?」

「問題正在這裡,空海先生。今天我講這番話的目的,其實在後面。剛剛那些話,都是為了說明後面的事,實在不該隱瞞空海先生。」

「還有其他事?」

「我到李香蘭宅邸時,在那兒見到某樣東西。」

「某樣東西?」

「就是我剛才提過的信匣。」

「信匣?」

「是的。那正是我收藏晁衡大人信件的信匣。」

「這真是、真是——」連空海也驚叫起來。

柳宗元沉默了下來。

他默不作聲地以袖口擦拭額頭上的汗珠。

「您剛剛說,那是王叔文先生寄放在李香蘭那裡的信匣吧?」

「是的。」

「那信匣,真的跟柳先生被偷走的信匣一樣嗎?真的是裝有晁衡大人信件的那個信匣?」

「錯不了。不僅圖案,連信匣外表的小瑕疵,都跟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這麼說來,偷走信匣的是王叔文先生?」

「我不得不這麼想,所以才進退兩難。空海先生,能不能給些高見?」

「那信匣是從柳先生宅邸偷走的,這事告訴李香蘭了嗎?」

「不,還沒。」

「只要沒說,或許還可設法解決。」空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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