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收工——」
最後兩個字就像天籟,現場沒人實際出聲,但都能清晰感覺到讓人緊繃的壓力一瞬間訊息,空氣開始歡快流通起來,彷彿有無數音符在裡面安靜卻調皮地舞蹈。
工作人員都在收拾自己那一攤子,只有兩位演員互看一眼,默契地走向導演。
陳其正從導演椅上站起來,看了他倆半晌,鬆口:「下午都還不錯,明天繼續努力。」
陸以堯和冉霖懸在胸口的石頭終於落下。
兩個人都不是第一次拍戲,陸以堯更是大小螢幕經驗豐富,可面對陳導,莫名就像回到了剛出道的時候,那個初次面對攝影機的,有些忐忑的新人。
嚴師出高徒。
兩個人心裡都懂,攤上陳導這種導演,對於想在演戲上有所追求和突破的演員,是莫大的好事。
終於等到陳導走遠,劉彎彎和李同一起跑過來,一個給冉霖遞水,一個給陸以堯遞咖啡。
冉霖喝口白水,不太贊同地看了眼陸以堯:「天都快黑了,你還喝咖啡?」
陸以堯很自然道:「沒事,習慣了,不會影響睡眠。」
冉霖相信久喝咖啡的人會有抵抗力,但:「它會讓你的中樞神經持續處於興奮狀態,雖然你感覺不到,照常睡覺,但你的大腦並沒有真正休息。」
「還好。」陸以堯隨口應著,並不覺得這種小小的私人習慣是值得探討的事情。
但當他把咖啡杯舉到嘴邊,再瞄一眼仍目不轉睛盯著他的冉霖,那杯口就怎麼都傾斜不起來。
冉霖發現夥伴的遲疑,連忙道:「沒事,我就隨便說說,你喝你的。」
陸以堯舒坦了,杯口稍稍往嘴裡傾瀉……
「但是這麼喝真的容易形成咖啡因依賴。」
「我沒有太強烈的感覺……」
「嗯,我就提醒一下,你喝你的。」
杯口繼續傾斜,苦中回甘的味道已經沾上嘴唇……
「還容易傷胃,尤其我們這種吃飯不規律的。」
陸大明星放棄,把杯子遞還給助理:「算了,幫我換杯水來吧。」
隨著對話,視線來回在自己老闆和冉霖之間轉換的李同,終於等來了結果。
老闆,你個不爭氣的!
劉彎彎倒默默嗅到一絲不尋常,但這個想法太大膽,和平時的yy是兩碼事,她一時半會不敢認定。
卸完妝,劇組派專車接演員們返回酒店。
陸以堯的專車先來,後面才是冉霖的。回去路上,車裡只有自己人,王希也就和冉霖直接說了:「我今天晚上就得回北京,接下來可能沒辦法總過來,有任何事情,你讓彎彎聯絡我。」
冉霖心中有數,韓澤那邊最近也有一個電影邀約,既然自己這邊上了軌道,當然要更操心那邊。
「放心吧希姐,」冉霖說,「我這沒問題。」
王希有點過意不去,雖然表面上看她兩邊都兼顧得還不錯,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側重在哪邊,所以對於冉霖,總多少有點歉意。
冉霖沒看見王希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他正閱讀新收到的資訊,考慮怎麼回。
【晚上一起吃飯吧。】
沒幾分鐘,車已經抵達酒店,冉霖回到自己房間,才重新把手機拿出來敲字。
好呀,好啊,好的,行……
冉霖試驗了所有能回的語氣詞,總覺得哪個都很可疑,容易洩露情緒,最終乾脆不「好」了,直接問——
【哪裡?】
資訊發過去,冉霖很滿意,覺得自己霸氣側漏。
那頭卻完全沒有感受到社會我冉哥的氣焰,很自然回覆——【都行,就附近找一家看看,或者你有什麼推薦?】
冉霖問「哪裡」的時候沒想太多,這會才後知後覺——【你能出門?會被圍觀吧。】
陸神對此早已熟門熟路——【我可以喬裝,不會被認出來的。】
冉霖黑線——【誰給你的自信?】
陸以堯——【月黑風高,帽子口罩墨鏡,萬無一失。】
冉霖——【相信我,群眾會報警的。】
陸以堯——【[擦汗]】
陸以堯——【要不你來我房間吧[微笑]】
冉霖被那個黃色微笑嚇得手一滑,發了個一秒空語音過去。
那頭倒很快——【?】
冉霖現在已經可以百分百確定,自己的搭檔沒有半點旖旎心思,所謂找他吃飯,絕對就是要談工作,否則沒辦法解釋這麼正直坦蕩的邀約氣場。
【就我房間吧,聊戲對詞都方便。[微笑]】
陸以堯還真是從來都無比配合。
冉霖嘆口氣,倒進床裡,了無生趣地放空一會兒,才心情平靜地故意反問——【為什麼不是來我房間?】
【我在頂層,環境更清幽僻靜[攤手]】
平靜內心,再起波瀾……
一切拿咖位說事的都是耍流氓!
