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由於路途的勞累,二人沒有開口交談,但聞的得蹄聲,清脆鈴聲,二人已匆匆而過。
這泰山大會雖是聲名遠播,但此次卻是第二次開會,遠在一十五年前,那時五大宗派召集天下英雄聚於泰山,以武論友,並推出天下第一劍。
當時武林中關中九豪已星散零落,並沒有人參加,世外三仙遠在中原以外,更是不屑大中原,中州二大奇人之一七妙神君卻又因心氣高傲,不屑與五大宗派那一批「凡夫」為伍,倒只有單劍斷魂河洛一劍吳詔雲一人一騎到了泰山。
以吳詔雲的功夫,五大宗派自知不敵,當時崆峒厲鶚便極力主張五派聯手在會期關後擊斃吳詔雲,於是崑崙的凌空步虛卓騰,點蒼的迴風劍客謝星,武當的赤陽子,峨嵋的苦庵上人和劍神厲鶚五劍合壁,將單劍吳詔雲斃在天紳瀑前,而劍神厲鶚便坐上武林第一劍的寶座。
十五年後,泰山大會再度臨臺,雖是規定上一屆參與者皆不得出手,但五大派的人才濟濟,難免又要發生衝突,其中包藏禍心,各存心機,大有張弓拔弩之勢!且說這個少年來到路頭,歇片刻,左面那人道:「捷弟,前面地勢突變,溪水浮淙,清涼明淨,難免倒別有一番情趣哩。!」
敢情他倆便是匆匆趕來的辛捷和吳凌風。
辛捷聞言微微一笑,打眼望去,只見十丈道路突斷,被一條不大不小的溪水隔斷,只有一座拱橋為通路,橋的那一端卻是一片叢林,林深不知處。
二人一路行來,僕僕風塵,此時來到溪前,倍覺淨爽,一時竟陶醉在如畫的情景中。
略為休息,齊出小橋,穿入密林。
忽聞不遠處陣陣雷鳴,聲音沉悶無比,二人齊齊一怔,急循聲行去,張目一望,卻見是一條瀑布。
二人立身處距瀑布約莫廿丈,但覺瀑布水勢極勁,遠看只見一匹白絹直往下瀉,故而發出雷鳴的聲音。
瀑布低處不知深有幾許,只是一片白茫茫的水氣,使密林中更感潮溼,敢情那條小溪便是由此瀑布構成。
二人正感嘆造物者之神奇,吳凌風眼快,突地一伸手,指一指那匹絹的左方,喃喃念道:「天紳瀑!」
辛捷隨他所指望去,但見極高的瀑布左側果然刻著「天紳瀑」三個字,回首一望吳凌風,果然神色大變。
辛捷是個過來人,有過類似的經驗,他體會得出吳凌風此刻的心情,他又能說什麼呢?
天紳瀑的水勢好比銀河瀉地,衝激在深墊中發出雷鳴,氣勢何等壯麗優美,吳凌風對這一切如不聞不問,只緊咬著牙,喃喃的低語。
驀地吳凌風微緊馬僵,的的上前,辛捷茫然跟在身後,一直來到瀑前不及三丈才停下馬來。
吳凌風飄身下馬,走向一個矗立的山石,辛捷隨眼望去,只見大石上劍痕累累,且都深深勒入石中。
辛捷微微嘆了一口氣,他的眼前立刻構出一副廝殺的圖樣:斷魂劍竭力苦鬥五名高手,而濺血瀑前!
