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他長大的身軀,顯得有些龍鍾!背後的影子,更大得怕人了。
翌晨,吳凌風匆匆別過金老大與鵬兒,他對金老大極是尊敬,對鵬兒也甚喜愛,原想多逗留,可是一看到金老大將要埋葬金老二,便趕緊告別。
他心想:「從此,這對一生未曾須奧相離的兄弟,便要生死永別了,這是多麼令人悲哀難堪啊!我這一生,歡樂的日子是那麼少——也許永遠不再有了吧,可是苦難的日子,卻是漫漫無盡的,我感情的擔負,已經重得要壓住我的呼吸了,何必要再看這生離死別悽慘的情景。」
他依照著原來的計劃漫步進了洛陽城,已是晌午時分,就找了一家乾淨酒樓,選了一處臨窗桌子坐下。
忽然,整個酒樓上的客人都不約而同的向樓梯望去,凌風不覺甚是好奇,舉眼一看,樓梯盡處,俏生生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
凌風望了一眼,只見那姑娘雙目深如翰海,清如秋水,白玉般的面頰,透出淺淺紅暈,還掛著天真的笑意。
這時,整個酒肆都變得靜悄悄的,大家都被這少女絕世容光所震,在她臉上,有一種安詳的氣氛,有一種飄逸的美豔。
年老的酒客心裡都想:「我如果有這麼一個玉雪可愛的女兒該有多好。」
年輕的酒客心道:「我如果有這樣一個可愛的妹妹……」他們並未敢想到其他,因為那少女至美之中還顯出一種令人望而生敬的高貴。
凌風也覺得那少女可愛之極,不由得多看了兩眼,那少女似乎察覺了,微微一笑,走到凌風面前道:
「喂,你瞧我幹嗎?你知不知道我辛大哥現在在哪兒?」
凌風發現大家眼光都向他射過來,心中大感尷尬,竟然沒有聽清她的問話。
凌風起身問道:「你,你說什麼?」
那少女見他俊臉通紅,本想責問他為什麼沒有聽清自己所講,話到口邊,又忍住了,柔聲道:「我問你一個姓辛……姓辛的大哥,他……他眼睛大大的。」
凌風衝口道:「什麼?你問的可是辛捷弟嗎?」
那少女笑靨如花,像是歡喜已極,介面道:「正是辛……辛捷大哥,他是你弟弟,那,那再好也沒有,你快帶我去找他。」
這時酒樓中議論紛紛,一些忠厚長者,都發出會心微笑,他們都覺得這少女固然如濱水白蓮明豔不可方物,那少年也如臨風玉樹,俊美已極,真是一對璧人,所以都暗暗為他們二人喜歡。
那些年輕的人,看到那少女湊近那少年有說有笑,心中頗有酸意,但一舉目,只見凌風俊臉閃出的光輝,再一打量自己,不覺一個個面如死灰,自愧不如。但一聽到那少女口口聲聲打聽另一個男子,心中都覺驚奇,人人都暗想:「不知那姓辛的小子是何等人物,竟值得她這麼關心,唉,這樣的姑娘,如果只要……要有一半這樣關心我,就叫我死,也是心甘情願。」
眾青年不約而同地漂了凌風一眼,微帶挑撥譏諷的一眼,那意思說:「小子,你別得意,那姑娘另有意中人哩!」
吳凌風不理會眾人目光,低聲道:「你可是姓金,還是姓方?」
那少女大眼一轉,奇道:「我姓張,喂,你怎麼會以為我姓金或姓方呢?」
凌風見她滿面焦急懷疑之色,心中悚然一驚,想道:「這姑娘對捷弟甚是關心,那次捷弟病中夢語,只怕是胡言亂語,我切不可說出,傷這位可愛姑娘的心。」
他乾咳一聲,笑道:「我有……一個姓方的朋友,長得很像你。」
他一見這少女,心裡便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只覺自己應該處處保護她,不讓她受絲毫損害,是以為了安慰她,竟破例說了一次謊。