電話鈴驟起,冉霖嚇一跳,手一鬆,電話直接砸臉上……
鼻子前所未有的酸爽,電話鈴倒戛然而止了。
冉霖愣住,也顧不上鼻子了,立刻把電話從臉上拿起來看,果然,剛才那一摔一蹭,直接掛了陸以堯的電話。
冉霖囧,不禁砸的鼻子,掛電話倒掛得精準。
電話再度響起,冉霖趕忙接聽,片刻不敢耽誤:「喂?」
陸以堯倒沒生氣,只是奇怪:「剛才手滑了?」
雖然雙方對手滑的認知有偏差,但並不妨礙冉霖底氣十足地承認:「嗯!」
陸以堯不疑有他,直接問:「沒問題吧,行的話我等會兒就訂餐了。」
對戲這麼正當的邀請,冉霖自然沒理由拒絕,況且他也想把明天要拍的戲份過一遍,免得再ng:「沒問題。」
「那一個小時以後見,我敞著門,你直接進來就行。」
「好。」
掛上電話,冉霖徹底放心了。
原本是擔心自己對陸以堯把持不住,生撲男一號,但在夥伴凜然的正氣裡,這點心思早被感染得抬不起頭,乖乖退場;後面是擔心他晚上進陸以堯房間,萬一被誰看見,或者乾脆讓狗仔拍著,容易出同性疑雲,結果人家陸以堯早防到了這個,敞開門,大大方方對戲,誰也挑不出毛病。
要不說娛樂圈就是磨鍊人呢,這鬥智鬥勇,比革命時期都激烈。
不過對戲的話……
冉霖翻出明天要拍攝的戲份,一場場看下來,心中有了數。
……
「陸哥,你確定這些都要?」李同從頭到尾聽完老闆點的菜,一臉懵逼。
陸以堯注意力仍放在酒店的選單上,邊翻邊不太滿意地搖搖頭:「花樣還是太少,不過衛生上應該更有保障……行,就這些吧。」
李同接過選單,覺得其實也不用記了,直接給前臺打電話說,你手裡有點餐單沒,對,就是每個房間都放著一冊的那個,嗯,我要點一整本兒。
老闆,你是要開流水席嗎!
