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吐蕊」本來是全攻的勢子,藉著一圈再吐的手法,剛好可以封住對手的攻勢,然後再點出一指,好叫敵人防不勝防。
無恨生瞥見之間,已知妙處,暗思任何攻勢,均會被一圈一吐之式封下,心中不由暗暗敬佩梅山民的才幹,微微一頓,驀地伸手在地上虛虛一劃,登時現出二條曲線來,七妙神君何等功力已知這二條曲線的意思乃是表明他在「寒梅吐蕊」尚未攻到之時,便收回「橫劈華山」的式子,腳下並且改「盤弓射鵰」而倒踩七星,剛好可以避過。
七妙神君微微一頓,驀地裡無恨生又是一劃,同時此用一個連點帶抹的式子。梅山民一瞥之下,不假思索,傲然道:「你這招華山神拳中的‘自解金鈴’固然論攻論守都有若金銅鐵壁,但遇上我的‘虯枝劍式’可就不行了。」
說話間,左手一彈,迅速地一探臂,方向卻是斜掠而上,活像一枝梅幾乍然橫出,正是絕學「冷梅拂面」!
無極島主無恨生先還想不用獨門絕藝和海內奇人相搏,但交換一招多,便知七妙神君果是海內奇材,中原一切招式,都似正被他獨創的「虯枝劍式」相制。
心念一動,五指微張,右手卻當胸側掌而立。這一招式並沒有名稱兒,但卻是無恨生的絕學。
七妙神君看他僅用單掌護胸,一爪硬撞,自己是先行發難,照理說無極島主決不可能僅用一掌便能招架得住,但梅山民知道他的功力已達「玉玄歸真」的地步,功力比自己要高,這一招使得甚是合理。
當下微微一哂,右臂微掄,雙掌為拳,一圈之間,在飄飄掌影中,小指閃電伸出,一鉤一劃。
同時左手自左至右,微劃半弧,以補為守。
七妙神君有自知之明,功力不殆乃是最大弱點,是以每攻一招,必留一手在後防守,否則無恨生只要硬出一式,自己一定非落敗不可——
雖則是口頭論招,但七妙神君何等人物,一絲一毫也不留人說嘴,這一點就是無極島主無恨生也甚是崇敬的——無恨生見敵招又至,且在凌厲攻勢中,夾著「金剛指」功,這一下是隱蔽非常,可說毒辣之極。
「哼!這老傢伙果然是名不虛傳,毒辣得很!」
無恨生心中暗忖,又萌起一絲厭惡和仇視七妙神君的意思。
手中驀地一擺,剛想施出「雙撞掌」加上「拍肚腿」的招式,心中卻是一動。
假如這一式使出,情形是無恨生的「雙撞掌」將挾驚天動地的掌風逼使梅山民收招,但卻不免要使梅山民和自己的「拍肚腿」接觸。
「拍肚腿」乃是太極門中招式,用上「黏」字決,威脅必大,是以七妙神君免不了一定和他相接而變成拼試內力的樣子,雖則梅山民的功夫不是不可能擺脫這個僵局,但也必定會很狼狽的,但七妙神君這等人物,必不會避開,這意思便是說此招一齣,七妙神君即會落敗!
無恨生飛快的轉念頭,暗忖道:「我無恨生豈可一再倚仗較高的功力取勝?」
心念既定,倏地變招,硬拆一招。
七妙神君不假思索,飛快的比出二式,卻是虯枝劍招中的連環殺手,只見他二掌齊舉,一合之下,雙掌向上一翻一壓,正是「乍驚梅多」的招式。
無恨生倒真料不到梅山民劍法如此精妙,這一式「乍驚梅多」表面看去則是一翻一壓的式子,但卻遍襲敵手「天靈」、「紫宮」等大穴。
饒是無恨生才智蓋世,七妙神君此招一齣,也不由臉色大變,一時怔在一旁,臉上出現沉思的樣子。
七妙神君心中有數,此招乃是自己創招時一再思考過,確實可盡制天下各派絕招,心中也把不定這數十年聲名屹立不倒的世外三仙有否絕學可以剋制自己的招式,是以臉上登時也露出緊張的神色。
無恨生沉思片刻,驀然一伸手,左手一揮,右手一圈之間緩緩遞出。
這是一手無名無號的招式,但如用來對擋「乍驚梅多」這招,卻是適當不過,而且守中還夾有反攻的式子——
如果辛捷在這裡的話,他必定會感嘆出聲的——
因為當他在小戢島上和世外三仙之首平凡上人過招時,也曾使出這「乍驚梅面絕招多」,平凡上人也曾在苦思之後,自創一招來破解,卻正是和這時無恨生思出的招式一般無二哩!
