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神的工夫,主持人竟然已經採訪完了奚若涵,按流程把話題遞給了自己。
冉霖定了定心,強迫自己從亂七八糟的思緒裡抽離出來,一邊微笑著暗暗深呼吸,一邊接過話筒,半玩笑半調侃道:「‘唐璟玉’真的太黑了。」
冉霖的吐槽特別自然,那滿腹的委屈簡直能從音箱裡飛出來。
臺上臺下一片笑。
冉霖哀怨完,便正經了幾分,聲音也清朗起來:「我在劇中扮演‘方閒’,是方家的小公子,和‘唐璟玉’還有‘徐崇飛’是結拜的異姓兄弟,本來呢,我們是意氣相投,共同追查一個陰謀,但後來……」冉霖說著看了陳其正一眼,忍著笑道,「後來導演就不讓說太多劇透了,所以我只能講,如果‘唐璟玉’身上有70分的黑暗屬性,那69分都用在我身上了。」
主持人順勢把問題遞給陸以堯:「對於‘方閒’的控訴,‘璟玉’,你怎麼看?」
陸以堯想了想,忽然深情一嘆:「這輩子是補償不了了,下輩子吧。」
沒等主持人說話,一直拿著話筒的奚若涵也一聲輕嘆:「我忽然覺得我特別像電燈泡。」
唐曉遇乾脆湊到奚若涵麥克風旁邊,說:「這應該是我的臺詞……」
臺下再度笑聲一片。
這麼一唱一和倒比之前乾巴巴的採訪有意思多了。
至此,氣氛終於熱絡起來。
採訪結束後是遊戲環節,主持人見著場上道具佈置得差不多了,便大聲道:「現在開始我們的遊戲環節,有請我們的‘落花團’重新上場!」
這回再上來就沒有製片人和導演了,只八位演員,主持人扶著抽籤桶,公佈規則:「第一個遊戲是你說我猜,但在開始遊戲之前,要先抽籤分組……」
籤桶其實就是一個頂部扣了洞的彩色紙箱,陸以堯第一個伸手進去,摸出來的球上是「2」。
奚若涵第二個過去,摸出來的是「1」。
冉霖第三個過去,摸出來的……也是「2」。
看見數字的瞬間,冉霖就愣住了,直到主持人宣佈恭喜「相愛相殺組」成立,才意識到,竟然真的就跟陸以堯摸到一組了!
呃,雖然一共只有四組,這個機率也不算太低。
冉霖放下球,走到陸以堯身邊,後者笑得像彩色紙箱那麼鮮豔。
很快,分組結束,第一組奚若涵+唐曉遇先來。
所謂你說我猜,即一方看詞並用語言進行描述和解釋,只要不說答案詞裡的字,便不算犯規,而猜詞者則要根據隊友的描述,猜出這個詞。限時90秒,猜中詞語最多的組,就算勝利。
奚若涵和唐曉遇簡直是這個遊戲的黑洞,前者解釋,後者猜,90秒內只猜中了4個詞,到最後急得奚若涵差點崩潰,要不是臺底下還有那麼多媒體人和觀眾,冉霖估計她會咬人。
「看來成績不是很理想啊,」主持人還火上澆油,生怕競爭氣氛不夠熱烈,「現在有請第二組!」
「你說,我猜。」沒用話筒,陸以堯和他耳語。
其實這個交頭接耳很正常,那邊唐曉遇在上場之前也和奚若涵嘀咕了半天,畢竟分組遊戲嘛,總要和隊友討論。
但架不住冉霖做賊心虛,心懷不軌,於是耳朵莫名發熱,也不太敢看陸以堯的眼睛,著急忙慌點了頭,就進了遊戲區。
相比之下,陸以堯從容多了,而且心情還非常不錯。
因為即便未來他和冉霖走到一起,能這樣在公共場合裡理直氣壯互動的機會也未必會有很多,所以他格外珍惜。
一呼一吸間,陸以堯覺得世界都安靜了,他能看見的能聽見的只有站在面前的冉霖。
這人今天穿了一件淺色襯衫,看著特別文靜,加上白皙的少年臉,清爽秀氣。
但陸以堯知道,都是唬人的。
這傢伙才沒有這麼無害,殺傷力大著呢。
「計時開始——」
主持人隨著話音,胳膊用力往下一揮!