原來,那少女正是從無極島溜出來的菁兒,她自從上次跟父親無恨生母親繆七娘離島到中原來,雖然匆匆趕回,但她從小從未離過無極島,對中原一切,大感興趣,而且又結識了一個大眼睛的哥哥。
一想到那大眼睛哥哥,她心中便感喜悅,後來母女被玉骨魔擒住點了昏穴,當父親無恨生解開她穴道時,她第一眼便瞧到那雙大眼——那雙充滿了她不能瞭解的情意的大眼,雖然,他不瞭解那眼中的真意,可是在她心底下卻泛起了絲絲甜味。
她隨著父母返回無極島,心中十分不捨,在島上住了一會,只覺島上一切都很無聊,心裡只是想到中原風光與那大眼睛哥哥,最後終於忍耐不住,乘著父母親不注意,偷偷溜了出來。
她本不知辛捷姓名,但在島上無意間聽到父親提起,便牢記心中,一路上,碰著人便問她辛大哥在何處,也不知鬧了多少笑話。她自幼生長海外孤島,又在父母卵翼之下,對於世事可謂一竅不通,落店投宿,從來不知要付什麼錢,吃完住完就走,人家見她天真貌美,都讓她三分,是以一路來,並沒有吃什麼虧。
這日在酒樓上見凌風望她,又覺凌風甚是俊秀可親,便向他打聽,沒想到亂碰亂撞,卻正好碰對了人。
菁兒道:「那麼辛大哥現在在哪兒?」
凌風見她不再追問自己失言,心中如釋負重,忙道:「捷弟已經跟平凡上人去大戢島去了。」
菁兒喜道:「原來他跟那老和尚伯伯去了東海,和尚伯伯武功可高得很啊!」
凌風聽他叫平凡上人為和尚伯伯,心中暗笑,想道:「這姑娘天真已極,毫無心機,可是一提到與捷弟相識的姑娘,她便焦急不悅,看來女子的嫉忌之心,是天生就有的,阿蘭,阿蘭,我與那蘇姑娘也不過只是相識,你又何必負氣而走呢?」
她一想到阿蘭,心內便感傷痛,立刻黯然不語。
菁兒道:「喂,你怎麼不高興了,你姓什麼呀?」
凌風道:「我姓吳,名叫凌風。」
菁兒道:「我叫張菁,你就叫我菁兒好啦!」
凌風道:「你辛大哥去了已經一個多月了,現在只怕要回來了。」
菁兒急道:「我這就去大戢島,你去不去?」
凌風暗忖自己本來就要往河南北方尋訪,正好順路。
便道:「我只能陪你走到江蘇邊境」
菁兒道:「那也好,咱們就動身吧。」
凌風匆匆付了酒帳,便和菁兒向北趕去。
一路上,菁兒談的盡是自家在無極島上的趣事,栽花、種草、捕魚、捉蟲,凌風自從離開大娘母女終日便在刀槍尖上打滾,此時聽她娓娓道來,真有「恍若隔世」之感。
菁兒道:「無極島真大,上面遍地鮮花,非常好看,只是島上只有爹媽和我,爹爹一天到晚,不是讀書,就是練武,我只有跟媽媽玩,哪天你和辛大哥一起來,住上幾個月陪我玩,那有多好哩!」
凌風見她一臉祈求之色,忙道:「我一定常常來看你。」
菁兒嘆了一口氣道:「爹不知為什麼,好像很討厭辛大哥,我就怕爹爹不准我和他玩。」
凌風道:「不會的,辛捷弟武功既高,人又聰明,你爹爹將來一定會喜歡他。」
菁兒聽凌風贊辛捷,心中很感受用,介面說道:「我也是這麼想,辛大哥和你都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凌風忽道:「你爹爹名列‘世外三仙’,武功一定高得不得了,你這樣聰明,一定得到不少絕學吧!」
菁兒道:「爹爹常罵我不用心學武,媽說女孩子又不與人動手,不需要武功太高,爹就不迫我練啦,只叫我練輕功。」
凌風讚道:「怪不得你輕功真好。」
菁兒嫣然一笑。
兩人宵行夜宿,感情很是融洽,凌風處處以大哥自居,細心呵護她,不讓她受絲毫委曲。
行了幾日,菁兒心急趕回,她嫌大路太遠,便和凌風施展輕功,翻山越嶺,河南境內,山脈甚是崎嶇,但此兩人何等功夫,是以如履平地。
這日,走過蘇州,已近海邊,兩人見天色已晚,就找了一個山洞,坐下休息。
