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還沒找到嗎?」
柳宗元問。
「是的。」
點頭的是赤。
此刻,兩人在柳宗元的房間內。
柳宗元坐在椅子上,正聽取赤的報告。
劉禹錫也坐在柳宗元身旁。
「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正如柳宗元所說,事件過後已匆匆過去半月有餘。
春天已逝,長安開始吹起初夏之風。
半個月前——
接到赤的報告,柳宗元親率一百名士兵,快馬加鞭趕至華清宮。
目睹華清宮景況,柳宗元為之駭然。
繚亂盛開的牡丹花叢之中,出現無以計數的動物屍體。
還有人屍混跡其中。
兩具老人遺體。
以及子英的頭顱。
還有一尊破損的兵俑。
卻不見空海與橘逸勢的身影。
白居易不在現場,大猴及玉蓮也都不知去向。
究竟此地發生了什麼事?
空海一行人,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柳宗元一無所知。
待柳宗元返回長安,宮內傳來順宗病情好轉的訊息。
聽說皇上恢復意識了。
此後將近半個月的時間,青龍寺惠果阿闍梨都待在宮中照料皇帝。
宮內再無作法詛咒的訊息傳來。
只要祛除順宗四周和體內潛伏的詛咒即可。
除咒法事,如今都已結束。
現在,順宗需要的是,滋補膳食、休養生息,以及藥師的調理。
可以說,青龍寺惠果阿闍梨已經圓滿完成任務。
惠果本身也因此事,用盡精神氣力。
此刻,惠果該也正在青龍寺休養吧。
說起疲憊,柳宗元感同身受。
他親自指揮眾人,清理華清宮的全部屍骸,挖洞掩埋在附近山中。
「不過,空海一行人為什麼要躲起來呢?」劉禹錫問。
「算了。」柳宗元站起身來。
慢慢地走近窗邊,從月窗向外眺望。
池塘就在眼前。
池畔的柳樹,深濃綠葉隨風搖曳。
「我大概知道原因……」
柳宗元望著窗外,如此喃喃自語。
【二】
夜晚——
柳宗元在房間內獨眠。
淺眠。
半睡半醒之間。
耳邊傳來庭院池塘的蛙鳴聲。
不知是兩種,還是三種蛙?
宛如池邊的夏蟬,持續輕聲鳴叫的蛙。還有:
咕……
咕……
間歇低鳴的蛙。
然後——
另有一種。
不知該如何形容。
是蛙鳴嗎?
持續輕聲鳴叫的蛙聲。
似乎不在池塘裡。
如果不在池裡,會是在哪裡呢?
更近的地方。
家屋──不,就在房間內。
雖在房間內,卻不在角落。
而是在柳宗元臥榻附近,近在耳邊。
「宗元大人……」那蛙聲叫喚道。
「宗元大人……」
不,不是蛙鳴。
是人的聲音。
人的聲音,正在呼喚柳宗元的名字。
「柳宗元大人……」
睜開眼睛。
兩道人影立在枕邊,背對窗外透入的月光。
「您醒了嗎?」那聲音問。
一時之間,柳宗元本要大聲呼叫,隨即作罷,因為兩人模樣並不可怕。
他們的聲音也很溫柔。
而且,聽起來很是耳熟。
柳宗元慢慢從臥榻上半撐起身子。
然後,望向兩人,
「是空海嗎?」柳宗元問。
「是的。」空海頷首。
「那位是?」
柳宗元如此問。
「在下丹龍。」人影回道。
「丹、丹龍嗎?」
這名字,柳宗元想起來了。
柳宗元曾聽說,有關倭國晁衡信箋的事。
高力士的親筆信,自己也看過了。
丹龍的名字,同時出現在兩封信中。
「拿燈來……」
丹翁移動身子,點亮壁邊的燈盤。
紅色的火光,讓房間籠罩在柔和的光澤之中。
「空、空海,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柳宗元問道,「這一陣子,你為何要躲起來?」
「躲起來的理由,柳宗元大人應該很清楚吧。」空海答道。
「嗯、嗯。」柳宗元點了點頭,「是清楚……」
然而,雖說清楚,卻非通盤瞭解。
關於空海等人不知去向的理由,他猜得到,卻未必深入瞭解。
「你是為了保護自己吧。」柳宗元說。
「是。」空海頷首。
空海躲起來的理由,正如柳宗元所說。
是為了保護自己。
空海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其中,包括會惹來危險的事情。
大唐王朝的秘密自是理所當然,但光憑此點,還不需要特別躲藏起來。
藏匿的最大理由,是他知道順宗身邊最重要的近臣王叔文的所有秘密。
王叔文對信箋被盜一事,保持沉默,便表示他間接協助督魯治咒師——白龍對順宗下咒。
這次報告,第一時間是向柳宗元稟告。
雖然不知道他會作何打算,但如果水落石出,王叔文便會丟掉宰相官職。
問題在於,此事該不該報告王叔文?
