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顯然已恢復往日的豪氣,梅叔叔掀髯微笑了一笑道:「啊——對了,那玉骨魔曾下過什麼‘透骨斷魂砂’,那一塊土地三個時辰不可有人走動,現在捷兒你最好在這兒停一會兒吧,等那毒兒失效,千萬不要使人誤過!」
說著微微一笑,提起地上的酒壺,轉身走去——
辛捷也自微笑,瞧著梅叔叔走遠了,才自言自語道:「這玉骨魔的屍身,我還是把他埋了吧!」
心念一定,不再遲疑,於是在路旁挖了一個洞穴,想去抱起玉骨魔的屍身放進洞裡,心中凜然一驚,忖道:「玉骨魔一身是毒,我還是不要接觸的好。」
想了一下,猛吸一口真氣,虛空向那死去的玉骨魔抓去,只見一股勁風過去竟將屍體推動起來。
辛捷不加遲疑,陡然變抓為推,虛虛一擊,玉骨魔的身子活生生的好像人託著似的,平平飛了過去。
辛捷相了相距離,「嘿」地吐了了真氣,垂手而下。
玉骨魔身子卻不偏不斜落入穴中。
辛捷心想索性用一會內功,省去麻煩,隨即舉掌一拂,掌風綿綿響起,呼地把堆積在穴邊的泥土掃入穴內,覆蓋在玉骨魔身子上。
眨眼功夫,一代名人就長眠地下,辛捷不覺微微感嘆,上前打緊泥土,心中下有一絲喜慰,敢情是自己一口真氣又可以維持得更久了!
埋好玉骨魔,不再有事,抬頭一望天色,只見已是破曉時分,而且雲鍾漸散,太陽有即將出來的趨勢!
折騰半夜,雖然是無月無星,但遍地自皚皚的全是雪,對映出來的光輝,倒也不弱。
辛捷心中略有所感,想到剛才那一場毒戰,也不由心驚,忽生奇感,忖道:「江湖上鬼宵太多,自己假如有一點兒‘毒’的知識,以後行道倒比較方便。」隨著想到那金一鵬著的‘毒經’正是隨身所帶,只是沒有時間研究罷了,以後如有空閒,必定要好好研讀才是。
須知辛捷為人曠達,並沒有拘謹的觀念,想到便做,這樣卻造成一個仗「梅香劍」和「毒」揚名天下的奇俠,此是後話不提。
想到毒經,不由暗悔自己剛才沒有把它還給原著者毒君,但即轉念,此書在自己這兒,倒也不必送還,心中不覺坦然。
正胡思亂想間,天色早明,果然雪止天晴,天氣比較暖些。
雲淡風清,大雪方止,陽光露出雲霾,放射出那和暖的光線,對映在白皚的雪地上,發出刺目的光輝。
大地幾乎完全籠罩在皚皚白雪之下,一望無根,就只剩那夾道的梅兒,隨風抖動披在身上的雪花,挺立在這動人的雪景之中,令人看來心神不由為之一暢。
辛捷目送那蓋代奇人世外三仙之一的無恨生如飛走後,不覺心中思潮起伏,長吁一口氣。
梅佔先春,寒梅早放——
驀地裡白地上人影一晃,在剛露出的太陽下,拖下二條修長的影子,敢情是有二個人踏雪而來。
辛捷負手而立,沉醉在這勁秀的風光中。
恁地風兒如此勁急,但卻提不起一絲一毫他的袍角。
信步走動,瞥見那梅叔叔的屋子,不禁又觸及心懷,微嘆一聲,但立刻卻又感到一種莫名的振奮,心中忖道:「只要梅香劍一冶好,不再怕那厲鶚的倚虹神劍,必可一光七妙神君的名頭,而且也一定可以尋著那海天雙煞,報卻不共戴天之仇!」
想到這裡,不由神采飛揚,但轉念想到和自己共生死的吳凌風時,心中又是一痛。
正沉吟間,並沒有發現那急奔過來的人影,等到發現有衣抉破風時,急一反首,只見兩條人影己如飛而至,無巧不巧正直奔而來,距那有毒白雪圈已僅在五丈左右了!