此時已是初冬,天氣甚為寒冷,凌風劈了幾根樹枝,在洞前生了火來,菁兒從包袱中取出乾糧,分一大半給凌風,兩人就坐在火旁默默吃了起來。
凌風見菁兒默然不語,火光照得她的小臉紅紅的,小嘴微翹,神色很是黔然,心知她不捨明日相別。想道:「這姑娘心地真是慈祥,辛捷弟真好福氣,他日碰到捷弟,我要好好勸他,可要一心一意愛著這位姑娘。哼,什麼人會比她更可愛呢?」
他心中又浮起了阿蘭的情影,「只有阿蘭,才可與她比美。」他想。
天上第一顆小星出現了,接著,月亮也爬上了山峰。
凌風開啟貼身而藏的小包,取出一張信紙,他一遍又一遍的看著信上的句子……
「大哥,我不氣你,我真的不氣你……蘇姑娘是很好的姑娘,她是真心喜歡你的,你和她好吧,你千萬不要再惦念我這個傻丫頭了。
大哥,我要走了,我雖然走得遠遠的,可是,大哥,阿蘭還是屬於你的,就是千里萬里外,阿蘭還是永遠祝福你們……」
凌風看了幾遍,苦思那日與蘇蕙芷相晤情形,再也想不出什麼。
「阿蘭留書出走,一定是聽到我和蘇姑娘說了什麼親熱的話,可是我怎麼想也想不出來,難道我那日酒後,竟真的做出什麼失禮的事嗎?」
他愈想愈是害怕,竟然不敢相信自己,心想:「要是真的那樣,我又怎對得起蘇姑娘?」
菁兒突然說道:「吳大哥,你瞧,那是什麼?」
凌風抬頭一看,只見一顆流星,戛然下落,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光弧。
凌風道:「這是殞星。」
菁兒點頭不語,內心想道:「媽媽常說,每一顆星內就有一位仙人,這位仙人,不知為了什麼,竟然不去做人人羨慕的神仙,而要下落到這世上來,也不知是男仙還是女仙。」
接著又想道:「我小時候,什麼也不懂,整天只是玩耍,或纏著媽講故事,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睡一覺,渴了便摘個果子來吃,我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怕,只有爸爸板著臉迫我練武功,才會感到一絲害怕。可是,這次我回到無極島,一切東西都不再能使我發生興趣,我只想著辛大哥,擔心他不和我好,心中真是苦惱。唉,難道人愈長大,便愈不快活嗎?」
她偷眼一瞧凌風,見他手中拿著一張紙,滿臉纏綿悽惻,便悄悄湊近去道:「吳大哥,你看什麼?」
凌風悚然一掠,趕忙收起阿蘭的信,強笑道:「沒什麼,我說我們明兒就要分手,你得儘快趕去,否則只怕會和捷弟錯過。」
菁兒人雖天真,但卻極為聰明,一路上她已發覺凌風雖然有說有笑,可是每當他一個獨處時,總是神色悲苦。她問了幾次,凌風都是支吾以對。她心想:「他武藝既高,人又那麼俊秀,還有什麼事使他不滿意呢?我不必向他追問,以免引起他傷心,等碰到辛捷大哥,向他打聽,那便得了。」這些日子來,天真的她竟也曉得盤算了。
菁兒柔聲道:「你有空一定要來無極島。」
凌風點點著,忽道:「你看到捷弟,就請告訴他,兩個月後我在洛陽等他,我們約定可要一起去報仇。」
天上疏疏幾顆星兒在漆黑的天際格外明亮,菁兒睜著明亮的大眼睛,數著點點星光,她純潔的心中又浮上辛捷多情的面容——
黑藍的天,疏疏的星光——
同一時刻裡,同樣的星夜下,在千百里外另一人也正懷著同樣的心情在仰看著天官,數著稀落的星辰——
他,正是辛捷。
辛捷坐在巖洞口,凝視著遙遠的天邊,星光下,他的白皙的臉孔上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古怪紅潤。
也許,他也正在想念著菁兒吧!