冉霖瞬間盯向陸以堯頭頂上的題詞板,嘴巴已經跟著動起來:「一個四字成語,形容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陸以堯幾乎是脫口而出:「情比金堅!」
冉霖囧:「不是愛情,是友情!」
陸以堯:「兩肋插刀!」
冉霖:「你聽我說完!是形容兩個人之間的友情很平淡……」
陸以堯:「泛泛之交?」
「後兩個字對了!但不是泛泛……」冉霖瞪著希冀的目光看「心上人」。
陸以堯恍然大悟:「生死之交!」
冉霖崩潰:「很平淡!」
陸以堯:「君子之交!」
冉霖聽見這四個字的時候簡直想哭。
這個詞其實一點都不難,真正難的是能像他們這麼沒有默契!
臺底下已經笑成一團,尤其是第一個情比金堅出來的時候,無數媒體人想衝上來採訪陸神的腦回路。
90秒,三個詞,還笑話人家奚若涵呢,冉霖簡直能聽見啪啪的打臉聲。
整個首播盛典持續了大約九十分鐘,最後在所有主創人員的主題曲合唱中溫馨落幕。
接下來是小範圍的「媒體看片會」,導演和編劇會去,演員就不參加了,故而從舞臺上下來之後,便算是通告結束。
不過這只是第一天。
明天、後天和大後天還有三場首播釋出會,分別在不同城市,冉霖也好,陸以堯也罷,都要連軸飛。
雖然臺上互動不少,但其實兩個人沒有什麼私人聊天的機會,而且冉霖從舞臺上下來的時候,就再沒看見陸以堯,心裡莫名有點失落。
哪知道剛回休息室,劉彎彎就把手機遞過來了:「冉哥,剛剛有電話找你,也不說自己是誰,就讓你給他回一個。」
冉霖接過電話,看著那個陌生號碼,一臉茫然。
王希以為他會認識,見狀有些意外:「你也不知道是誰?」
冉霖是真不知道,但直覺不像騷擾電話或者詐騙電話,索性走到休息室角落,回撥回去。
響一聲那邊就接聽了,但沒說話。
冉霖莫名其妙地「喂」了一聲。
那邊終於傳過來聲音:「是我。」
冉霖愣住,電話裡分明是陸以堯的聲音,但陸以堯為什麼不用自己的電話打,而且劉彎彎就算不能馬上聽出陸以堯的聲音,也該會覺得耳熟吧。
冉霖下意識用餘光瞥一眼王希,經紀人正好奇地看向這邊,便忍住,沒出聲。
那邊似乎能察覺,只低聲道:「方便說話嗎?」
冉霖秒懂,陸以堯問的其實是安全性。
「嗯,你說。」冉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和態度都自然起來。
陸以堯似乎鬆口氣,繼續道:「這個電話是霍雲滔的,剛才是他打電話找你,沒有任何正當理由,就是今天他也過來了,所以想見見你,你不用管,我已經把他解決了。」
冉霖囧,總覺得「解決」兩個字聽起來有點像犯罪。
不過霍雲滔也是謹慎,聽見接電話的不是他,連家門都沒報,其實他就算報了也沒關係,王希估計樂不得和他攀一攀關係呢。
但換位思考,他如果是霍雲滔,也想面對面看看被朋友誇上天的傢伙,尤其已經離得這麼近了。
除了好奇,還有擔心吧,誰知道那傢伙靠不靠譜,畢竟已經把自己朋友帶入了歧路。
實話實說,他不想見霍雲滔,一是身份尷尬,二是……有點怕。這種心思類似於男朋友去見女朋友的姐妹團,有一種「被檢閱」的壓力。
陸以堯知道他不想見,八成是回後臺了才被友人告知,已經先斬後奏,所以守著電話等著給自己解釋呢。
驀地,冉霖覺得特別過意不去。
陸以堯不欠他的,明明是先被愛上的人,反過來變成追求者已經很坑了,這會兒還要為了他,「解決」掉自己朋友。
他要是陸以堯,他也會特別希望向好友秀自己喜歡的人,希望好友能像自己一樣,看見那個人身上的好。
但他要是霍雲滔,鐵定要往死裡搖陸以堯的肩膀,這種連門面都不敢來給你壯的人到底哪裡好啊!