吳凌風低低一吼,驀地虛空奮力打出一拳,拳風激盪處,那急勁的流水也被衝得微微分開一隙。
「好掌力!」
驀的左方一人大聲喝彩,辛、吳二人循聲尋去,只見遠處走出兩人,二人眼力銳利,已看出是崆峒的於一飛和另一個漢子。
走到近處,方才辨出那一個漢子卻是在那荒廟前曾攔阻金老大而出手的姓史的漢子。
於一飛一路跑來,老遠便笑道:「辛老闆別來無悉——」
辛捷微微一笑道:「很好!很好!」微微一頓又道,「於大俠此來必是間鼎劍會了?」
於一飛嘿嘿一笑道:「辛老闆果真嗜武如狂,倒不料你比我還先來一步哩。」
辛捷見於一飛絕口不提比武之事,心中暗笑,己知他連受挫折,狂橫之態大減,隨口應道:「哪裡,只不過想借此瞻仰天下英雄風采罷了。」
地絕劍於一飛哈哈一笑道:「辛老闆先行也不通知我一聲,倒害我往武漢白跑一趟哩!」
半月前辛捷和於一飛約定在武漢會齊一同前往泰山,哪知辛捷行跡匆匆,早就把此事忘去,這時急切間聽到於一飛如此說,乍聞之下似覺於一飛話中有因,臉色一變,好在於一飛並沒有看見。
辛捷信口胡扯道:「在下最近接辦一宗極大的買賣,是以忙得馬不停蹄,萬幸如期辦妥,否則便要誤了會期呢?呵,那宗買賣裡有一粒拳頭大小的紅鑽石,不瞞於大俠說,小弟雖是幹這一行,倒也從未見過如此大的鑽石哩!」
他後面半段話句完全看見於一飛面色微帶猶豫而信口胡吹的,不想於一飛倒真的「啊!」了一聲道:「有這等大的寶石?下次小弟倒要見識見識!」
辛捷只得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開口岔道:「這位是小弟新近結識的吳凌風吳兄。」
說著指一指吳凌風,同時也將於一飛介紹給吳凌風認識。
吳凌風見辛捷機智如此,心中也不由佩服,也裝著從未見過於一飛的樣子,道了聲久仰。
於一飛倒爽快,將那史姓的漢子介紹了一下,那姓史的喚著史和康,是於一飛的師弟。
於一飛接著又道:「這位吳兄的功夫可真不弱——」
辛捷微微一笑道:「吳兄是小弟新近結識的,掌上功夫是有名的——」
於一飛點點頭道:「單憑剛才那一拳勁道,足可擠身天下高手之列哩!」
吳凌風連道:「過獎!過獎!」心中倒也佩服於一飛的眼力和經驗。
再談得數句,於一飛道:「小弟此次參與劍會,是和家師及師兄來的——」
辛捷假意「呵」了一聲,於一飛繼續道:「不過,依小弟之見,此次劍會必會引起武林中一場劇烈的戰鬥!到時候場面定是混亂得很,辛兄身無武技,會不會有什麼差錯——」
辛捷微微笑道:「小弟也風聞些‘關中九豪’、‘七妙神君’出世的事情,但到底不信他們還能強過尊師?」
於一飛苦笑點了點頭,道:「但願如此。」
說著微微一嘆又道:「小弟得先趕回會場,去見見各派的精英俊傑,咱們就此告別。」
辛捷點點頭,揖手作別。
送走於、史二人,辛捷笑著對吳凌風道:「咱們這一計又生了奇效,到時候七妙神君,河洛一劍齊現會場,五大派的傢伙不知要多麼吃驚哩!」
說著一齊跨上坐騎,奔向山去!
泰山劍會會場設在日觀峰頭,二人略辨地勢,加快坐騎,驀地背後一陣急奔聲傳過來,顯得趕路者腳程不凡,二人微微一怔,心想可能是別派英雄趕來聚會,於是也不放在心上。
那趕路者好快的腳程,只過一刻,追者和馬兒道尾相銜,連辛、吳二人也覺一驚。
泰山山道本寬,但是在這上坡之時,也僅能容二馬齊過。來者似乎不防有人馬在此,一時收不住足,大叱一聲硬生生飛起身來,竟從辛、吳二人頭頂飛越過去。
來人似也知理虧,不敢稍停,腳才落地,便如飛而去。辛、吳二人何等眼力,早已瞥見正是那天絕劍諸葛明,相對一笑,隨即跟上。
來到月觀峰前,只見人影幌幌,先到者甚多,二人考慮在公共場所出現太多,必有所失,是以稍微商量,齊轉向泰山北面,準備一遊岱宗丈人峰。
丈人峰部位奇險,亂百嶙峋,棘叢遍地,二人好容易才爬到峰頂。
泰山號稱五嶽之首,這最盛名的峰頭果真不凡,雖然是秋季,但仍風光如畫,二人立於頂峰,頓覺天下之小,宇宙之大,心中同有所感。
尤其是百感縈心,感慨萬分,想到家仇、師仇如海,不由發聲長嘯。
辛捷為人心細無比,在此抒情發意之時,仍能控制不讓內力滲揉於嘯聲中,但中氣已比一般人要充沛得多,清蕩的遠傳出去。
驀地一絲驚呼和一聲叱聲傳了過來,二人微微一怔,齊俯腰望下去,但見山腰處隱約站有二人,還似正在爭吵。辛捷一打手式,兩人齊縱下去,找一片隱石藏身子,只見一個蒙面的人和一個年約六旬的老人在爭吵。
那老人說道:「老夫好意教你不要自殺,你卻如此不識好歹話未說完,那蒙面人揮揮手止住話頭,也不說話,驀地呻吟似的狂呼一聲,轉身如飛而去,卻隱約傳來陣陣抽泣之聲!老人罵了一聲:「真是瘋子。」
辛吳二人看得好不糊塗,卻瞥見旁邊地上橫著一柄長劍,才知大概是那蒙面人動念自絕,而那老人救他一命,同時心中也奇怪那蒙面人竟有什麼事不能放下心而欲以一死了之?