他硬接了「恆河三佛」中金伯勝夷的一掌,而且由於身體不曾退動,一點也不能借巧力消去敵勢,是以金伯勝夷那一單是結結實實打中了他,以金伯勝夷的功力而言,辛捷就是再強幾分,只怕也不是對手——然而現在,從他臉上的紅潤看來,他的內傷至少已痊癒了十之八九,不消說,是由於他自行以上乘內功療治的結果,而這份功力也著實稱得上爐火純青了。
的確,他是在想著菁兒,想著那美麗絕倫的面頰,那天真無邪的眼睛……
漸漸,他想到了金欹和方少碧。
方少碧是第一個闖進他心靡的倩影,雖然由於命運的安排落得了如今的情況,但是那初戀的甜蜜將永遠存在辛捷的心中。
當方少碧和金欹被「恆河三佛」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辛捷不顧一切地挺身而出,硬生生地接了金伯勝夷一掌,在那一剎那間,他忘了父母大仇未報,師門恩怨未了,也忘了世上無數其他該去做的大事,他只是熱血沸騰,血氣衝動,至於後果,他連想都不曾想過。
這樣說來,他仍摯愛著方少碧嗎?
他不停地自問:「辛捷啊,你為什麼老是丟不開呢?你仍在不斷地想念著她做什麼啊?……」
一道光華劃過恬靜的黑夜,是一顆星宿耐不住長空的寂寞,悄悄地隕落世間。
他不解地思索著——
「我不會再愛戀著她吧?如果我不愛她,為什麼那時節我會管不住自己地拼命而出,難道只是為了俠義麼?如果我愛她,我就不應該再這樣想著她啊,讓她平安地跟著那金欹吧,不管他是誰,她總算有了個歸宿,是嗎?……」
他的心中頓時矛盾起來了。
海濤洶湧,浪聲在靜夜中格外清晰。
人在這樣的情境下,思想變得異常的敏捷而飄忽,辛捷的心如野馬一般馳騁在失去的歲月中——
每一張熟悉的面孔都在他腦海中飛過,對此時的辛捷真有異樣的親切。
然而在他腦海中停留最久的仍是那龍鍾慈祥的梅叔叔,辛捷之有今天完全是由於梅叔叔的照拂。
忽然,一個從來沒有過的「奇怪」念頭閃過辛捷的心田:「世上的人究竟要怎樣才算是好人啊?像金一鵬、金欹,這些人難道就一定是壞人麼?那些所謂的善人難道真正一件壞事也不曾做過嗎?」
聰明絕世的他,竟被這問題迷惑住了。
「像梅叔叔,仗著絕世驚才,七藝樣樣精絕,但是武林中提起‘七妙神君’時,至多是‘畏’而已,並沒有存著‘敬’的心理,而丐幫的金氏昆仲本事雖然甚是有限,可是江湖上提起金老大金老二來,沒有一個不翹起大拇指贊聲好,可見要做一個厲害的人物甚是容易,而要做一個好人卻是極難的……」
本來,辛捷是個偏激的人,雖然他也曾隨梅山民讀通古今百書,但是在他內心深處,對於古聖賢之語並不十分以為然,他處世之際‘敵我’之心遠勝於‘是非’之心,只要對他一分好的人,他就十分對人好,一分待他惡的,他也十分還報於人,至於別人如何看法,他可管不到。
但是近日來,也許是年紀大了一些,也許是由於和天性敦厚的吳凌風相處所受的影響,他那偏激的本性暗中起了變化,不過這種變化也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罷了。
譬如說,以前他對梅叔叔是盲目地崇拜,但此刻他竟有了這種的想法,這不能不說是相當大的改變吧。
他的思想馳騁著,最後,他終於自問:「我算得是一個好人嗎?」
這正是中心的問題,藏在他內心最深處的問題。這些日子以來,他仗著一身驚世神功闖下了不凡的萬兒,「梅香神劍」創成了武林中新的崇拜偶像,但是,他夠好了嗎?