梅山民見無恨生竟在自己平生得意的絕學下,思出破解的招式,不由怔了一怔。
無恨生稍稍一停,倏地比出一個招式,敢情正是無極島的絕學——「破玉拳法」,不過卻是以劍招遞出。
無恨生自和梅山民以口代戰,作勝負之爭,始終處於守的地位,這時一攻之下,卻是威力大得出奇,正所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七妙神君梅山民正在對無恨生的怪招不能釋於懷,這時見對方不守反攻,心中雄心奮發,冷然一哼,心中飛快一轉,卻在所學中始終找不出一招可以封住對方這一招!
七妙神君何等人物,閉眼微思,片刻之間,目光如炬,閃目道:「無恨生,你這招論攻可說銳利無比,但論守卻得另擇招式相助!」
無恨生朗聲道:「請教。」
梅山民微微一笑,忽道:「酒溫好啦——」
說著指那正架在梅枝上的一壺「梅子香」,順手取下懸在嘴上的一隻瓷土質的杯兒道:「咱們還是先嚐嘗這美酒吧!」
無極島主無恨生微微頷首,瞥見自己並無盛酒之器,隨即伸手一撈,撈起一手的雪花,隨手作模,微一塑捏,使那積雪微成杯形,道:「荒山野地,沒有器具,權且以此代杯,向老先生索討美酒一杯!」
梅山民明知他顯示內力造詣,微微一笑道:「好說!好說!」
隨著微傾酒壺,傾出一股梅字香美酒。
須知此酒乃是剛才燒燙的,照理說倒入無恨生那以雪作成的杯中,一定會使那團雪兒熔成冰水才是,酒人杯中,絲毫不溢,倒像那雪杯兒是瓷土作成一般。
饒是梅山民見多識廣,功參造化,也不由折服!
敢情無恨生硬憑一股真火護著那雪杯兒,使它不熔一絲一毫,這一點內力修為,梅山民有自知之明,是絕非自己所能及的。
注滿一杯,梅山民也自斟一杯,舉杯對飲。
這「梅子香」正是本地特產,完全是用夾道的梅兒釀成,花香味滲入酒中,別有一股馥烈的味道。
無恨生酒才入口,已是讚口不絕。
梅山民微笑和無恨生乾杯,直到七巡,才放下酒壺道:「閣下剛才那招絕學,上盤好像是虛式,下盤卻踩七星,隨機可變為八卦之方位,敵手如果不察,先讓上盤,你必立變下盤的七星位至八卦,然後用‘連環腳’襲敵,再轉上三路的虛式為實,攻勢變化不可說不多——」
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一下,無恨生忍不住問道:「不敢問什麼招式可以破解?」
梅山民道:「我不睬你上盤的攻勢,下盤順著你由七星變為八卦的式子踢出數腳,再等你上盤圍虛為實之際,‘力斬藍關’的式子打你脅下‘章門’、‘紫鴆’,你就不暇自保——」
梅山民說到這裡,無恨生己滿面驚容,匆匆道:「且慢,我在你下盤踢出‘連環腳’時,立即變上盤,用太極‘黏’字訣化開——」七妙神君潛心微思,又出對策,斜斜的比出一式。
二人開始乃是用平生的精絕招式來測驗對手,這時卻由慢變快,只見二人口舌手腳齊動,一招一式,都說得十分快捷。
無恨生已將「破玉拳法」展開,梅山民也展開「虯枝劍法」中的連環殺招。
不到片刻,二人已以口代劍,折了將近五六十招,卻是輜銖並重,不分上下。
無恨生越打越驚,心中平日以為中原武學凋落的念頭登時不攻自消,暗暗讚歎道:「我無恨生自以為一代奇人,但若不是那千年朱果,看來這鬼才的功力可要和我不相上下,而招式之奇似還有過之哩!最難得的便是這傢伙不但武學通神,而且文才、棋藝,好像每一樣都凌駕於我之上哩?哼!可惜,這等人才竟會是一個大大的淫賊。