這時那老者見那蒙面人反身便走,不覺一怔,隨即微一嘆息,拾起地上長劍。信步走來。
辛、吳兩人躲在石後,心中大為吃驚,敢情這傢伙正向著自己隱身之地行來,無論如何也躲不開去。
辛捷頭腦清醒,心知這老者並無惡意,不妨出身一迎,隨即一拍吳凌風,那知吳凌風會錯他的意思,驀地一立身形,嗆啷一聲,精光暴長,長劍出手。
那老者本是無意走來,湊巧正朝著二人藏身之地,此時突見一劍橫擋,不覺一怔,大驚後退。
吳凌風微微揮劍,虹光吞吐,聲勢驚人!
驀地,那老者發狂似地暴叱一聲道:「啊!斷魂劍——」
旭日初昇,朝露迷茫,泰山劍會第一天開始。
日觀峰前,群雄聚集,泰山勢高,這日出奇景更是奇絕甲天下。但見霞光萬丈,虹彩微託持著一輪旭日冉冉上升,群豪都不禁沉醉於奇景之中。
此次泰山劍會乃由天下第一宗派武當主持,禮鼓聲中,武當掌門赤陽道長昂然而出。
泰山劍會本是以武會友,不限宗派,但芸芸武林中又有幾人能超得過五大宗派的人才?是以每次雖說是以武會天下豪傑,但卻是五大宗派的爭鬥。
然而這武林盛會,卻是十年難見一次的盛會。沒有人願意放棄這個觀摩機會。
赤陽道士昂然走到會場中央,微微稽首,啟口道:「十年前,岱宗之頂,敝派道發泰山劍會,結果天下公推崆峒的厲大俠為天下第一劍——」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崆峒的門人立刻響起震天價的一聲歡呼!
赤陽道長微微一笑,繼續說道:「十年後的今日,天下武林人士重集此地,並欲推出天下劍術之主,但有一個規定,嘿,凡是上一次參加過的英雄就不得再參加!」
他在崆峒派人的歡呼之下輕言細語,但仍清晰的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可見他功力不凡!
赤陽道長接著又道:「咱武林中人,不善虛禮俗套,就請各位英雄賜教!」說罷再一稽首,緩步退下。
別看這一群英豪站滿大半個日觀峰,但大多數都是抱著見識的心思,是以赤陽這邊一退,大家便竊竊地談了起來。
首先最為大家所注意的莫過於峨嵋、崑崙二派尚沒有一人參加,其次便是點蒼派僅到了一個千手劍客陸方,這三派遠不及崆峒和武當二派的人手眾多。
正在這時,日下峰忽然上來了一個面容清瞿的老和尚和二個年青和尚,群豪見了,一齊肅然動容。
那和尚上得峰來,高聲道:「阿彌陀佛,老僧遲了一步!」
赤陽道長見了忙上前稽首道:「苦庵上人,一別十年——」
話音方落,苦庵已長笑道:「道友不必客氣,貧僧此次出山,只不過是不想破那十年前的誓約罷了!」
赤陽道士臉長微微一熱,默默坐下。
群豪見峨嵋苦庵上人率門人及時趕來,又不覺竊竊私議,嘈雜個不了。
赤陽道長等人聲稍停,高聲叫道:「泰山劍會這就開始,有哪位英雄能夠首先……」
驀地人群中一聲暴吼,刷地縱出一人,打斷赤陽道長的話頭,高聲叫道:「十年前泰山劍會也是由咱們草莽綠林英雄洪老前輩首先亮相,難道五大派的高手都只會觀人虛實,才能動手嗎!」
這一番話確實狂妄已極,竟將五大派全給罵上。赤陽道長冷哼一聲,閃目一望,不由大驚,洪聲道:「原來是山左雙豪林施主,貧道有失迎迓!」
林少皋傲然一笑道:「林某但憑掌中一支劍,斗膽敢向天下英雄請求賜教!」
他本來說的是一番場面話,但因他口才不好,又因氣勢凌人,是以別人反誤以為此人狂傲不可一世,但又鑑於山左雙豪之名,只敢暗中咒罵。
驀地一條人影排眾而出,戟指罵道:「閣下口出狂言,必有什麼過人之處?」
眾人一看,卻是崆峒的地絕劍於一飛。
於一飛這一齣現,眾人都知劍會立即開始,不由退後一步。
於一飛話方出口,林少皋長笑一聲,「嗆啷」寶劍出手,他用的是左手劍,是以招式甚是怪異。
於一飛冷然一笑,長劍帶一道虹光,斜戮向林少皋左肋,林少皋一式「少陽再引」,左手劍式一吞,把於一飛攻勢登時窒住!
