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爺爺隨又正色道:「本門武功,最重悟性,你天資聰敏,那是一定能學好的,你又巧食血果,內力大增,練起功來定可事半功倍。我現在以本門上乘武功傳你,你可要答應我決不用我傳的功夫濫殺一人。」
凌風肅然道:「弟子決不敢違背爺爺的話。」
雲爺爺道:「當年你爹爹出道時,我師兄因他功力不足,相約十年之後再傳他太極鎮門之寶‘開山三式破玉拳’,不意師兄在你爹離開師門五年後,竟然撒手歸天,後來我也隱居此處,所以你爹爹始終沒有學到,當年你爹爹如果學了這套拳法,雖不見得能穩勝厲鶚那批臭小子,自保卻是有餘,唉!我今日傳給你吧。」
他接著又道:「江湖上一般人都以為太極門武功是講究‘以靜制動’,殊不知本門最厲害的功夫,是一套剛猛絕倫的拳法,風兒,你瞧仔細了。」
東嶽書生雲冰若當下就在大石上一招一式演了起來,他這套破玉拳原是走剛猛路子,凌風目不轉睛的注意著,只見雲爺爺攻勢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拳風虎虎,凌風雖站在五六尺外,也覺一股很大的壓力,幾乎使他立身不住,東嶽書生施到第八招時喝道:
「風兒,你瞧我身法。」
只見他勢子突然變緩,左手逢招拆招,變為守禦之勢,右手斜劈出去,身子跨前一步,右手倏的收回,平胸推出,推了一半,忽然向右劃了半個圈子,大喝一聲,雙掌合力猛然向前推去,只聽見砰的一聲,一丈方外,一棵碗口竹子,連根拔起。
凌風見雲爺爺施展「開山三式破玉拳」,神威凜凜,不覺心神俱醉,心想:「即使遇到三四高手圍攻,我只要施展那最後三式,必然無堅不摧,衝出一條血路,那是不成問題了。」
雲爺爺收招道:「這拳法最是簡單,那最後開山三式,‘導流平山’‘愚公移山’‘六丁開山’,是連環勢子,力道越來越是威猛,待到左右雙掌合力平推,當今天下能硬接這招的只怕沒有幾人了,哈哈。」
凌風見他滿臉自負之色。剛才立足之處,現出兩個淡淡的腳印,不覺駭然,心中對雲爺爺的成就,也欣喜得很。
凌風道:「雲爺爺,風兒練一遍給你看。」
凌風悟性原高,而這套拳法招式又是簡單得緊,雖是隻看了一遍,一招一式卻能絲毫不差的施出來。
雲爺爺樂得呵呵笑道:「好孩子,真難為你了。我去準備一些吃的。」
凌風忙道:「讓風兒去。」
雲爺爺道:「好好練習吧,那開山三式力道運用最是巧妙,你多練幾遍,自己體會體會吧!」
凌風心內感激,專心一致的又重頭練起,這種硬拼硬的拳法,原是極耗真力,凌風練了十餘遍,精神卻愈來愈是旺盛,心想:「這血果確是天下至寶,我在一日一夜間功力竟精進如此。」
雲爺爺左手中拿著一文蠟鹿腿,右手提著一瓶棗子酒,輕步走出山洞,只見凌風身形穩若泰山,出拳如風,姿態極是美妙,分明是一個內家高手模樣,可是抬頭一看,那張俊臉卻又透出稚氣的神氣,心內暗暗想道:「這真是一支武林奇葩,那阿蘭只怕也是萬分惹人憐愛哩!」
他愛屋及烏,心下對阿蘭竟也十分關心愛護。
雲爺爺一躍上了大石,凌風轉身相迎,二人坐在石上,邊吃邊談,極為融洽。
雲爺爺忽道:「我瞧你體態輕盈,極是適合練輕功。從前我在江湖上走動時,有一次偶而救了一個西藏僧人,當我擊退三個圍攻他的高手,回首來看時,那密宗僧人卻已因傷勢沉重奄奄一息。他很感激我,瞧我不像壞人,便從懷中取出一本梵文秘籍送我,當他苦撐著告訴我,這本秘藉載著修煉一種不可思議的輕功的方法,原是他師門至寶時再也支援不住,瞑目死去。我起初也不在意,自付天下各派輕身功夫都是大同小異,後來隱居此地,發現落腳借力的小石,每一個隔了十幾丈左右,心想,任是蓋世輕功,一縱向上之勢,至多不過七八丈,可是這些小石,明明是前輩練輕功所置,這種一躍十幾丈的輕功,只怕是另外一種功夫哩!我又轉念想到那密宗僧人的密笈,當下苦心精研,苦於不識梵文,瞧來瞧去也看不出什麼道理。你天資聰明,巧食血果,待會我把密笈贈你,說不定你能悟出其中道理,練成這超世絕俗的功夫哩!」
凌風道:「爺爺待我真好,我也不知要怎樣報答。」
雲爺爺笑道:「報答嗎?那也不必,只要你小媳婦兒燒兩樣菜給我嚐嚐。」
敢情凌風在雲爺爺面前誇過阿蘭母女烹調手藝天下無雙哩!
