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海回來,冉霖先把《薄荷綠》的劇本看了,做了一些簡要的筆記之後,沒急著往細裡揣摩,而是找了小說原著來看。
《薄荷綠》的小說不算太長,全文十七萬字,不同於時下大熒幕上流行的懷舊校園題材,這本小說的背景就設在當下,有著資訊爆炸時代特有的躁動和迷失,也有新一代年輕人的自我、勇敢和開放。
故事主線是愛情,但卻沒有迴避當下教育中的種種弊端,以及家庭和社會給涉世未深的年輕人造成的影響,環境細節的真實營造,讓這段愛情線更細膩而有質感。通篇看下來,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一段自我成長,既沒有粉飾太平,也沒有無病呻吟,就是原原本本把青春真實的模樣呈現出現,讓讀者,尤其是年輕一代的讀者,能夠產生強烈共鳴。
作者寫得好,編劇也抓得準,劇本里把小說最精華的部分都提煉出來了,一個是甜蜜微酸的初戀,一個是面對未來的勇敢,前者細膩,後者熱血,更難得的是編劇還在劇本里加入了一些特別巧妙貼合的幽默,不喧賓奪主,更像幾朵漂亮的小浪花。
看劇本的時候,冉霖只覺得這是一個很有味道的故事,看完小說,他終於明白小說為什麼會火,可當看完小說再回頭看劇本,又是不一樣的味道,也只有這時候,才能感受到本子做得有多紮實,多漂亮。
難怪王希會說,多少資方都想參投卻沒機會,多少演員都想爭取卻僧多粥少。
這不是典型意義上的商業大片,但青春片有青春片的優勢——不燒錢。不燒錢就意味著低風險,意味著票房壓力小,意味著一旦宣傳和口碑跟得上,一塊銀錠就能換回千兩黃金。
何況,小說還有自帶的ip熱度。
而對於年輕演員,尤其是靠臉和人氣吃飯的,這種片子是可以刷演技的,只要能發揮到平均水平,大熒幕上看著不尷尬,便可以通稿吹轉型,如果恰好發揮不錯,表演基本到位,那妥妥就能立「演技派」的人設,在眾多還不敢吹演技的鮮肉小花裡,脫穎而出。
就像《北海樹》之後,再沒人說陸以堯靠臉,提起來全是「明明有臉還要靠演技」,不管這其中有幾分真實幾分水分,說得久了,便形成了既定印象。
而《薄荷綠》這種帶著文藝性質的青春商業片,比《北海樹》這樣的純文藝片還要前景光明——既有逼格,又能衝擊票房。
所以擺在冉霖面前的難題只剩下一個——按照劇本設定,男主角出場時是一個會踩著平衡車去教室上課的二貨青年。
二貨,冉霖可以來。
平衡車,冉霖懵逼而茫然。
於是整個四月份,冉霖除了看劇本,揣摩人物性格,練臺詞和對著鏡子自演自嗨外,就是踩著從網上買回的平衡車,趁著夜深人靜,在公寓樓底下亂竄。
買車的時候,店鋪掌櫃很貼心地推薦了全套護具,就是小朋友學單排滑輪會戴的那種,安全帽,護肘,護膝,冉霖想著反正是套餐價,也就一併買了,但心裡覺得以自己的平衡力,八成是用不上的。後來一試車就把腿摔青了,馬上回去先給店鋪一個情真意切的好評,然後乖乖武裝成了安全寶寶。
陸以堯發照片過來的時候,冉霖正在樓下踩著平衡車兜風。
手機一響,他很自然停住,站在平衡車上,迎著四月微涼的夜風,點開了陸老師發過來的照片。
照片中是兩個勾肩搭背的哥們兒,一個自然是陸以堯,另外一個則是冉霖不認識的青年,單眼皮,薄唇,膚色健康。神奇的是這位夥伴的五官單獨看,都挺普通,只有鼻樑挺而俊秀,算得上漂亮,但組合到一起,卻意外地順眼,是那種眼角眉梢帶著點邪氣的帥。
不知是不是被感染,照片中的陸以堯也絲毫不見往日的正氣凜然,看起來特別像交了不良朋友的失足青年,看得冉霖新鮮不已。
那是一張看似隨意但又一點都不隨意的自拍。
青年是隨意的,都沒看準鏡頭,笑得沒心沒肺,吊兒郎當。
陸老師是一點不隨意的,角度完美,陰影適當,笑容英俊,眼睛有神。
【我和霍雲滔。】
緊跟著照片發過來的,就是陸以堯的說明。
其實不用說明,冉霖也能猜出來。
冉霖——【你拍的吧。】
陸以堯——【沒露胳膊也能看出來?】
冉霖——【不用看胳膊,看臉就行,顯然是定格在你最美的瞬間。】
陸以堯——【這個理由不夠充分,就算他來拍,效果也是一樣的。】
冉霖——【……求你分我點自信吧,一點就行,我就能飄上天。】
陸以堯——【[抱抱]】
陸以堯——【沾上仙氣了嗎?】
冉霖——【你們還聚著呢?】
陸以堯——【……你轉移話題的時候能先給個預警嗎?】