於一飛本是受厲鶚指示出來,己教了他制敵之招,是以並不慌忙,長劍略收即放,仍戮向神劍金錘林少皋胸前紫宮穴道。
林少皋原式不變,右掌突沉,以「孔雀開屏」之式想封住劍勢,好用左手劍反攻。那知於一飛長劍不劈,再力猛戮,突地化為「厲風朝陽」之式,林少皋不料於一飛竟如此膽大,用走中宮、踏洪門的招式攻來,不由微微一驚,身體倏地仰天翻下,右掌卻用一招「拍腿肚」反拍而上。
於一飛招式走空,敵式己到,忙躍在空中,長劍一陣震動,猛烈向下戳去十餘劍。
林少皋身子已成水平,不能再閃,驀地「嘿」的開氣吐聲,足跟釘牢,左手劍式化作「太公撒網」,在面前布成一片光幕,劍身擺動時,可見其真力溢發,隱約帶有風雷之聲,敢情是想用內力相拼。
只聽「察」,「察」數響,於一飛劍子「託」的被彈起一尺多高,林少皋坐立不穩,微退半步,立起身來。
名家交手,到底不凡,尤其林少皋在危中求勝,更用得漂亮。
四周觀戰者無一庸手,自然也是行家,看到此處,不約而同大聲喝彩。
於一飛好容易搶到優勢,卻被林少皋搶回,不由微感氣妥,不敢輕舉妄動。
林少皋雖然自知功力在敵手之上,但鑑於剛才失禮的情景,再也不敢輕敵,因此不願先發難。
二人抱劍凝視,形勢大為緊張,正是張弩拔劍之勢。正在這時,忽然人群中刷地竄出一個年約六旬的老年人,高聲叫道:「停手,停手!」
於、林二人正抱劍對立,雖聽見那老人的話,卻誰也不放分神。
那老者驀地淒厲一聲長笑,緩步走向場中。眾人見這老者面貌不凡,但卻被種難以形容的表情弄得面容猙獰可怖。
尤其是那一聲怪笑,饒是光天化日,眾人都微感寒意。這時,於、林二人也收住了劍,那老者這一齣現,倒引起全峰的注意。
赤陽道長冷嘿一聲道:「老施主也想來論劍麼?」
那老者驀地回著,向赤陽道長狠毒一瞪。
赤陽道人何等功力,但被這老人一瞪,心中不覺一凜,不敢直視。
須知赤陽子雖身歸玄門,但一生中卻做過數件不光不採的事,所以那老者翻眼一瞪,倒有點使他心虛!
那老者驀地回首,呲牙衝著厲鶚怪笑,腳下且一步步走向厲鶚停身處。
那老者好生離奇,舉動似有些失常,厲鶚見他朝自己走來,心中雖是不悅,卻也有些發毛。
但厲鶚既稱「天下第一劍」,哪能露出絲毫怕意,是以也直眼望著老者。
那老者來到近處,驀地一立,臉上微微一陣抽噎,雙目中隱約的露出一股毒光!厲鶚心中一驚,老者卻啟口道:「你老便是劍神厲鶚吧?」
厲鶚何等倔傲,冷然不語,挺直的身子動也不動,僅有一顆首級微微下沉一下,又恢復原狀,算是回答。
那老者驀地又是一陣悽然長笑,高聲道:「十四年了,老衲無時無刻不記得你!」
自那老者出現後,眾人都默默詫視,是以四周甚是沉靜,那老者這一聲怪笑,有若怪梟啼哭,在靜寂中蕩起眾人的心絃,都不覺身感寒意。
厲鶚看那老者的口氣像是和自己有著什麼血海深仇似的,但自己怎麼也不能夠記起曾經識得這麼一個人。
那老人驀地裡伸出右手,遞到厲鶚面前,口中卻怪聲道:「你看看我的手——」
厲鶚倒以為什麼仇恨全關這一隻手,不禁低首注視著,卻並沒有發現任何怪異。
說時遲,那時快,老人左手一翻,一柄匕首露出衣袖,順勢一送,插向厲鶚腹部。
厲鶚全被一支右手所吸引,但卻並沒有發現什麼怪異可怖之處,他是何等老練,情知必是上當。
老人的匕首隻離厲鶚不到三寸,厲鵲驀地翻腕一劃。