兩人就這樣在谷底一教一學精研武功,高明師父碰上乖徒弟,越教興趣越是濃厚,雲爺爺把自己幾種上乘功夫都傾囊傳授,凌風卻也能全部接受。
一天晚飯過後,凌風坐在石上調息己畢,心內一塵不染,靈臺之間極是清淨,他抬頭一看,天邊一輪滿月,想道:「泰山大會到今天,只怕快一個月了,日子過得好快呀!」
涼風輕拂過他的俊臉,他站起來一振衣襟,低頭看看自己一身方巾儒服,不由暗暗好笑,心道:「雲爺爺這套衣襟穿起來甚是得體舒適,看來他老人家年青時,很講究穿著哩!」他輕躍而去,衣帶迎風飄曳,自覺甚是灑脫。
突然,一陣低沉的泣聲,從竹林中傳出。凌風此時內功精堪,耳目極是靈敏,仔細聽了一下,立刻發現那是雲爺爺屏氣暗泣。他心中想道:「事情終於爆發了,我瞧爺爺這幾天愈來愈是不樂,唉,不知是什麼事,爺爺不知為了什麼,把自己寶貴的青春,埋葬在這孤苦的谷里。」轉念又想道:「卅多年了,什麼痛苦也應該漸漸淡忘了。」
他越聽泣聲越是悲涼,想到雲爺爺的慈祥,竟然受到這般折磨,鼻頭一酸,也不禁流下淚來。他飛奔入林,順著泣聲,輕步跑到雲爺爺背後。只見雲爺爺埋頭胸前,後背一起一伏,正在傷心抽泣,全沒注意他走到身後。
凌風忍耐不住,哽咽道:「雲爺爺,你別傷心啦,你心中有事,說給風兒聽,風兒替你解憂。」
雲爺爺悚然一驚,飲泣,雙袖擦淚。
凌風柔聲勸道:「爺爺,卅多年了,有什麼事,難道你還不能忘懷嗎?」爺爺沒有回答,月光照在他臉上,凌風覺得突然之間爺爺蒼老了不少。
過了一會,雲爺爺忽然激動道:「風兒,世上的痛苦原是沒法比較,沒法形容的,只有你親身體會,你親身領受,才能辨別它的苦味,風兒你懂嗎?真正的痛苦你是永遠忘不了的,你只有努力學習與它共存,風兒,風兒,你明白嗎?」
凌風心中雖然不甚明白,但見雲爺爺滿臉期待之情,不忍拂他之意,當下點頭答道:「風兒已明白了。」
雲爺爺感情漸漸平靜,神色悠遠慈祥。忽然轉頭道:「今天是八月初幾?」
凌風剛才看過刻在竹杆上用以代歷的刀痕,答道:「八月十四。」
雲爺爺道:「你來了一個月啦,我壓箱底的武功都傳給你了,你還有許多大事未辦,明天過了中秋,你出山去吧!報完父仇,你可千萬別忘記把阿蘭帶來,讓我瞧瞧她的眼睛。」
凌風與他雖只相處一月,可是對他非常依戀,然而想到自己身上大事,硬起心腸:
「爺爺,風兒一定來陪你。」
雲爺爺道:「好啦,天色不早,你也該歇歇了。」
凌風依言進洞,躺在用樹枝竹葉鋪起的床上,心中思潮翻滾,爺爺的話似乎又飄到耳邊:「真正的痛苦,你是永遠不能忘懷,你只有學習與它同在,與它共存。」「假如有一天……有一天那阿蘭與我永別,我……我可有勇氣活下去嗎?我可有勇氣與這無窮盡的痛苦共存在這世上嗎?」「不,決不會的,老天爺,老天爺,我知你不會對我這麼殘酷的。」