冉霖——【你佔便宜的時候也沒提前打招呼。】
陸以堯——【[你贏了.gif]】
陸以堯——【白天飛機到的,知道我沒通告,晚上就奔我這兒來了。】
冉霖——【你家?】
陸以堯——【嗯,我自己的公寓。】
陸以堯——【[地圖定位]來的時候注意,有三個狗仔長期盯梢。】
冉霖——【……】
陸以堯——【你先存著,總會用上[微笑]】
冉霖——【你再也不是我認識的正氣凜然的陸老師了……】
陸以堯——【你可能從剛最開始就對我有一些不科學的誤解。】
冉霖現在對陸以堯是沒轍沒轍的。
這人自從彎……不,疑似彎了之後,就在撩漢的路上風馳電掣地狂奔,以前那點「天然撩」的屬性徹底升級進化,而且這種進化在面對面的時候還不太明顯,一旦進入微信模式,就像他的尷尬和壓力能因為「文字交流」有所緩解一樣,陸以堯的技能也完全解鎖,簡直見血封喉。
陸以堯——【還在練車呢?】
陸以堯知道他只要沒通告,晚上都是這個時間出來練車。
冉霖——【嗯,現在已經基本學成,正向爐火純青努力。】
陸以堯——【注意安全。】
冉霖——【放心。】
陸以堯——【下次見面你教我。】
冉霖不自覺彎了眉眼,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流過心田,彷彿定下的不是練車,是誓約——【嗯。】
……
轉眼四月過去,王希還是沒約上投資人,冉霖的平衡車技術倒爐火純青了,在樓底下穿梭於花壇、綠化帶、機動車和腳踏車中,如入無人之境——當然偶爾也有平衡車電池半路沒電「去時車載人,歸時人抱車」的尷尬情況。
王希不知道冉霖練平衡車的事情,只當他在家鑽研劇本,所以五一那天打電話過來的之後,說的是:「先把劇本放下,這兩天我帶你去做做臉部護理和保養,通告要走起來了。」
她說的通告,自然是《落花一劍》的正式宣傳。
五月一日,《落花一劍》官微發博——
【《落花一劍》正式定檔,將於5月28日登陸@xx衛視@xx衛視!久違的俠骨柔情,詩般的寫意江湖,陰謀詭譎,終不過一劍繁花落!終極海報來襲,落花團在江湖裡等你!@陳其正@宋芒@陸以堯@奚若涵@冉霖@唐曉遇@……】
微博裡一共配了九張海報,除了唐璟玉、趙步搖、方閒、徐崇飛和狸兒之外,還有其他四位重要配角。
這條微博的意義不在於單純的放終極海報,而是標誌著預熱結束,《落花一劍》的宣傳攻勢,正式啟動!
果不其然,海報之後沒幾天,劇方就放出了一小段片花。
片花選的是三人結拜,將方閒吊兒郎當問為什麼選了梅園卻看不見梅花,和後面三人對天起誓磕地為盟,以極快速的切換剪輯到一起,前浪蕩後熱血的氛圍形成極大反差,戲劇張力滿滿,十足吊起了觀眾的胃口。
之後《落花一劍》的討論熱度就徹底起來了,有劇方宣傳下的工夫,也有片花本身的質感帶來的良好口碑,及至月中,《落花一劍》已經成了暑期檔前最後一撥上星劇裡,最被期待和看好的一個。
五月十八日,距離開播還有十天,所有主演齊聚北京,出席首播盛典!
所謂「盛典」,其實就是一場大型釋出會,但因為釋出會並非只有一場,後續還要跑兩三個地方,所以這第一場,為了把氣勢打出去,通常是最隆重最大型,也是主創亮相最全,邀請的圈內人和媒體人最多的。
冉霖早一個星期就被王希打理得清爽帥氣,元氣滿滿,當天更是從頭到腳好好收拾一番,然後提前幾個小時,到了盛典現場的後臺。
釋出會的流程已經提前發給了各藝人團隊,包括主持人會提的問題,以及各環節內容甚至是做的遊戲,畢竟那麼多媒體人看著,誰也不想出狀況。
主創基本都住北京,所以全是當天踩著時間過來,冉霖算是比較早的,到後臺休息室的時候,只有兩個重要的配角到了。
這場釋出會裡,上臺站場的主創演員就是官微發那九張劇照裡的八個,有一位男配已經投入了新的劇組,沒辦法請假過來。
剩下的還有製片人、導演、編劇等等,也會過來站臺,但就屬於開頭結尾露個面,聊聊創作初衷和藝術追求,畢竟新聞寫出來,圍觀群眾想看的還是明星互動。
休息室門再度被推開的時候,冉霖心不自覺提起來,結果探進來的是一顆「魚腦袋」。
「好久不見!」唐曉遇的聲音比身體還更快竄進來。
冉霖和另外兩個演員一併起身迎接,唐曉遇熱情洋溢地給三個人每人一個擁抱。
不過給另外兩個人的比較客氣,給冉霖的就比較放縱,以至於冉霖總覺得自己的襯衫會皺。