想到這裡,心中不由聯想到為七妙神君而死的繆九娘,心頭火起,卻迅速又轉念到自己妻、女下落不明,心中一陣激動,手頭緩了一緩——
七妙神君正在用自己平生精力所創的「虯枝劍法」和無恨生互拆,這時無恨生心神一疏,掌法微微一慢,梅山民把握良機,雙手連揚,一連下了十餘招殺手。
無恨生心中一驚,忙凝神接了數招,但也顯得十分匆忙和狼狽。七妙神君冷冷一哼,無恨生登時雄心大發,雙手一圈一遞,也用殺手反擊過來。
再拆得數招,無恨生心中思潮起伏,再也忍耐不住了,大聲叫道:「暫且住手,我有一事相請。」
梅山民微微一怔,停下手道:「好說!老夫不敢當!」
無恨生臉色一沉,厲聲道:「你知道繆九娘嗎?」
梅山民陡然大吃一驚,全身有若電擊,怔在一邊不知所措,活像是受著什麼很大的打擊似的。
無恨生怒氣勃勃的道:「你這老賊,萬死不得贖其罪,你有沒有天良?害得她活活瘋顛而死!」
梅山民有若不聞不問,臉上現出一種茫然的表情,只是聽到「她瘋顛而死」幾個字,他皺紋密面的臉上抽搐了一下——
真的,他像是痴了,那張溫柔的俏臉在他腦海中印得多麼深刻啊!但是,她死了,死得異常悽慘,這是誰的罪過?
當他稍為醒覺,他立刻想到為什麼無恨生要如此惡狠狠的對自己?聰明的他立刻想到這是一個誤會。
無恨生始終冷冷地看著他,這時輕輕哼了一聲,那知梅山民也冷哼了一聲——
梅山民暗道:「九娘之死,就算是由我梅山民起,又豈能責怪於我?這顯然是誤會,但是我何必要和他解釋,哼,這廝分明是目睹九娘身死的,以他那麼高的功力竟然坐視不救,哼,說不得——
偏激的思想在他腦海中奔放著,他愈想愈氣,似乎真看到九娘輾轉顛狂,而無恨生坐視袖手的情形,不禁又重重哼了一聲。
無恨生心頭正是火起,正待發話,突然又見梅山民哼了一聲,厲吼道:「狂賊啊狂賊,虧你滿腹奇才,竟不自檢點,我無恨生說不得今日要替天行道!」說著舉掌下劈——
梅山民卻冷笑一聲,緩緩睜開雙目,瞪著無恨生。無恨生正待劈下的一掌竟自投敢立刻劈下——
就在此時忽然背後一人高呼:「什麼人敢傷吾師?」
聲音尚在十丈之外,但霎時無恨生感覺勁力逼背,心中不禁大驚,趕緊收住下劈之勢,回身一袖拂出——
想是來人是急切發掌,雙方都無法躲閃,只聽得砰然一響,世外三仙的無根生竟被震得雙肩一晃,來人卻被震得倒退兩步。
雖說無恨生匆促發招,力道沒有用足,但是這一袖既是出自世外三仙之手,一舉手之間已足以致人死命,但來人卻只被震出兩步,當然令他大吃一驚。
雙萬一朝相見之下,更是大驚,原來這人竟是辛捷!無恨生在驚震之餘,還有少許慶幸,本來他以為辛捷是葬身海底了的,每當他平心靜氣想著時,總覺有一份內疚,現在辛捷不僅沒有葬身海底,而且似乎功力大增,正待發話,辛捷已怒道:
「你幹什麼要暗算我梅叔叔?」
辛捷性情本就偏激,恩怨之心十分強烈,他本對無恨生就十分懷恨,這時見他舉掌欲劈梅叔叔,不禁更怒,當他想到梅叔叔是全身武功廢去的時候,他再也忍不住了——
「哼,堂堂世外三仙,竟對一個沒有武功的人暗算,你這種人,簡直,簡直——我倒說不上來了——」
無恨生也不禁勃然大怒,喝道:「簡直怎地?」
辛捷冷笑一聲:「簡直畜牲不如!」他自己也不知怎麼會罵出這種話來。
無根生氣得口結,猛吸一口氣才冷靜下來,他俊秀的臉上又恢復了慣常的冷峻,嘴角上帶著不屑的冷笑,緩緩道:「無知小輩,豈可口吐狂言!」
那知辛捷已紅了眼,仍大喝道:「你這狠毒老鬼,根本沒有資格為人尊長,我只替世外三仙的名頭可惜——」
無恨生仍然冷冷道:「小子不匆好歹,說不定我無恨生要管教你了!」