心中一急,不及呼喊,身體立刻騰起——
猛吸一口真氣,佈滿全身,虛空一掌劈去,道:「前進不得!」
那二個來人陡覺掌風襲面,大吃一驚,百忙中不暇閃躲,也硬生拍出二掌。
三股掌風一衝,辛捷陡覺對方勁道好大,立足不穩,蹌踉退後數步,而那二個來人也被辛挺一掌震得從半空落在地上。辛捷不待身體立穩便道:「且慢,那塊地走不得——」
那二個人愕然立定,不解地道:「閣下是說,這塊土地咱們不可以行走麼?」
辛捷站的地方是梅樹下面,光線不好,是以來人看不清楚,辛捷倒清楚的打量了二人,驚道:
「啊,原來是金氏兄弟,是的。這土地上附有奇毒,饒是功夫高絕,也擋不住此透骨斷魂砂。」
原來來者卻是辛捷曾經逢著的丐幫護法金氏兄弟——金元伯和金元仲。
金氏兄弟還沒有發現擋著他們的人正是辛捷,只徐徐的俯首注視著地面,又不解的頷首瞧著那站在梅樹下的人兒——辛捷。
辛捷迅速的說出原委,金氏昆仲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但當他們發現攔路者是他們曾經相識的辛捷時,倒生出一種釋然於懷的心情。
敢情以他們兄弟二人的掌力之和,才能和對方一擊,這種人物,江湖上有多少哩?
金氏兄弟繞道那可厭的圈兒,走向辛捷一拱手,用著一種很焦急的聲音說道:
「多謝辛老弟指示,不過敝兄弟此刻尚有急事,此恩只有後會才報。」說著兩人已凌空而去。
辛捷對二人生有極大好感,這時見二人好像立刻便要繼續趕路,不由急忙說道:「手足之勞,何足掛齒,二位有何等重要事?竟要如此趕路,小弟倒願能微效其勞哩!」
金氏兄弟身形一挫,金元伯回答道:「敝幫幫主有難,不暇多留——」說著微微一頓。
站在一旁的金元仲微拉他一下,身軀急縱,似是迫不及待的樣子。
辛捷心中知道那幫主必然就是那可愛的孩子,見他有難,不覺心中一驚,脫口道:「在什麼地方呵?」
金氏昆仲已去得遠了,長聲答道:「在湖南境內,不敢有勞大駕,後會有期。」
話聲方落,身形已渺在白皚皚的雪地中。
辛捷望著二人仍舊和早先見面時一樣的打扮——高高的紅帽和麻布衣服——
心中也微微一動忖忖:「剛才金老大分明有請我助拳的樣子,但他弟弟卻拉跑他,看來丐幫這次受的難倒是不小哩。」
轉念忖道:「丐幫的人物好像都是神秘不過的,但心腸卻非常好,反正現在無事,不如順江去湖南看看,相機行事!」
主意既定,不再呆立,望望天色,已知大概是三個時辰的限期了,隨即上前檢視,只見那圈兒已由粉灰色轉成白色,想是毒性已過。
於是緩步而行,走向梅叔叔所居的茅屋。
路程並不遙遠,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便進入屋子。
梅叔叔的家,辛捷已離別年餘,此時重遊,心中不覺生出一種舊地重遊的重溫舊夢之感。
梅山民早已待在中堂,見辛捷進來,說道:「捷兒,快將一年來的事兒說來聽聽。」
辛捷恭聲從命,將一年來的事兒一件件用很簡略的說法說出來,梅山民——留神傾聽,當辛捷說到侯叔叔慘遭毒手時,梅山民不由咬牙切齒十分悲痛的哭著。
尤其是說到小戢島奇遇時,梅山民更是急諸於色,但等到他說到以他一人的功力竟能和「海天雙煞」力戰上千招,卻反而露出釋然的樣子。
敢情是他曾目睹辛捷和無恨生對掌的情形。
但當辛捷說到泰山大會的時候,梅山民卻僅不屑的一笑。年餘的事,倒也不算少,整整說了一二個時辰,梅山民聽完後,不出一聲,好似陷入沉思。
辛捷道:「那厲老賊的‘倚虹’實是先天神兵,鋒利無比,不知梅香劍能否勝過——」
說到這裡,見梅山民仍在沉思中,不像在凝聽,剛上住口,梅山民卻道:「那慧大師傳你的什麼神奇的步法,你再演一遍——」