他雖安慰自己,可是心中卻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第三天早上,凌風強忍悲傷,辭別雲爺爺。他一再要求雲爺爺不要再傷心,到谷外去遊山玩水,爺爺只是微笑的搖頭,反覆叮囑凌風叫他早日把阿蘭帶來給爺爺看。
凌風收起感情,飛步出谷,當他正跑到路旁時,雲爺爺施展上乘輕功追了過來,手中拿著一個小瓷瓶。凌風住足道:「爺爺,你還有什麼事要吩咐嗎?」
雲爺爺道:「你師父醫術雖高,卻是食古不化,雖能對症下藥,卻不善觸類旁通,那日阿蘭身中蛇毒,他只想到用藥將毒托出,卻忘記以毒製毒,金蛇之毒與娛蚣之毒,正相剋制。我現下想出這法子,只是阿蘭雙目己盲,也是枉然。這瓶中裝的是萬年溫玉所孕育的靈泉,是我昔年費盡心血在雪山頭尋獲,功能生肌去腐,起死回生,瓶內一共只剩十滴,你可要珍惜使用。」
凌風接過謝了,再向雲爺爺告辭,然後施展輕功,再不回頭,徑自奔向谷外。
他疾奔了一陣,心內盤算道:「我與阿蘭約他一年之後再回故鄉,現在還有半年左右,何不先上崆峒,找厲鶚那老賊試試雲爺爺教我的高招。」
他主意既定,到了一個大鎮,問了去崆峒山的路途,趕了過去。
這日他路過陝北,天色已近昏黑,他見路徑漸漸崎嶇,又不見村落,心中正自焦急,突然一隻絕大白鴿從他頭頂飛過,他見那白鴿甚是神俊可愛,當下童心大起,追上前去,一掌向空擊去,那鴿兒飛得本低,此時受此勁道一擊,昏落下來,凌風見鴿子足下繫著一塊紅緞,心中大奇,他解開帶子,展緞一瞧,臉色立變。
他喃喃自語道:「哼,又是這兩個該死的東西,不知這群敗類又要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哼,叫我吳凌風撞著可要伸手管一管。」
原來那紅緞上畫著兩個可怖的骷髏頭,正是海天雙煞的訊號。
凌風心道:「這海天雙煞武功確是非同小可,也不知撞著什麼樣厲害的敵人,竟發號救求援,想召集九豪共同對付。」他忽又想道:「海天雙煞是辛捷弟的殺父仇人,不要是捷弟尋上門去,相約拼鬥嘿!」他想到辛捷的武功高強,覺得此事很有可能,內心大是關心。
他尋思道:「捷弟武功雖高,但也難敵九豪的圍攻,我得趕快去幫助他,殺一個痛快。剛才鴿兒從南飛來,說不定他們就在南面山上決鬥哩!」
他立刻施展「八步趕蟾」奔向南面的丘陵,天色已經全暗了,前途遍地荊棘,無路可通,凌風一提氣展開上乘輕功,身體幾躍之下,已經奔到山腳,耳中急聞兵刃交擊聲,他急中不暇尋找上山之路,看準落腳之處,直拔而上。
凌風爬到半山腰,耳中兵刃之聲漸漸疏落,最後嘎然而止,心知勝負己分,不由大急,只見幾條黑影向山那邊一閃而逝,他足下加勁,竄到山頂。
那真是一幅零亂慘殘的情景,三個屍體橫陳在山坡上,其中一個死法很是奇特,一柄長劍直貫咽喉,凌風上前仔細一看,認得正是九豪之一神劍金錘林少皋,其餘二人,他也認得,一個是千手劍客陸方,一個是摘星手司空宗……
夜,靜了,靜了,樹枝上的烏鴉不再吱吱呱呱,怕是走進夢鄉了吧!