辛捷嘿的一聲,凝目一望,只覺無恨生雙袖就像有幾百只袖子一般,自己半面要穴無一不在敵勢之內,而且袖中之間透出陣陣寒風——
若是幾月前,辛捷又將一招也躲不過地束手就擒,但是此時辛捷大非昔日,竟迎面前跨半步。
梅山民功力量失,武學仍在,大叫一聲:「捷兒,用‘梅佔先春’攻他下盤。」
梅山民的意思是以攻為守,但是眼前一花,辛捷竟從兩隻挾帶銳勁之風的袖子之中閃了過去,而且一晃已到了無恨生背後這一下子梅山民無恨生雙雙大駭,梅山民驚的是辛捷所用招式竟非自己所授,而巧妙則尤有過之。無恨生驚的是辛捷那一步之間,暗含玄機,似乎是那小戢島主慧大師的不傳之秘——「詰摩步法」!
但他仍不能置信,當下喝了一聲:「你再接一招試試!」
掌下手中勁道又加了兩成,單掌一飄之間,宛如大印掌的式子一般蓋了下來——
辛捷此時功力雖然大非昔比,但是無恨生這招已用出了八成以上真力,辛捷不禁心中一怯,手中雙掌一圈,半招「梅吐奇香」尚未施足,腳下已如行雲流水般退了開去——
正在此時,忽然呼的一陣怪嘯,一條白影從坪下飛躍而來,遠看過去,依稀可辨出正是一個白衣人以上乘輕功疾馳而至。
那人腳程極快,而姿態美妙之極,遠看宛若一隻白蝶飛翔,無恨生、辛捷,梅山民都不禁引目注視。那人走得近時,忽然哈哈長笑,那笑聲有如夜梟長啼,十分刺耳。
辛捷看他兩腋下還挾著兩個人,看來兩人都已昏迷,軟綿綿地任他挾著,心中不禁佩服這人功力,帶著兩人那有這份輕靈功力。
那人忽然停住笑聲,朗聲道:「無極島主,還識得我嗎?」那聲音真比方才的笑聲還要難聽幾分。
無恨生凝目一看,心中猛省,這白衣漢子正是和自己曾有一面之緣的東海盜王——玉骨魔。
無恨生立刻想到玉骨魔手下在海上玩的一手毀船勾當,心中雖然大怒,但表面上仍保持那一份冷冷的態度,不屑的哼了一聲道:「玉骨魔你手下那什麼姓成的舵主手下真差勁啊,我本來還道東海海盜自從你老兄接管之後,一定威勢大非昔比,那裡知道卻是每況愈下,我做兄弟的看了真是失望得很,一氣之下把三條船都送進了海龍王宮。」
他本以為玉骨魔聽了之後必定驚怒交加,那知玉骨魔只微微點頭,似乎早已知道了一般,一直等他說完,才緩緩道:「就是因為我玉骨魔承海上兄弟瞧得起,尊稱俺一聲頭兒,所以今日才來有一事求你老——」
無恨生心想:「你派人暗算於我,我還沒找你算帳,你又有什麼花樣?」
只見玉骨魔繼續道:「你老也何道,咱們吃這行飯的最重要就是地盤,以前往來東海的船舶都得經過咱們十沙群島,但是最近由於新發現航路,商人都繞道無極島而行,這樣咱們兄弟可就沒有飯吃啦,所以在下斗膽請求無極島主一樁事——」
無恨生愈聽愈不是味道,心中不禁勃然大怒,冷冷道:「你可是要我無極島作為你的地盤?」
玉骨魔乾笑了一聲道:「不敢,不敢,在下只是請島主賞咱們兄弟一口飯吃。」
這等於是承認了無恨生的話,無恨生怒極反笑,笑聲愈來愈高,宛如老龍清吟。
玉骨魔又道:「咱們在黃子沙群島另佈置了一個小島,一切住宅用具盡和無極島原有的並無兩樣!如果島主願意的話,就請島主屈住那裡。」
無根生笑聲突停,臉色一沉,對玉骨魔不理不睬,一副完全不放眼內的樣子,似乎回答反而有辱面一般。
玉骨魔見無恨生不理不睬,當下又幹笑一道:「無恨生,你且看一樁事物。」
無恨生回首一看,只見玉骨魔將挾在腋下的兩人面孔抬了上來,無恨生一看之下,驚得叫了起來辛捷一看,也險些叫出了聲,原來那昏迷中的兩人竟是以為身葬波底的繆七娘和菁兒!