唐曉遇今天穿的也是比較正式的襯衫,但不同於冉霖的淺淡素色,而是條紋款,既尊重劇方,又不失活力,與他日常的公眾形象很相符。
「你最近忙什麼呢?」雖然說著好久不見,但從唐曉遇的話裡你絕對聽不出生疏,就好像才剛分開似的。
他的經紀人顯然已經習慣了,見怪不怪,坐到一旁休息,任自家藝人四處閒聊天。
冉霖看了眼門口,王希正在跟不知道負責什麼的工作人員聊天,也聊得挺熱乎,沒有關注他的意思,這才和唐曉遇低聲道:「就是忙不起來才傷心。」
唐曉遇斜他一眼,也壓低音量:「少來,《薄荷綠》不是找你了。」
冉霖挑眉,倒沒隱瞞的意思:「你訊息挺靈通啊。」
唐曉遇受不了地看他:「你怎麼還這麼傻,這個圈裡就沒有秘密。」
冉霖囧,他倆到底誰傻啊。
「你要真是訊息都靈就該知道,根本沒準信呢。」冉霖實話實說。
唐曉遇點點頭:「確實挺多人盯著這個,我要不是檔期已經滿了,說不定也要跟你競爭一下。」
「哦,」冉霖不懷好意地笑,「你,我不怕。」
唐曉遇黑線:「你行不行,都殺青幾個月了,能不能快點從‘二哥’人設裡出來,我不是徐崇飛那麼好欺負的。」
這點冉霖相信。
唐曉遇比徐崇飛好欺負多了。
「不過還有《落花一劍》呢,」唐曉遇又把話題轉了回來,「這部戲要能爆,你的《薄荷綠》十拿九穩。」
冉霖嘆口氣,帶著點期待,又不敢太樂觀:「但願吧。」
「我覺得差不多,不說劇,光是陸以堯的人氣,也夠熱一波收視率的了。」唐曉遇說到這裡,想起什麼似的,忽然道,「哦對,我剛才過來的時候看見陸以堯了。」
冉霖驚訝:「他到了?」
「到了啊。」唐曉遇很自然應了聲,語畢又一聲輕嘆,「不過人家是單獨休息室,我光看見個背影,都沒說上話。」
冉霖怔住。
最近和陸以堯聊得太嗨,有點模糊了兩個人之間的咖位差,忽然被這麼當頭提醒,即便知道這本來就是事實,心底裡也還是泛出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
手機忽然震動兩下。
沒有理由,冉霖就知道是陸以堯,震動從手心傳遞到心臟,帶著心跳一併加速。
這和之前不一樣,之前的聊天就是單純的遠距離聊天,無壓力無尷尬更不會緊張,因為知道那個人不可能突然冒出來,但現在,空間距離太近了,哪怕見不到面,一想到那人就在附近,心裡還是異樣。
冉霖覺得這種反應可以用一個字總結——慫。
【我到了,不方便過去,等下臺上見[害羞]】
冉霖看著那個嬌羞的紅臉蛋,一臉黑線,亂了的心跳很神奇地,又迴歸正常了。
不知過了多久,工作人員過來通知,慶典馬上開始,他們該去舞臺了。
冉霖深吸口氣,整理整理衣服,跟著主創陣容,奔赴「戰場」。
……
陸以堯說的是「臺上」見,但其實在等待上臺的時候,他們就見著了。
而且沒有任何戲劇性的偶然和意外,就是冉霖整理完衣服,一個轉頭,便和陸以堯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陸以堯站在兩步外的地方,他們中間還隔著一個唐曉遇,陸以堯的視線越過唐曉遇,就那樣帶著笑地看他,似乎已經看了有一會兒,所以視線對上的時候,那人嘴角的笑紋很自然加深。
時隔三個月,卻全然沒有久別重逢的感覺,那場別墅後院裡的告白,近得就像發生在昨天。
冉霖看得出神,直到唐曉遇推他——要上臺了。
「下面有請‘落花團’,閃亮登場——」
隨著主持人的呼喚,八位演員齊齊上臺,一字排開。
在他們之前,製片人和導演已先行現身,為這場盛典拉開序幕,而當演員上臺以後,所有人一字排開,製片人、導演和男女主在中間,男二男三分列左右,再往旁邊則依次是其他配角演員。
臺上的燈光很亮,刺得人炫目,烤得人發熱。冉霖恰好就站在陸以堯身邊,可當主持人採訪他的時候,那個對著主持人侃侃而談的陸以堯,又好像距離他特別遙遠。
「我在這部劇中扮演‘唐璟玉’,這個角色其實是有點黑暗屬性的,就是他本身揹負著滅門之仇,所以……」
雖然這陣子他總吐槽陸以堯自戀,但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長得真好。
即便從自己的角度只能看見側臉,那側臉也在舞臺光線的勾勒裡,呈現出漂亮的輪廓。
「‘唐璟玉’到底黑不黑,我想這一點除了我們的女主角,就屬‘方閒’最有發言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