當然,立場上,非向王叔文報告不可。
向王叔文報告時,他會採取什麼態度?
大概會束之高閣吧。
如果此事公之於世,王叔文恐怕會被皇上賜死吧。
如果柳宗元沒參與此事,也會被左遷貶官。
王叔文若遭到懲罰,柳宗元也不可能安然無事。
正因王叔文是宰相,柳宗元才能保有現在的地位。兩人休慼與共。
此長安——大唐的改革,將因此受挫。
那,這時該怎麼辦呢?
王叔文大概會選擇殺掉相關人證吧。
空海等人再怎樣保證緊守口風,也難以取信於王叔文。
相反,如果空海等人想要保護自己,就得將此事公之於世。
對空海等人來說,躲藏起來是第一要務。
「我有很多話要問你……」
說話的人是柳宗元。
「不過,空海啊,我得先向你致謝。這回的事,感激不盡……」
柳宗元凝視空海,問道:
「你們主動現身,就說明都安排好了吧?」
「正是。」空海點點頭。
以橘逸勢為首,包括白樂天、玉蓮、大猴及楊玉環,均藏匿在安全的地方。
如果他們,還有空海和丹翁發生了什麼事,王叔文與詛咒天子的白龍之間的關係將會被張揚出去——也就是說,空海等人已做好這些準備。
唯有麗香不與眾人一道行動,她獨自一人,手持一束白龍頭髮,就此自華清宮飄然離去。
「我們根本就不想把此事公之於世。」空海解釋。
「想必也是如此。」柳宗元點頭。
他相信空海之言。
「沒幾個人知道這事。督魯治咒師也已不在人世了。只要我們閉嘴,此事絕不會洩露出去。」
「我明白。」
柳宗元又點了點頭。
然則——
王叔文肯不肯相信呢?