當一個人成了名以後,他的行動就會自然地謹慎起來,辛捷此時多少有一點這種心理,他要想使「梅香神劍」真正成為人們歌頌的物件,不僅是一個「武夫」而已!
他不停地胡思亂想,這正是內功療傷休息期間的必然現象——思想會變得格外凌亂。
許多奇奇怪怪的念頭在他腦中旋轉著……
最後,他又想到自己所遇到的三個女子,方少碧、金梅齡、張菁。
和方少碧的重逢使他對金梅齡的「失蹤」抱著較高的期望,他想,總有一天他能尋著她的——
但這是多麼荒謬的想法啊,他永遠無法料到梅齡遭到如何的不幸——命運在捉弄他們啊!
接著他想到菁兒。
「我和她相處的日子雖少,但她卻是那樣地令我難忘,我們雖然沒有明白地講過什麼,但她幾番捨命救我尋我,這豈不更勝過千言萬語嗎?……
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什麼憂愁的事也想不到,我只有快樂,無窮的快樂……辛捷啊,你心深處原是最愛那菁兒嗎?
他不能再想了,半個時辰的休息期間已過,他必須收斂胡思亂想,全神貫注地作最後一次運功。
只見他五心向天,三花聚頂,臉上露出一派和穆之色,漸漸,腦門上冒出絲絲白色蒸氣。
巖洞外是一片平沙,狹長而寬闊,再向前就是海岸了。
海水吞蝕著沙岸,倒捲起一條雪白的浪花,濤聲似有規律地響著。
驀然——
兩條黑影出現在海岸上,雖然隔得那麼遠,但是仍清楚可辨出這兩人異於常人的古怪外形。
尤其其中一個似乎手腳都殘缺不齊。
他們一邊走,一邊比著手式,似乎其中一個是個啞巴呢。
漸漸近了,星光下依稀可辨那兩張恐怖的醜臉,竟然是那海天雙煞!
他們深知這荒岸上無人居住,是以毫無憚忌地走著,腳步聲很響——
黑暗巖洞口的辛捷被這種腳步聲驚起,他微睜眼睛一瞥但這一瞥,令他再也無法平靜!
那醜惡的臉孔,殘缺的肢體,辛捷睡夢之間都不曾忘記過,那是不共戴天的殺父母大仇啊!
他也知道這是療傷的緊要關頭,一分大意不得,但他一連提了五口氣想厭制胸中的澎湃怒潮,卻始終無法做到,其實以他的性子,就是內功再深幾倍也是枉然。
他嘆了一口氣,索性站起身來。他知道這一站起來,又得花兩倍的功夫來補療,但他實在無法控制自己。
他試了試換氣,雖然行動已能自如,但是真氣卻無法凝聚,與人動手更不是時候。
雙煞的腳步又近了些,他們似乎是直往迷巖洞走來的呢。
辛捷焦急地想道:「若是平時這兩個鬼送上門來正好省卻我一番奔波,因為這兩個魔頭不比五大劍派掌門人,可以隨時隱居起來,那時要找他們就麻煩了。只是現在我無力動手,這便如何是好?難道眼看這兩人走掉不成?」
他急怒交加,一時莫所適從,雙手在身上亂摸,希望能找出一點可資利用的事物,忽然,他的手指在襟前觸及一物,一個念頭一間而過,他險些喜得大叫出聲只見他從杯中掏出一個小瓶,他心中暗道:「此君金一鵬‘毒經’上說:這‘碧玉斷腸’一經逼出,觸及空氣,立刻性質大變,由內發變為外發,且喪失其潛伏性,並且普通螺蚌之肉即可解毒,是以威力大增。但此時我正好用它一用。」敢情那小瓶兒中正是集平凡上人、慧大師兩人之力所逼出無恨生身上的「碧玉斷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