吳凌風坐在樹下,沉吟了一會,他分析一下眼前的情勢,忽然一個念頭浮起,他想:「能夠手刃三豪的人,江湖上只怕不多,一定是捷弟乾的,可是長劍出手,原是拼命同歸於盡的招式,捷弟不要……不要有什麼不測哩!」
他越想越是心寒,跑到山坡的那邊,仔細察看。這天晚上,天色極是陰暗,月兒躲在雲裡,他沿著山坡看去,黑漆漆的一片荊棘。
凌風踱來踱去,眼睛不放過每樣可疑的東西,他巧食血果,目力大是增進,忽然他發現有一處荊棘特別零亂,似乎曾被重物踐踏,心念一動:「捷弟那種倔強的性兒,只要借得一口氣在,也會掙扎逃生,不肯落於敵人之手,多半是負傷滾下,剛才那幾條黑影,恐怕是‘關中九豪’餘孽,搜尋捷弟未獲,又見我飛步入山,這才相偕離去哩!」
他天資聰敏,確能處處料事如神,此時斷定辛捷就在山坡附近,當下打點精神,躍身而下。
凌風順著零亂的荊棘向前走,走了一陣,只見前面荊棘更密厚,再也找不出任何痕遺蹟,他心中正自盤算,忽然一陣急促低沉的呻吟聲,從右前方傳來。
凌風再無疑意,不顧密密的荊棘,循聲找去,忽聞水聲漏漏,市面竟是一條小河。他揮動長劍,清除阻礙,只見在亂草堆中,躺著一個人。
凌風上前一看,那人正是辛捷,神智已是昏迷,滿身傷痕。
他急忙俯身一探,只有心房還在微微跳動。
凌風心中大是傷痛,眼見這情逾手足的義弟生少死多,內心真有如五內俱焚。他原是不輕易浪費感情的人,但是一旦付出情感,那便是終生不渝了。
他定了定神,忽然想到雲爺爺那瓶萬年靈泉,立刻伸手從懷中摸了出來,心想:「捷弟雖是渾身傷痕,但都不是致命之擊,目下呼吸微弱,定是受了沉重內傷,而且失血過多,他不加思索,拔開瓶蓋,挑開辛捷咬緊的牙關,倒了三滴下去。
他收起了萬年神泉,細瞧辛捷的傷勢,心內更加傷痛,只見掌傷,刀傷,暗器傷,荊棘割破的傷痕,佈滿了辛捷的全身,凌風硬著心腸,用劍割開傷口附近己與血漿沾黏的衣衫,他心中想道:「不如乘現在捷弟未醒前,替他洗滌包紮,免得他多受痛苦。」
凌風解開包裹,取出一個大杯,飛奔到小溪邊,盛了滿滿一杯清水。
他運力撕碎包裹中換洗的衣衫,當下就細心的替辛捷裹傷,等到包完了傷口,凌風又伸手到辛捷鼻端,只覺還有些微微呼吸,稍稍放心。
月兒急而露出了烏雲堆,凌風但見辛捷面色慘白怕人,簡直就像死去一般,想到辛捷昔日瀟灑風流的模樣,不覺心如刀割。
想道:「我與捷弟分手不到兩個月,世事變遷卻是這麼大,難道在我命運中,除了生離,便只是死別了嗎?」
夜涼似水,風聲如嘯。
天漸漸亮了,凌風揉了揉一夜未合的眼睛。
這一夜,他不知探了辛捷幾次鼻息,辛捷仍然是昏昏迷迷的。他原是不信任迷信的,可是在這荒山裡,面對著這奄奄一息的人,他在不覺中對神鬼力量起了依賴之心,他默默禱道:「老天爺,你把捷弟造得這麼十全十美,你總不會拋棄不顧他吧!」
忽然,辛捷發出了呻吟聲,身子動了兩下。
凌風大喜,俯下身道:「捷弟,你可好了一點嗎?」
辛捷嘴唇顫動欲言可是始終沒有開口。
凌風柔聲道:「捷弟,你好好休息吧,你傷勢一定會好的。」