這招「玄烏劃沙」厲鵲在這等危境使出,且夾上了「金剛掌力」,只聽得「咔折」一聲,匕首竟自他手指拂處折斷。
驀地又是一條人影衝出,看樣子是想協助老人,厲鶚冷哼一聲,右手一吐,一聲慘叫,那老人已被打出一丈以外。
那在空中的人來不及救助,只急得大叱一聲,刷地倒竄下來,扶起將要倒地的老人。
總算厲鶚手下留了情,老人只吐出二口鮮血,仍能勉強立在地上。
四周的英豪都為這突起的事故驚得呆了,反而止住了嘈雜的驚呼。
厲鶚雖逃過大險,但卻也驚出一身冷汗,怒氣勃勃地說道:「老夫與閣下無怨無仇,何以要下此等毒手?」
那老者勉強喝道:「厲賊,我與你勢不兩立,不共戴天,還說沒有怨仇——」而後又喃喃自語一陣,再喝道:「今日天下英雄畢集,老夫如不把你的賊盜行為抖出來,死也不能瞑目!」
說著又似發狂般對厲鶚等道:「老賊,十五年前天紳瀑前的事你們還記得麼?嘿嘿!你們都是大英雄,這等小事怕早已忘了,老衲餘忠對當時情形卻是歷歷如在目前!可憐我那主人慘死,十幾年來卻讓你們逍遙法外。天可憐見,今日我主人後代長成,我只恨方才沒有刺死你這老賊,但是自有取你命之人——」
群豪一聽原來是天紳瀑前的事,頓時聯想到十五年前中州怪傑單劍斷魂吳詔雲的一段公案,不覺立時寂靜下來。厲鶚想已知道是何事,臉色不由鐵青。
要知昔年單劍斷魂吳詔雲慘死天紳瀑前,天下雖無人不知,但明白其中細節的卻少之又少。
老者見群豪靜了下來,用極其怪異而又極平靜的聲音說道:「老衲餘忠本是吳大俠吳詔雲的家僕,十五年前,五大宗派遍邀武林同道赴岱宗論劍,那時吳大俠年方四十餘歲,自是不甘示弱,便準備出發赴會!」
「那時吳大俠有一個快樂的家庭和六歲大的兒子,不幸吳夫人卻在生子後第二年死去。於是照顧兒子的工作便由我餘忠辦理,那孩子活潑聰明之極,確不愧為吳家後代。」
他說到這裡,痛苦的臉上漸漸露出一絲笑容,像是在回憶著那昔日的時光。
群豪主要是要聽吳詔雲的死因,這時卻聽那餘忠盡說些不關要緊的話,不覺微微詫異,但也無人出聲。
那餘忠頓了一頓,陡然大聲對厲鶚等道:「老賊,你看清楚點罷,這便是吳家的後代吳凌風,也便是你們的催命者——」說著一指身邊扶住他的少年。
厲鶚臉色鐵青,右手已按在劍柄上,但以他的身份,豈能夠在眾目炯炯下一再向一個武技極低的老人下毒手?
餘忠想是神情太己激動,忍不住張口吐出一口鮮血,顫抖著道:「吳大俠號稱單劍斷魂,五大派有哪一個能夠是他對手?是以吳大俠自負得緊,孤身前往,連兵器‘斷魂神劍’也都沒有帶去!」
「五大宗派的本意大概以為吳大俠絕不會赴約,那知吳大俠血氣方剛,真的如時抵達。他這一到,天下第一劍必是非他莫屬了。五大宗派起了恐慌,於是便想出一個極其卑鄙的手段!」說到這裡,神情甚是激動,咬牙切齒,憤慨已極!
「當時老衲和吳大俠一同出山,吳凌風寄託在一個友人家中。那是劍會的前一天,吳大俠和我一同在天紳瀑下散步,五大宗派的掌門人一齊來到,吳大俠似不願我在身邊,便叫我立到一旁去,但老衲怎能放得下心,是以遲遲不肯走開,吳大俠見五大掌門人已近,向我喝道:‘你若認我是主人,就快快離開。’我只好躲在一旁的大石縫中。」
「五派的人手是厲鶚、赤陽、苦庵、謝星和凌空步虛卓騰卓大俠!哈哈!我沒有記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