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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冰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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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歡不在店裡的那兩天,因無法分身,李芳好不得不放喬青羽自己坐公交車上學放學。突如其來的「自由」,卻讓喬青羽心生不安。

在公交車上,她總感覺有人偷偷盯著自己。為了避開學生群,上車後她會盡量往後擠,直到踏上高出兩個臺階的後半部分,遁入面色麻木的上班族群;為了躲開不請自來的竊語,她會習慣性地在耳裡塞入耳機。有那麼一兩次,彷彿要抓個現行似的,她猛地將視線朝學生群掃去,卻只看到那些與她無關的年輕背影。明盛也在他們之中——這讓她很意外。

她想,也許是自己對彩色頭髮太敏感了。圍著明盛說話的幾個男生一看就是混社會的,其中有一個就是一頭黃毛。

上次在校門口奶茶店圍著自己的那群人中也有個黃毛——喬青羽仔細回想著,開始憎恨自己當時太慌張了沒記住他們所有人的面龐——但和今天公交車上的這個應該不是同一個。

馬上她又生氣地想,就算是同一個又怎樣,明盛和他們一夥,不是太理所當然了嗎?

下車後她就去店裡吃晚飯,李芳好的不斷催促使得她不得不一口氣把熱氣騰騰的麵條吃完。喬青羽因此推測報警並沒有起到預計的效果,那幾個人照樣不請自來。她很想問問李芳好卻不敢開口。連續兩天,她在店門口的臺階上發現幾攤大小不一的鮮紅印記——一開始她嚇壞了,以為是血,但看清後她舒了口氣,是油漆。

可是,為什麼會有紅色的油漆?

為什麼要把喬白羽的東西都扔了?

喬歡回來的那天是禮拜六,店裡比平日早半個小時歇了業。李芳好洗衣服,喬陸生看電視,喬勁羽躺在裡間和同學發簡訊。喬歡洗完澡回到房間,打著哈欠要上床時,已經坐在被窩裡,貼牆靠著的喬青羽合上了從圖書館借來的《卡拉馬佐夫兄弟》。

「喬歡姐,」她直截了當問,「那幫人是不是往店門上亂塗亂畫了?」

「沒有的事,」喬歡朝她誇張眨眼,「瞎想什麼呢!別瞎操心哈。」

喬歡並不擅長說謊。喬青羽笑了下,沒再追問。

這一天除了喬勁羽,一家人都睡得異常地早。半夜,也許是凌晨,迷迷糊糊中喬青羽感覺身邊突然空了。睜開眼,木門下方的縫隙裡透出暗黃的光,是客廳亮著小燈。

隨即傳來走出門的腳步,聽著三個大人都在。燈一黑,大門發出緩慢但清脆的啪嗒聲。

喬青羽頓時清醒了,想也沒想就跳下了床,胡亂穿上褲子和外套,也跑了出去。

她很快就捕捉到了他們步伐匆匆的背影。在朝陽新村的大門口,三個大人拐向麵館的方向,半分鐘後喬青羽過了馬路。和上次一樣,她躲在對面的梧桐樹後,鬼鬼祟祟朝這邊張望。

蒼白的路燈下,喬家手工麵館的銀灰色鐵卷門被一些橫七豎八的鮮紅大字塞滿了:

艾滋病一家!髒!狗孃養的!

極醜陋,極兇殘。還用笨拙的筆觸畫了個女孩,擺出極其汙穢的姿勢。觸目驚心。喬青羽閉上眼,難受地幾乎窒息。

對面傳來刺耳的刺啦聲,捲簾門被開啟,又拉下,喬陸生從店內拎出幾桶油漆,搬出幾把椅子,和李芳好、喬歡一起,馬不停蹄地開始往門上刷棕色的油漆。

喬青羽快步離開了。

她一口氣跑到了運河邊。河水靜謐,空氣無聲,這個時間馬路上竟沒有一輛車子通過。寂靜中喬青羽轉頭望見不遠處那棵巋然不動的、張牙舞爪的古樟,走了過去。

這次,官方的保護牌亮潔如新,不再貼著明盛的警告。

幾個月前何愷在樹下被明盛威脅的場景跳進腦海,進寰二中後這黑暗的幾個月,就像這漆黑的河水一般,令人窒息。

全是明盛開的頭。

抬頭,交錯無序的樹枝被無數蒼綠的葉子覆著,像一張巨大的網,沉沉壓住了天空。樹幹上爬滿無數褶皺,是乾裂的,沒有生命力的樹皮。

喬青羽跨進低矮的圍欄。

這幾天她隨身攜帶那把古銅色的美工刀,它不重但結實地躺在褲子口袋裡,拉得褲子有點變形卻令喬青羽很有安全感。剛才,出門儘管匆忙,但刀仍在。

靠近樹幹,喬青羽緊抿嘴唇,亮出了冷色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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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一早,明盛在課桌內發現的奇怪恐嚇信引發了班裡的熱議:僅有「收手」二字,寫在一塊半個巴掌大的棕色樹皮背面。為什麼是恐嚇信呢?因為——這是明盛自己解釋的——樹皮的一角被火燒焦了,表示這個人在用火威脅自己。