助理乖乖打電話訂餐,陸以堯走進浴室洗澡。
一整天下來,他其實挺累的,尤其陳導喊「收工」那一刻,他能在原地癱到地老天荒。
可這會兒,一想到等下冉霖過來,兩個人能夠提前對對明天的戲,他不僅不累了,還有點興奮和期待。這感覺很像唸書的時候要去露營,前一晚他會對露營地做很多羅曼蒂克的想象。雖然十次裡有九次,想象和現實的落差都比較巨大,但在那個期待的前一夜,幸福值能夠抵達最高點。
陸以堯在浴室裡洗得不緊不慢,間或哼點英文歌,洗完又從容地吹乾頭髮,往臉上拍點爽膚水,這才出來。
房內已經有了讓人垂涎的飯菜香。
李同守在盤子放得滿滿登登的兩輛餐車面前,總算盼來了老闆出關:「陸哥,是先這麼放著,還是都擺到那邊桌上?」
陸以堯說:「都擺過去吧。」
李同得令,麻利照辦,很快,桌面成了席面,盤子疊著盤子,滿滿一鋪,再沒有空隙。
陸以堯很滿意:「行,你回去吧。」
李同是陸以堯在和冉霖通完電話之後,才叫過來的,所以他只知道老闆大擺宴席,卻不知道食客究竟是何方神聖,這會兒被毫不留情遣散回去,心裡好奇得就像螞蟻爬樹。
可老闆已經發話了,他也沒轍,只得懷著巨大的謎團離開。
待李同一走,陸以堯立刻換上清爽衣服,然後走到被李同帶上的房門面前,伸手準備把門開啟,構成一副天地坦蕩圖。
隨著胳膊向內拉,門扇緩緩開啟,預料中的空蕩走廊沒有出現,映入陸以堯眼簾的,是一臉詫異的冉霖……還有他旁邊的唐曉遇。
「腳步這麼輕你都聽見了?」冉霖一邊問一邊還看看腳下的地毯,心說,完全沒聲音啊。
陸以堯則完全沒聽進去,只矇頭蒙腦地看著唐曉遇。
唐曉遇收到冉霖吃飯+對戲通知的時候完全沒有懷疑,因為明天確實有一場三人搭檔的重頭戲,被陸以堯邀請上來走一遍,符合陸神一貫敬業的態度。
但眼下陸以堯這個眼神……真的很難歸類到歡迎裡。
「你不是說要對戲嗎,」冉霖連忙解釋,畢竟陸以堯沒有親自邀請唐曉遇,雖然他覺得陸以堯不會在意這個,但保不齊陸老師哪根筋抽風,說了不中聽的呢,所以他得先發制人,「明天最重要的一場戲就是咱們三個結拜。」
陸以堯嚥了下口水,怎麼品都覺得冉霖的說法和做法毫無破綻,甚至有點懊惱自己怎麼把唐曉遇忘了,也太不應該了。
唯一的解釋就是今天全程都是和冉霖單獨拍戲,不自覺忘了還有唐曉遇這麼個搭檔。
嗯,陸以堯對自己的判斷很滿意,立刻神清氣爽,把兩位夥伴請了進來。
原本不安的唐曉遇在看到一桌子菜之後,踏實了——陸以堯肯定也請了他,不然這一桌子菜怎麼解釋!
冉霖看到這麼多菜也驚著了,一臉不可置信地看陸以堯,嚴重懷疑對方未卜先知。
陸老師微微一笑,淡然攤手:「不打無準備之仗。」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席間陸以堯發現,冉霖和唐曉遇說話十分熟絡,完全不像真人秀裡初相識,劇組裡再見面的樣子,倒像是認識了許久的朋友。
不禁奇怪地問:「你們在真人秀之後見過?」
二人異口同聲:「沒啊。」
陸以堯歪頭,疑惑道:「可是你倆看著像老朋友。」
冉霖和唐曉遇對視一眼,莞爾一笑。
陸以堯發現自己很不喜歡對面二位這種……旁若無人的默契!
「是你太慢熱了。」唐曉遇感覺一頓飯吃下來,自己跟陸以堯之間拉近的距離比之前一整部戲拍下來拉近的都多,故而說話也更放得開。
陸以堯黑線,看向冉霖,微微挑眉,彷彿在問「你也這麼看」?
冉霖讀懂了陸老師的眼神,立刻搖頭:「不,我不覺得你慢熱。」
陸老師很欣慰。
冉霖:「你一直都是溫乎乎的。」
陸以堯:「……」
這都是什麼見鬼的評價!
慢熱也好,一直溫乎熱不起來也好,陸以堯決定放棄,再追究下去怕心率失調。
「吃差不多的話,咱們就對戲吧。」
冉霖附議:「贊成,正好消化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