辛捷點了點頭,又昏了過去。
辛捷時昏時醒,凌風整天守在身邊,不敢遠離。
到了傍晚,辛捷突發高燒,神智迷亂,夢中胡言亂語,凌風見他呼吸漸漸粗壯心下略安,心知必是傷口化膿,想道:「雲爺爺說過這靈玉神泉,是治內外傷的無上聖藥,我用這靈泉水去洗他化膿的傷口,一定甚是有效。」他匆忙的跑到溪邊,撓了一杯水,摘了兩滴靈泉液,解開辛捷身上包紮的布條,沾著水慢慢拂洗著。
辛捷只覺身上一陣清涼,睜開大眼,直視凌風。
凌風見他睜開了眼,心中大喜,但又見眼光遲呆,似是不認自己,忙道:「捷弟,我是你大哥,你的大哥呀,別費心思,好好養傷!」
辛捷口中喃喃,聲音甚是低沉,凌風知道他有要事要講,當下湊近凝神而聽。
「梅……齡……侯二叔…方少碧……死了……死了。」
凌風一怔問道:「誰死了?」
「海……海……是……是這樣……跳下去的。」
凌風勸道:「捷弟,你別胡思亂想啦。」
「是這樣……這樣跳下去的,我……」我眼睜睜,看到波浪……波浪卷沒了……」
凌風忍不住又問答:「誰跳海呀!」
「方……方少碧……我……我……原是很喜歡她,很喜歡呀!」
凌風見他滿臉悽愴纏綿,心內已明白大半,介面道:「方少碧是一位姑娘,她投海自殺了嗎?」
辛捷想了半天,點了一下頭。
凌風柔聲安慰道:「那方姑娘,定然得救了。」
辛捷茫然搖搖頭,一顆淚珠流到頰邊。
凌風心想:「我平日見捷弟天真頑皮,知道他無憂無愁,想不到竟也為‘情’所苦,唉!這世上真是痛苦得很哩!」
他見辛捷又沉沉睡去,心下大安,繼續替他洗滌。凌風這靈泉洗傷的主意,原是情急之下「急亂投醫」,不料正是對症下藥,那萬年溫玉靈氣所孕的泉水,只消一滴,便能起死回生,生肌去腐,用來洗拂傷口,消腫去膿之功,確是神妙無比。
次晨,辛捷神智已是清醒,燒也完全退了,凌風身邊所帶乾糧已經吃盡,他見辛捷傷勢大概不會變惡,當下便用布條把辛捷背在後背,趕到一個大鎮。
吳凌風落了店,照護辛捷睡好,自己也因連夜疲勞而熟熟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吳凌風從熟睡中突然感到被一陣熱風吹醒,他陡然一躍而起,只見正是辛捷在身旁對著他的耳朵吹氣,他不禁大喜叫道:「捷弟,你好了嗎?捷弟你——你真頑皮,才好些就起來胡鬧,還早哩,快去躺一會——」
辛捷嘻嘻笑道:「還早哩?你自己看看——」
凌風抬頭一看窗外,已是日上三竿的時分了,不禁暗罵自己一覺如同睡死了一般。
辛捷卻料知自己的性命必是吳大哥所救,而他必是為照料自己而徹夜未眠……
凌風見辛捷目光炯然,精神健旺,除了失血過多面色蒼白之外,竟似已經痊癒,心頭更是大喜,叫道:「捷弟,你——」
敢情他發現辛捷正在低首沉思,不由一怔道:「你在想什麼事啊?」
「大哥,你——你待我真好,我在想,我辛捷的出生時辰必然怪極,否則世上對我好的人怎麼如此之好,而對我壞的人也如此之惡?啊——你瞧我想糊塗啦,還沒有問你怎麼會遇上我的呢?那天和那該死的金欹一齊滾下山崖,我只知道你必是完啦,我曾為你——」