「此外,剛才你說,督魯治咒師已不在人世?」
「是的。」
「你是說,他死了?」
「我想,您已見過華清宮的屍體,其中有一具便是督魯治咒師——」
「嗯。」
「另一具則是……」
「是誰的?」
「相信您聽過他的名字,是黃鶴大師。」
「噢,那是——」
「正是。」
「空海,請你告訴我,那兒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今天晚上,我就是為此而來的。」
空海點了點頭,開始述說起來。
對柳宗元毫無隱瞞的必要。
不久之前的某夜——
關於華清宮所發生的種種,空海全盤說出。
故事很長。
柳宗元靜靜傾聽空海述說,直到故事結束。
「原來發生了這種事——」
他深深嘆了口氣,同時輕輕點頭。
「因此,老實說,今晚我們有一事請託,才來造訪柳宗元大人。」
「什麼事?」
「能否為我們引見王叔文大人?」空海問。
「見王叔文大人?」
「是的。」
「此事得保密吧?」
「是。」
「為什麼要見他?」
「為了去除彼此的不安。」
「我明白了。」
柳宗元當下做出決定。
「明天之內,我儘量想辦法。如果要聯絡,該通知哪裡?」
「那,就通知這兒——」
說話的,是始終默不作聲的丹翁。
他從懷中掏出一物。
是一隻麻雀。
丹翁將那麻雀遞給柳宗元。
麻雀停在柳宗元手上,卻沒有飛走。
「倘使地方和時間決定了,就把信綁在麻雀腳上,放它飛走就行了。」丹翁說。
「那,我們這就告辭了——」
柳宗元向打算轉身的空海喚道:
「空海,別擔心。」接著又說,「不論王叔文大人說什麼,我絕不會讓他殺了你們。」
空海回望柳宗元:
「明天,我們再見面吧。」
空海行了個禮,轉身離開房間。
僅剩一隻麻雀,留在柳宗元的雙手之上。
【三】
王叔文端坐在椅子上。
雖說衣冠楚楚,身子和臉龐的消瘦卻無所遁形。
王叔文是一個個頭矮小的男人。
大約七十歲了吧。
他的白鬚和白髮,似乎都用香油整理得很服帖。
唯有那對眼眸猶帶銳氣,發出猛禽般的亮光。
此處是王叔文的私室。
不見其他任何人。
他已支開閒雜人等。
房內備有三張鑲飾螺鈿紋樣的椅子,此刻,空海、丹翁、柳宗元都還沒就座。
空海凝視著王叔文。
王叔文並未迴避空海的視線,兩人直接對上了眼。
此刻,彼此互通姓名,方才寒暄完畢。
「所有事情,我都聽柳宗元說過了……」
王叔文以出乎意料響亮的聲音說。
「這回的事,承蒙關照……」
王叔文的聲音,很淡。
不知是壓抑情感說話,還是天生這種語調。
「空海大師、丹翁大師,請坐。」王叔文催促道。
丹翁、空海、柳宗元,依序坐在事先準備的椅子上。
空海一直凝視王叔文。
到目前為止,王叔文一直生活在督魯治咒師的可怕陰影之下。
只要督魯治咒師將兩人關係洩露出去,王叔文肯定沒命。
如果能殺掉督魯治咒師,王叔文恐怕很想這樣做吧。
然而,他殺不了督魯治咒師。
也不知道他人在何方。
督魯治咒師是一種可怕的存在。
如果督魯治咒師知道王叔文想殺他,大概會把兩人關係公之於世吧。
然而,督魯治咒師如今已不在人世。
僅剩下還有人知道,督魯治咒師所掌握的事情。而這些人若有意,也可以做出督魯治咒師打算對王叔文做的事。
此即空海等人。
督魯治咒師在世之日,王叔文無法對空海下手。
如果對空海出手,很可能會刺激督魯治咒師,認為王叔文決定殺人滅口。
充其量,王叔文能做的是,派赤和子英跟在空海身邊,通過柳宗元向他稟報空海的一舉一動。
不過,督魯治咒師已不在人世了。只要殺掉空海等人,秘密便無從外洩。
然而,空海等人卻自事件現場銷聲匿跡。
王叔文無計可施。
先別談殺掉空海等人之事,在此之前,必須先傾聽他們述說,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空海啊……」王叔文低聲喚道。