……
「完了,你真的沒救了,」霍雲滔鬆開陸以堯肩膀,絕望地坐進沙發裡,「你現在的狀態和中邪了沒兩樣。」
陸以堯歪頭想想,淡淡道:「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有個人和我說過,愛情就是中邪。」
霍雲滔今天來參加首播慶典,是堂堂正正拿著主辦方邀請的,當然人家原本邀請的只有他家集團旗下娛樂公司裡的高管,霍雲滔生生又蹭來一個名額,來之前也跟陸以堯通過氣,說白了就是過來給朋友助助威。
陸以堯領情,所以一從舞臺上下來,就讓經紀人和助理等著,自己撥通好友電話,根據對方的指導七拐八拐到了這間私密休息室,好歹算是臨飛到下個城市之前,和老友打個照面。
房間的安全性很好,於是他前腳剛關好門,後腳老友就坦白了自作主張弄來號碼給冉霖打電話的事。
陸以堯簡直想踹他。
「我都和你說多少次了,他現在見你會覺得尷尬。」陸以堯能理解霍雲滔的好奇心,但擅自給冉霖打電話這件事,很不妥。
霍雲滔受不了地翻個白眼:「從你表白到現在三個月了吧,從你說要追他開始也追了三個月了吧,他又不是真的對你沒意思,那還總吊著你幹嘛,過癮啊。」
陸以堯耐心解釋:「這不是我一直忙嗎,這三個月我們都沒機會見面。」
「少來,」霍雲滔嗤之以鼻,「你有時間見我,沒時間約他?」
陸以堯下意識皺眉,不再言語。
霍雲滔對自己老友,從來都不懂「臺階」為何物,一語戳破:「不就是想讓時間沖淡他的罪惡感嗎,要我說根本多此一舉。本來就是他把你帶彎了,即便你是深櫃,沒他你也出不來,罪惡感這輩子跟定他了,他要真是爺們兒,就該加倍對你好,躲著你算怎麼回事。」
陸以堯被霍雲滔鬧得腦袋疼,這人慣用的伎倆,就是不管說得對不對,先用氣勢碾壓你。
「還有我,」霍雲滔說得義憤填膺,索性站起來了,「我是能吃人還是能害命,躲我幹嘛,我就想看他一眼,多麼卑微的要求,我都主動湊到他跟前了,怎麼就不能滿足我……」
鈴鈴鈴——
霍雲滔特有的單調鈴聲在陸以堯的手中響起。
陸以堯看見熟悉號碼,愣了兩秒,才接聽:「怎麼了?」
霍雲滔一頭霧水,心說不是自己的電話嗎,為什麼陸以堯接起來這麼順當。
「沒問題嗎?你怎麼和王希說的?哦哦……我們這個位置不太好找……你就往裡面走,走到盡頭左轉……對,你別掛電話,我給你指路,不然你肯定要丟了……」
霍雲滔第一次見老友這麼溫柔,忽然悲從中來,有一種「混了十幾年還不如人家一年」的傷感。
過了大約幾分鐘,陸以堯沒掛電話,休息室的門已經被敲響了。
霍雲滔竄起來趕在陸以堯面前去開門,門板一開,就對上拿著電話的冉霖。
「你好。」冉霖把電話掛掉,衝霍雲滔微笑,「我是冉霖。」
霍雲滔怔了幾秒,才把人請進來,然後關好門,確認安全,才轉過身來,輕咳一聲:「那個,我是霍雲滔。」
沒等冉霖再說話,他又挑眉咕噥一句:「你不是過不來嗎?」
冉霖只看過照片裡的霍雲滔,如今見到真人,忽然覺得自己的腦補有誤,確切地說,是高估了這位夥伴的殺傷力。
霍雲滔本身的邪氣,遠不及照片裡的十分之一。
他早該料到的,冉霖想,陸以堯的朋友,能邪到哪裡去,不是又一個傻白甜就不錯了。
「我沒說我過不來。」冉霖不疾不徐地反駁,指指陸以堯,「是他一接電話就說讓我不用過來,已經把你解決了。」
陸以堯瞠目結舌,這真是一腔真愛換來一口純銅鍋,他圖什麼啊!
霍雲滔也不樂意了,直接站到陸以堯陣營:「你能不能有點良心,要不是你怕見我,他吃飽了撐的攔著你。」
「怕見你的是上個月的我,不是這個月的我。所以他上個月幫我擋著沒問題,這個月就不對了。」
霍雲滔頭回見到這麼強詞奪理的:「上個月的你和這個月的你有區別嗎?」
「有,」自從喜歡陸以堯以來,冉霖從來沒像此刻這樣清楚明白過,「上個月的我是掰了就跑的王八蛋,這個月我是好男人了。」
霍雲滔:「好在哪兒?」
冉霖仰頭挺胸:「負責。」
霍雲滔:「哪兒負責了?!」
「喂,」冉霖忽然毫無預警轉向陸以堯,輕聲問,「你還想追我嗎?」
已經看蒙圈的陸以堯,聞言莫名心酸:「我一直在追啊。」
冉霖緩緩咧開嘴,給他一個風情萬種的笑:「恭喜你,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