他本是說「為你大哭一場」,但立刻想到這話說出不甚光彩,是以停住了口。
凌風倒沒有注意這些,他趕緊將自己的奇遇告訴了辛捷,說到妙處,辛捷不禁喜得連聲叫好。
凌風說完後,辛捷笑道:「那雲爺爺的模樣必然極是慈祥,哪日我也去瞧瞧。」
凌風道:「你倒說說你怎會被關中九豪傷成這般模樣?若不是靠雲爺爺的靈藥,此刻只怕——」
辛捷冷笑道:「關中九豪真不愧掙得了很大的名頭,以眾凌寡自是上策吧!下次我碰上了,哼——」
接著就把自己鬥勾漏一怪,失劍,遇九豪圍攻等事一一說了一遍。
凌風笑道:「捷弟,恭喜你啊,‘梅香神劍’這外號敢情好。」
辛捷嘆道:「可惜梅香劍已被盜去啦,只待我明日略為恢復,就立刻上崆峒去大鬧一場——大哥,你也要去也好清清一舊帳。」
次日,辛捷竟然已痊癒,他正在床上暗自行功,凌風己推門進來,見辛捷面色已恢復血色,不禁又驚又喜道:
「雲爺爺的靈藥端的妙絕,捷弟你受了那麼重的傷,流那麼多的血,竟然兩天之內就完全恢復,不過捷弟,你還是休息一下較為穩當。」
二人在鎮中住了五天,辛捷嚷著要走,於是兩人結帳啟程。
辛捷忽然道:「大哥,咱們先暫時不到崆峒去——」
凌風奇道:「怎麼?」
辛捷道:「咱們不是答應那蘇姑娘要去看她一次麼?我想厲老賊既是崆峒一派之掌門,咱們隨時去找他,他總不能縮頭不見,是以怕還是先去山東看看蘇姑娘——」
凌風一聽到蘇姑娘,立刻想起那絕美的蘇惠芷,蘇姑娘那清澈的眼睛立刻浮在他眼前。他暗道:「蘇姑娘那雙眼睛真像阿蘭的啊,可是阿蘭已經失了明——
我曾為蘇姑娘那雙眼睛而偷偷對她有了好感,而她也似對我寄出了不尋常的感情,然而這些日子來,當我出死入生的時候,我只能想到阿蘭,其他什麼都想不到,難道……難道我真不喜歡蘇姑娘嗎?……啊,她那眼睛,那絕世的美豔……凌風啊,你千萬不要弄得不能自拔啊——」
但是他又想到:「我是該去看她呢還是不該?我去看她對她是好還是壞?不過,我曾答允過要去看她的,我總不能對一個女子失信吧?」
於是,他們一同走向山東。
商邱,這古城中充滿著商業的氣息,早上的陽光從街道上照過去,全是一排整齊的店坊招牌,顯得一片昇平景氣的樣子。
然而路面卻是不太好,黃土的路面上偶而一輛馬車走過,就揚起蔽空的黃塵,久久不散。
吳凌風和辛捷從城外僕僕風塵地趕了進來,他們看準了一家飯店,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匆匆走了進去。
一落座,他們就叫了客飯,敢情他們趕路連早飯都沒有吃。
那店小二端了菜飯上來,朝著兩人身上的佩劍打量了一番,一抬眼見辛捷正瞪著他,嚇得忙陪笑道:
「兩位英雄可是接了武當赤陽道長的邀請要上奎山的?」
辛,吳二人不覺一怔,辛捷問道:「你怎麼知道赤陽道長?上奎山幹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