「在政治之前,人命輕如鴻毛。」
「正是。」空海頷首。
「空海,你放心吧。」
「事到如今,我沒想對你們怎麼樣。」
「我們也沒打算對外說出信箋、督魯治咒師和王叔文大人的關係。」
「你們這樣。我也可以得救了。」
「是。」
「根據赤的報告,你們似乎並未懷抱任何企圖。」
說罷,王叔文輕聲咳嗽起來。
「老實說,至今為止,我也曾經打算堵住你們的嘴。不過,現在已不打算這麼做了。」
王叔文語畢,空海彷彿想窺看其內心深處一般,凝神注視著老人的面孔。
「有位貴人,想見你們一面。」
「是嗎?」丹翁出聲。
「既然那位貴人要見你們,我就不能出手了。」
「見面前被殺,當然會被調查。」
「見面後被殺,也一樣會被調查吧?」
「是的。」
「要是遭到調查,所有事情便會曝光。」
「是的。」
「要逃避調查,然後順利逃走,必定大費周章,那得花上不少時間。我也沒有那樣的閒工夫。」
「空海,你懂嗎?」
「我懂。」空海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只要皇上一息尚存,你還想盡己所能為他做事吧。」
相對於王叔文避談此名諱,丹翁反而清楚地點了出來。
霎時,王叔文屏住氣息,視線左右游移,然而,房間內除了他們,根本沒有其他人會聽到此話。
「看來,我們之間,沒必要隱瞞任何事情。」
王叔文初次展露微笑。
是苦笑。
即使是苦笑,卻是王叔文第一次展現他內心的情感。
「我們的命運,和皇上的性命同生共死。」王叔文說。
如果當今皇上死了,「下圍棋」的王叔文,馬上便會遭到繼位的皇上與其近臣貶謫流放至外地。
依狀況不同,王叔文恐怕得有一死的覺悟。
此乃侍奉大唐歷代皇帝的臣子們的共同命運。
「話又說回來,這真是不可思議的故事……」王叔文說。
王叔文的意思,是指他從柳宗元那兒聽來的,以及現在由空海說出的故事。
「空海,皇上想見你一面。」王叔文繼續說道,「不過,在你和皇上見面之前,我得先跟你確認一下。」
「關於什麼?」
「到目前為止,你們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事?面見皇上之前,我們必須先說清楚此事吧。」
王叔文微微一笑。
【四】
五天之後,空海與順宗會面。
自承天門步行進入太極宮,再穿過兩道門,進入太極殿。
或許,阿倍仲麻呂——晁衡也曾由此入宮晉見皇上,所以,空海將是由此入宮的第二位倭人吧。
那是絢爛華麗的大殿。
如果說,歐亞大陸以西,有個羅馬帝國,那以東便有個大唐帝國。
而且,當時的長安,在都市規模來說,遠比羅馬城大得多了。
在這個時代,如果將世界放在心中衡量,並決定某處是地球的中心,那應該就是大唐帝國的長安了吧。
長安的中心是太極宮;太極宮的中心,則是此刻空海正邁入的太極殿。
而這太極殿的中心,便是順宗。
是唯一處身於世界中心的人物。
是在這個世界中心,唯一以「朕」自稱的人物。
此刻,空海站在他面前。
說起來,此人所坐的大位,是奠基於百姓的世代勞役。
然而——
空海卻用宇宙的概念來看待這個世界。
他認為,宇宙的中心是「大日如來」——用現今的表達方式,空海已理解了這個世界的根本原理。
就此意義來看,可以理解,此宇宙的所有場所,都與中心具有同等價值。
也可以理解,此宇宙的所有一切,不過是表現出「大日如來」的原理之一而已。
更可以理解,即使所謂的皇帝,也不過是人們在人類社會中所認定的一種位置而已。
世上絕無不變的事物。
即使所謂的皇帝,或許,明天另有他人自稱為皇帝。
然而,空海對此,並不認為那就是「空虛」。
空海不認為,人世約定之事、規範等在此均毫無意義。
如果人世沒有規範,人將無法生存下去。