「靠,你不是為了籃球賽什麼都忍了嘛,怎麼還有人惹你啊,」專程跑來湊熱鬧的陳予遷興奮不已,「幹嘛用樹皮啊,哪個神經病啊?」

「我也想知道,」明盛聲音不大卻極有穿透力,不打折扣地竄進喬青羽的耳朵,「是誰特意與我過不去,連一棵老樹都不放過。」

「寫的是’收手’,是不是你欺負哪個小姑娘了把人家逼急了呀?」葉子鱗心不在焉笑道。

「那是你,」陳予遷替明盛反駁,「你看你那花痴樣,昨天阿盛比賽你都不來去哪混了……總算把江濱的那個妞拿下了?」

葉子麟笑聲猥瑣:「昨天是我的大喜日子,不宜廣播,細節待會兒跟你們說~」

換座位後明盛脫離了後門邊的「寶座」,也掛在了教室的中軸線上,不過是中軸線另一側的第五小組最後一排,與第四小組緊緊貼著,距喬青羽不到兩米。他們說話間不少人湧向後排想一睹恐嚇信的真容,明盛便任由他們傳看。喬青羽低頭對著英文課本喃喃,心思卻隨著那塊樹皮,在教室裡飄蕩了一圈。最後,右前方的關瀾站了起來,把樹皮遞到坐在喬青羽身後的,伸出右臂越過喬青羽頭頂的高馳手中。

「誰這麼無聊,」關瀾面朝後排站著,左手叉腰,右手因打抱不平而不自覺叩響喬青羽的桌面,「阿盛,肯定是育才那幫人故意找茬,激怒你,影響我們校隊比賽!」

「啊,那就不能掉進他們的圈套,去年不就是比賽前故意找阿盛單挑嗎?」鄧美熙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挽上關瀾的手臂,「害得阿盛被處分,影響了比賽的發揮,好過分哦……」

話是對著關瀾說的,落進的卻是全班的耳朵,當然包括喬青羽。以前,她怎麼不覺得鄧美熙如此造作?

「去年育才的那個肥仔都被開除了,」葉子鱗扯著嗓子,「我就不信他們還敢來第二次。」

樹皮在高馳手裡翻來覆去:「為什麼要寫在樹皮上啊?這肯定是我們本校的人放在阿盛課桌裡的吧?今天早上誰最先來教室,有沒有看到外班的人來教室?」

「我開門的~」前排轉過腦袋的蔣念像小學生一樣舉起了手,「但我坐第一排沒注意哦~」

「我第二個到,沒看到外班的人~」新坐在後門邊的楊文西開口,「可能不是今天早上放在阿盛課桌裡的呢?」

「看這刀痕就知道,割下來的時間並不久,肯定是這一兩天,」高馳摩挲著樹皮若有所思,「看著有點像樟樹的皮……」

一片「名偵探高馳」的逗笑聲中,喬青羽悄悄吸了口氣。她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自己所在的高二5班這麼團結,也深刻體會到明盛的可怕:他似乎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調動全班的力量。

更可怕的在於他的沉默。用他在乎的老樹來威脅他,喬青羽不信自己在他眼中和在別人眼中一樣,是個透明人。

上課鈴聲的響起打斷了一整個教室的破案現場,可喬青羽知道這件事不會停。很快,她就會變成全校同學的通緝物件。英語小鄔老師在黑板前講解生詞,她心神不寧無意識地轉著筆,數次把筆掉落在地上。第三次,她彎腰撿起筆時,被小鄔老師點了名。

「你來把這些例句讀一遍。」

因為心虛,喬青羽讀得磕磕巴巴。在順雲一中英語也算是她的強項,可在寰州二中,就像所有其他科目一樣,她的英語平平無奇,口語更是因為生硬而顯得有點土氣。此刻,她信心全無,對著黑板小聲讀完,緊張地全身毛孔都張開了。

「看你渾渾噩噩的,」小鄔不滿地說,「站著聽吧。」

喬青羽垂下頭,臉紅到耳根。生平第一次在課堂被當做差生般對待,她無地自容。

「老師,」明盛懶洋洋開了口,「她站那妨礙我們後排的視線~」

小鄔瞪大眼,無奈的視線越過喬青羽,臉上有一種不易察覺的委屈巴巴,夾雜著軟綿綿的責怪:「那你說怎麼辦?」

「站後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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