辛捷微微點頭道:「這詰摩步法是慧大師畢生心血——」說著起身試了一遍。
梅山民微微沉吟,道:「果然是古怪已極,那大衍神劍也使一遍,讓我開開眼界。」
辛捷不暇思索,從起手式「方生不息」到收式「回峰轉折」,一共十式,五十個變化。
梅山民在辛捷演這二套世外高人的絕藝時,都全神貫注,沉思了好一會,才道:「你有沒有試過把二門絕藝合而為一,那就是踏著詰摩步法,揮動大衍劍式——」
果然是一代宗師。一言方出,己驚醒辛捷,鬥覺茅塞頓開,歡然道:「這能完成!」說著便潛心思索配合之方。
梅山民見他悟心如此之高,心中也自歡然,不再打擾,走入內室,去看那正在爐中治練的「梅香劍」。
梅香劍本已是蓋世奇劍再加上那「千年朱竹」,出爐後必定鋒利異常。
七妙神君梅山民一直守候在爐旁,一直到傍晚,梅香劍開出爐,走出爐室,只見辛捷己站立室中,一招一式,緩緩比劃著,梅山民心中瞭然,知道辛捷果然已漸領悟。
再過片刻,辛捷忽然不動,梅山民何他必是遇著什麼難題。
辛捷一連試了九次,才霍然而悟,抬頭一望,梅叔叔已站在一旁,正欲見禮,梅山民陡然拔出長劍,向辛捷擲去。
辛捷不假思索,接劍在手,便在這不大不小的廳內比劃著剛才頓悟的劍招。
但見劍氣紛紛,步法飄忽,果然倍覺威勢。
辛捷連演數遍,越練越熟悉,劍光斗轉,劍風溢勁,連梅山民此等功力,也不由大加喝彩!
舞到第四遍,才停下手來,見梅叔叔在一旁微笑,面帶讚許之色,忙道:「梅叔叔,這二門絕藝合在一起,果然是威力大增,再加上無堅不摧的神劍,那五大宗派的劍陣又算得了什麼呢?」
梅山民微微頷首,說道:「練了一天啦,快來吃飯。」
餐罷,梅山民問起辛捷今後行蹤,辛捷便把自己又二度逢著金氏昆仲的事說出來,並告訴梅山民自己決定先到湖南一行。
梅山民自然贊成,宿得一晚,次日清晨,便預備動身。
辛捷才回家一天,又要遠行,不由心生依依之感,梅山民微笑著,把梅香劍系在辛捷背上說道:
「這劍子隨我梅山民飄蕩大江南北近廿餘年,不知誅過多少惡人,今日你重仗劍行道江湖,一定要保全‘七妙神君’的聲名,報卻那大仇,想那‘海天雙煞’也必會在梅香劍下伏誅的。」
七妙神君的一番話,不但引起自己的豪興,就是連辛捷也覺自己使命重大,雄心萬丈哩!
拜受過寶劍後,梅山民又道:「那單劍斷魂的兒子,或許未死也未可知,你有機會最好去打聽一下子,再者你這會功夫大大進步,或己超出當年我行道時的功夫,可以不再借用我的聲名,不必再以七妙神君的姿態出現,想你也未能保持不失吧!」
辛捷雄心奮發的說道:「梅叔叔請放心,捷兒必能如你所願。」
二人一再殷殷話別,辛捷才告別走去。
這時雪已停下,晴空一碧,太陽高照,辛捷在這絕無人跡的荒道上,用上乘輕功馳向泯江,在尚未溶盡的雪地上,拖著一個修長的影兒,緊隨著身體,如一條黑線劃過白雪,如飛而過!
泯江本來是合長江一齊流的,經過數千年的變更,將一條河流分一為二,這四川的沙龍坪距泯江並不算遠,僅有十多里路程。
辛捷一路奔來,不到一個時辰,渡口已經在望。
江邊人眾甚是雜亂,辛捷放慢腳程,緩步行去。
這時江邊已擠滿了要過渡的人,渡口旁邊全停了一條一條船兒和一排一排的木筏,運貨和載人都甚是繁雜。
這渡口本來不甚繁華,但到過渡的時候,卻也甚熱鬧,辛捷走到江邊,但見並列的船兒都已接近客滿,忙上得一艘船,對梢公道:
「可是要順江而上,去三峽嗎?」
梢公點了點頭,辛捷於是找個地方坐下。
再歇得一盞茶時候,船隻預備開行,梢公解開大纜,稍稍乘篙,船隻順水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