如果沒有人世,那所謂的「密」——猶如寶物的宇宙思想,也就不會誕生出來。
在空海面前——
不,上方還有皇上端坐。
空海面前,設有臺階,其上鋪有波斯地毯。
臺階頂端,設有黃金打造的椅子,順宗安坐其上。
空海孤單一人,瞻仰這世界中心的人物。
此人瘦骨嶙峋,身子彷彿埋葬在豪華金銀刺繡的龍袍之中。
看起來比實際年邁、衰弱,他正朝下俯視空海。
空海腦海裡馬上浮現的念頭是,真是可憐哪——
即使身穿世界上最華麗的衣裳坐在世界中心,也無精打采。
所謂皇帝,僅是一種機能性的存在而已,那些龍袍與龍椅——也只是皇帝所必備的表面裝飾而已,至於何人的肉體處於那些裝飾之中,應該都無關緊要吧。
在此規範中,皇帝扮演皇帝、順宗扮演順宗,如果不這樣做,人世機能便無法順利運作。
空海一邊望向順宗,一邊思忖,自己也是此規範的一部分吧。
此時此刻,空海必須扮演此規範中的一個角色。
空海在皇帝面前——臺階下,俯跪地板,支起雙手,俯首叩地。
如此這般,五度行禮如儀。
空海抬起臉,起身。
王叔文站在空海身旁。
另一人,也就是柳宗元,則站在其身後。
曾到過華清宮的諸人之中,僅有空海一人在此。
「皇上恩准你直接答話。」
王叔文在空海耳邊低語。
是——
空海並未出聲,僅頷首作答。
「此人即空海。」
王叔文稟告順宗說道。
「我是來自倭國的空海。」空海說。
空海自下方仰望順宗。
順宗自上方俯視空海。
過了一會兒——
「與眾不同的相貌……」順宗發出了第一聲。
聲音模糊難辨,連聽慣唐語的空海也聽不清楚。
用現代話語來說,順宗曾一度因中風而病倒。
雖挽回性命,但說話時卻舌頭僵硬,無法清楚發音。
就一名倭人來說,空海的下頜格外突出,十分罕見。
空海的嘴唇緊閉如石,他用毫不膽怯的眼光凝視順宗。
對於順宗的話,空海並未回應。
因為他知道,順宗所言,並非要他回應。
「整件事情,朕大致聽王叔文說過了……」順宗說道。
語畢,望向空海,看似想說些什麼,卻又住口。
隨後,他抬起右手,因嘴巴不靈活而心急地再度開口。
「辛苦你了……」
順宗如此說。
「辛苦你了……」
又說了同樣的話。
正如順宗所說,王叔文已將此事件一五一十稟告過了。
有關督魯治咒師和王叔文之間的關係,當然略而不談。
僅僅說出丹翁和楊玉環兩人,自華清宮消失了蹤影,現今不知去向。
在空海面前的,是個因力不從心而焦急的人。
此「人」即將無法完成作為皇帝的機能任務了。
此日已為時不遠。
而此事,或許順宗本人最為心知肚明吧。
因此,在那天來臨之前,他很想盡力完成自己的機能性任務吧。
至少,順宗不是愚鈍之人。
對於自己揹負皇帝之名的肉體,因不能隨心所欲地施展機能,而感到心焦氣躁吧。
「朕,很想,再見,楊玉環一面……」
順宗喃喃自語。
空海暗忖,該是如此吧。
任何人也都會如此想吧。
然而,如今連空海也不知丹翁和楊玉環的去向。
白樂天、玉蓮和其他人返回長安的隔日——兩天前,兩人便默默地消失了蹤影。
「話雖如此,這真是不可思議之事……」順宗說道。
「誠然。」空海只能點頭。
聽任順宗繼續述說下去。
「基於朕一無所知的過往,她竟遭到如此下場……」
「可是,說起來,人都是因自己一無所知的過往,才能活到現在——即使,朕身上所穿的布衣、燒煮食物的火,也都是過去朕所不相識的人所成就的吧。如果現在的我們是據此活到今天,那麼,因未曾參與的過去而被奪去性命的事,也就可能發生吧。」
此番話,順宗說得並不流暢。
偶爾,語塞或不清楚之處,還得靠王叔文翻譯。
「空海啊。」順宗說。
「在。」
空海點了點頭。
「所謂人,總有一天,都得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