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懷祖一愣:「師父還覺得世衝想的是對的啊?」
「自然是對的。」殷戈止道:「如今天下局勢多變,能居安思危才是聰明人。要是上位者也能像世衝這樣想,那就不會坐視南境被大宋騷擾而置之不理了。」
眼裡亮了亮,安世衝道:「師父也覺得,吳國的態度應該強硬些?」
「自然,魏國已衰,若是沒有新的對手,吳國便會在這安逸之中一天天消沉下去。」殷戈止誠懇地道:「與其忍氣吞聲,看吳國內亂,不如製造外患,內憂自解。」
安世衝點頭,徐懷祖皺眉想了想,也覺得挺有道理的:「如今吳魏修好,若是能共同抗宋,未必不是好事。不過現在咱們都做不得主,三司使這事兒一出來,朝廷必定得大傷元氣。」
是挺傷元氣的,風月微笑著想,就算不傷筋動骨,可也夠人頭疼的了。
本來易大將軍戰敗是件小事,但很不巧,遇上三司使這事兒,太子殿下義憤填膺,當即就將易國如戰敗的原因全部歸結于軍資濫竽充數,糧草沒有跟上。
對於這種說法,易國如很是不好辯解。要說不是糧草的問題,那就只能是他自己的問題了,相比之下,肯定寧可說是糧草的問題。
但這麼一來,
楊風鵬頭上的罪就更重了,聖上大怒之下,直接令人查抄三司使府邸,清算曆年朝廷賬目,查明錢款來源去向。
易國如臉色很難看,當夜就去了死牢裡看楊風鵬。
楊風鵬滿身狼狽,已經是用過刑了,一雙眼在看見他的時候亮了亮:「將軍。」
「楊大人。」表情沉痛,易國如道:「老夫已經竭盡全力,奈何太子施壓,實在無法救你,只能將你楊家的香火護著,今晚就能送出京城。」
「多謝將軍!」楊風鵬眼神微黯,卻還是笑道:「您有心了。」
這麼有心,為的自然是他不出賣他。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楊風鵬放棄了掙扎,只求能護住家人,自己死了也就罷了。
仔細打量著他的表情,易大將軍道:「等大人上路那日,老夫必定相送。」
「多謝將軍。」
家人已經在他手裡了,楊風鵬就算想反咬他一口,也是不行的。易國如很放心,又寬慰他兩句,便出了大牢。
他前腳剛走,安世衝後腳就開啟了牢門。
「關係多就是好啊。」徐懷祖一邊往裡頭走一邊感嘆:「死牢這種地方,也能來去自如。」
安世衝抿唇:「得蒙祖蔭。」
自從侯爺不管事,素來與安國侯府交好的人都時常與他走動了,在很多地方,他的確是方便不少。
殷戈止走在最前面,身邊跟著兩個穿著斗篷的女子。
來的路上安世衝看著風月去一處院落裡接人,接的是個姑娘,可卻不知道是什麼姑娘,只聽得那姑娘喊她一聲「東家」,就被風月笑眯眯地捂了嘴。
徐懷祖大大咧咧的不曾注意這些,安世衝卻是突然覺得,風月姑娘很不簡單。別的不說,來這種地方,師父竟然都願意帶著她,那她定然是個明白事的。
「到了。」
剛剛關上的柵欄門又被開啟,楊風鵬有些茫然,半死不活地抬頭,卻看見了一張梨花帶雨的臉。
「香兒!」驚叫出聲,楊風鵬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後,看了看旁邊的其他人。
「楊大人看來已經有了沉默上路的覺悟。」踏進牢房,殷戈止淡淡地道:「只可惜了家人無辜,要被大人一併連累至死。」
「不……怎麼會這樣?!」楊風鵬搖頭,看著背後的香兒道:「將軍不是把你們接走了嗎?」
餘荷香淚如雨下:「大人,易將軍接走的只有小少爺,畢竟他只有五歲,什麼也不知道。但其餘的人……要不是得殷殿下相救,奴家就已經死了!」
身子重重一震,楊風鵬不敢置信地看著殷戈止。
外頭的光很是微弱,殷戈止的表情讓人看不清楚,只低聲道:「大人身陷死牢,對外頭的事情一概不知,受人矇蔽也是應當。在下來給大人送行,也讓大人見家人最後一面。」
楊風鵬的家財,藏的就是餘荷香的弟弟開的磨坊裡頭,他納這姨娘不過一年,恩寵有加,除了兒子,最捨不得的也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