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目對上,一方歇斯底里,一方心疼不已。
「我捨不得。」垂了眸子,封明捏著她的手腕啞聲道:「我捨不得你死。」
風月一僵,皺眉看著他。
兩人之間突然就只剩了雨聲,淅淅瀝瀝的。
半晌,大概是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了,封明苦笑,盯著地面繼續道:「尹將軍也捨不得你,羅副將也捨不得你,還有史衝、秋夫人、靈殊……那滿院子的人都是陪你一起走到現在的,你死了,他們怎麼辦?還有殷戈止。」
抬頭從雕花窗戶的間隙裡遠遠看過去,封明低笑:「別看他總是一副很厲害的樣子,我總覺得,你要是死了,他會崩潰的。」
呆呆地跟著他扭頭,風月看見了窗戶上精緻的鶴舞雕花,從仙鶴的翅膀下看過去,殷戈止立於人群之中,神色自若,目光凌厲,正朝著太子和皇后說著什麼。旁邊的宗親們紛紛點頭應和,廉恆一揮手,外頭的護城軍便湧了進去,將皇后和太子扣押住。同時,二樓上被監禁著的大臣們也得救了,紛紛下來看情況。
石鴻唯死了,在場皇親皆可作證太子和石家謀害魏文帝欲提早登基,文武百官駭然,大殿裡瞬間一片嘈雜之聲。
那麼吵鬧的地方,殷戈止卻一身白衣遺世獨立,彷彿什麼都驚擾不了他,只在人群洶湧的時候,護了一下觀止和靈殊。
的
確是不用她操心吧,太子和皇后肯定不會有好下場,但她的仇,已經是永遠也報不了了。
喉嚨一甜,風月微微彎腰,終於還是一口血吐了出來。豔紅的顏色濺在地上,染了封明的衣角。
「月兒!」瞳孔緊縮,封明立馬朝裡頭喊了一聲:「太醫!」
裡頭的人爭論不休,嘈雜之中,沒人聽見外頭的聲音,但看似在走神的殷戈止卻是神色一緊,轉頭便拉著太醫出來了。
看著那朝這邊大步走來的人,封明一愣,低頭看了看懷裡已經閉眼的風月,微微嘆息了一聲。
難得殷大殿下臉上露出那般的神情,她卻沒能看見,多可惜啊。要是看見了,說不定她會心軟一點點,放過殷沉璧,也放過她自己。
廟宇裡的大臣挨個出門上車,在護城軍的護送之下回去澧都。魏文帝的遺體被放進了龍車,南平表情複雜地坐上去守著,要啟程之時,看了看外頭的殷戈止。
「皇兄。」扁扁嘴,她問:「你不一起走嗎?」
「我稍後就到,你們先回去。」背上背了個人,殷戈止身子卻站得筆直,平靜地搖了搖頭。
南平皺眉,有些疑惑地瞧了兩眼,卻還是放下了車簾。封明上馬,跟在車旁,拉著韁繩沒再回頭,一夾馬腹,便領著車隊緩緩上路。
「王爺。」靈殊提著裙子過來,仰頭看著他道:「這姿勢對主子不太好,您還是將她放在馬車上吧——我們來的時候的那輛馬車還在旁邊停著。」
深深地看了這小丫頭一眼,殷戈止微微皺眉,突然覺得她這模樣有點眼熟,背脊挺得筆直,神色嚴肅,頗有風骨。
遲疑地點頭,他跟著觀止往馬車的方向走,餘光看著靈殊,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你到底是什麼人?」
靈殊一頓,扭頭笑得天真無邪:「王爺這話問得奇怪,奴婢是主子的貼身丫鬟,從四年前開始就是了。」
「你平時不是這個模樣的。」微微皺眉,殷戈止道:「偽裝了這麼久,有何目的?」
歪了歪腦袋,靈殊搖頭:「王爺想太多了,奴婢的命是主子救的,這一輩子沒什麼大志氣,就是想以後給主子養老,讓她有好日子過而已,別無他求。」
馬車到了,殷戈止將風月放下來,小心翼翼地抱進去,然後冷眼看著靈殊道:「跟我繞彎子沒什麼意思,不如提前說清楚,省得我用手段。」
見識過他手段的小丫頭嚇得縮了縮肩膀,跟著進了馬車,撇嘴道:「奴婢還是個小孩子呢,王爺也這麼堤防?」
「你今日的表現,可半分不像個孩子。」殷戈止眯眼,眼裡隱隱有了戒備,甚至伸手將躺在自己腿上的風月給護住了。
靈殊抿唇,聳肩道:「平常主子做的事情,奴婢都知道,只是沒放在心上,只顧著吃東西了,讓您覺得奴婢呆傻。今日突然機靈起來,您不習慣。但奴婢不會做壞事,倒是想送王爺一個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