無恨生叫聲未渦,已如勁矢一般撲向玉骨魔,他身軀完全水平橫在空中,就像飛過去一般,左手一招「雷動萬物」全力施出,右手卻待機搶救昏迷中的愛妻愛女。
辛捷見無恨生這一招「雷動萬物」攻勢凌厲無比,真是絕世高人身手,心中大為讚歎,卻不知玉骨魔如何的化解?
那知無恨生的「雷動萬物」正待使足發勁,忽然大喝一聲,又硬生生將攻勢收了回來,身體刷地落地。
原來玉骨魔待無恨生招式將到時,雙手斗然緊叩繆七娘及菁兒的脈門,作勢待發,無根生知道只要他手上內勁一發,自己愛妻愛女就是神仙也難活了,於是只好硬硬收回了招式!
玉骨魔也甚顧忌,手帶兩人也不見作勢用勁,身體陡然拔起飄落十丈外。
梅山民及辛捷對玉骨魔的名頭也有所聞,這時見他輕功佳妙,心中都暗讚一聲,只有辛捷一顆心完全緊掛在那昏迷不醒的菁兒身上。
無恨生被他這樣一攪,當真有點發慌,但心深處仍有一絲高興,到底證明繆七娘和菁兒並沒有葬身海底了。
但他不敢妄動,於是,周遭靜下來了。
沙龍坪上暮露繞裳,銀白的大地反映出一片紫紅的晚霞來,寒風依然肆勁這周遭空氣是如此的緊張,玉骨魔一襲古怪的白衫鬆散地垂著,但是卻絲毫沒有因勁風而被帶動,顯然是,他正全身運著功無極島主無恨生睜著赤紅的雙眼,但是他不敢稍為妄動,尤其是當他的目光觸及地下昏迷不醒的繆七娘和愛女菁兒時,他更是又急又亂,竟然不知所措起來。
玉骨魔冷冷地看著他,依然全神戒備著,久久不見無恨生回答,他又加了一句:「這條件可說簡單極了,只要島主頷一下首,在下立即釋放。」
無恨生根本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任他武功蓋世,聰明絕頂,但在這種情況下也急得手心淌汗,不知怎麼辦才好。
驀地,無恨生大喝一聲:「狂賊招打!」手抖處,一截枯枝已流星般打出。
玉骨魔身體一晃,一片白影中身軀已轉了三百六十度,回到原狀時,那個枯枝飛擦而過但是坐在地上的梅山民卻發覺無恨生打出枯枝時,抖手之狀有異,他輕嗅了一聲。
玉骨魔哈哈笑道:「無恨生大名久仰,何必再顯這手功夫,只是這一截枯枝,算是答應還是不答——」
「應」字還沒有出口,果然不出梅山民所料的,那截飛越而過的枯枝竟又呼地一聲轉回了頭,成一段弧線地襲向玉骨魔的背心——
玉骨魔只知道是背後有人暗算,一旋身間呼呼劈出兩掌——
「卜」地一聲,那截枯枝竟然被他凌厲的掌風捲飛而去,撞在丈外的梅樹上,而且深深地插了進去。
站在梅山民身旁的辛捷正方讚歎無恨生的神妙發鏢手法,只見無恨生已乘玉骨魔轉身出掌的一剎那間,有如一縷輕煙般向地上的繆七娘及菁兒撲了上去——
無極島主這一撲乃是全力施為,那快雖快到無以復加,但舉止之輕靈也到了極點,似乎整個人在空中突然間失去了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