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一起回去啊。」徐一哲跟上來。
「一起吧我也走。」孟小曾也追了上來。喬青羽鬆了口氣。
她本想一回招待所就躲進房間不出來的,可剛走進前廳她就站住了——斜對面的深藍沙發上,緩緩站起一個高大清瘦的熟悉身影。
是明盛。
她呼吸停了,緊接著鼻頭酸了。多日的思念莫名其妙地幻化成了滿腔委屈,洶湧難抑。
明盛站著沒動。與喬青羽並排的徐一哲隨著她停下步子,不明就裡地順著她的視線望了過去。一個人走在前面的孟小曾到電梯了才發現把兩個人落在了身後,按住電梯按鈕,回頭喊著讓他們快點。
「我先不回去了!」喬青羽朝孟小曾喊,視線停留在明盛深沉的眼眸裡,鼻音濃厚。
明盛開始往這邊走,徐一哲反應過來,趕緊朝電梯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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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這次是喬青羽先開口。他們走在招待所外的狹窄老路上,兩旁是民國時期的紅磚樓,在暖黃路燈的暈染下有種穿越時光的靜謐。
「很好找,」明盛聲音略微沙啞,邊說邊踢走腳邊的一塊石子,「複賽難嗎?」
「不難。」
「明天頒獎?」
「對。」
「我能去看嗎?」
在喬青羽遲疑的間隙,他又問:「冷嗎?」
「不冷,」喬青羽搖頭,又說,「你想來就來吧。」
她感覺明盛笑了,聲音明亮了些:「明天要不要搭我的便車回寰州?」
「不。」
「那我送你,一起坐火車回去。」
「不。」
明盛輕輕嘆了口氣,隨即無奈地笑出了聲,又無比嚴肅地喊了她一聲:「喬青羽。」
「嗯?」
「我希望你拒絕別的男生跟拒絕我一樣痛快。」
話語中有壓不下的怒意和不甘。喬青羽卻低頭無聲地笑了,愉快又安心。末了,她轉頭看向明盛,儘量認真地解釋:「我現在還不能考慮感情的事。」
明盛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清晰利落的下顎線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溫柔而哀傷。突然他笑了下,抬起右手,用寬大的手掌蓋住喬青羽的後腦勺,搗蛋似的亂搓兩下,弄亂了她腦後的碎髮。
「想去哪?」他望向馬路,手沒有拿開,掌心的溫熱蔓延至喬青羽心裡。
喬青羽想起自己是要給李芳好打電話的,但也僅僅是想起。
「外灘?」明盛又問。
半個小時前是喬青羽第一次去外灘,可明盛出現了,她立馬感覺那次不算數——人太多了,嘈嘈雜雜,且徐一哲完全破壞了她的好心情。
「好。」
抬頭,喬青羽看見明盛在笑,眼裡甚是驚喜。後腦勺的溫熱消失了,明盛伸出右臂,攔下一輛打著「空車」的出租。
他們在計程車內的座位和一年前一樣,喬青羽靠左,和明盛之間隔著半個中間位,十幾公分的距離。車內暖氣很足,電臺裡連播了三首梁靜茹的歌,細膩又飽滿的聲線像蜜一樣從音響裡涓涓流出。喬青羽大部分時間都看向窗外,偶爾車子停下等紅燈時她會看向前方,也不看路,只是把視線停留在後視鏡下的深紅福袋上——它搖擺不停,似在攪拌一罐蜜糖。
下車後的強勁冷風吹得喬青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餘光看見明盛在解外套的紐扣,她趕緊阻止了他。
「我不怕冷,」她邊說邊伸手想幫他把釦子扣回去,又不敢觸碰,雙手便無措地停在了空中,「你穿得少,別傻了。」
「我也不怕冷。」
喬青羽不置可否,轉身往江邊走。冬夜寒冷,相比一個小時前,外灘上的人少了一半,看起來甚至有點空曠了。
她走至圍欄,看了會兒對面浦東的幻彩夜章,然後沿著圍欄漫步,任冷風吹亂自己碎髮。真冷,她期待著再次感受到明盛手掌的溫度,可他只是默不吭聲跟著她,她走他就走,她停他就停,堅定又不逾矩,仿若一個忠貞的騎士。
來到東方明珠斜對面,喬青羽回頭對明盛一笑:「幫我拍個照吧?」
明盛點頭,接過喬青羽給他的手機。
她撥了撥頭髮,不讓它們遮住自己的臉,雙手下垂靠在圍欄上,看著明盛手裡的手機露出拘謹靦腆的微笑。明盛先是站著,後彎下腰,然後雙膝微曲,最後半蹲下來,才比了個ok的手勢。搞定了,喬青羽收起僵硬的笑,放鬆地撥開一縷遮住臉的碎髮,卻發現明盛迅速換上了自己的手機,維持著半蹲的姿勢,仍在拍。
「你~」喬青羽慌了神,卻笑出了聲,「別拍啦!」
明盛站了起來,翻看著自己手機裡的照片,看起來心滿意足。
「刪掉!」
「你怎麼比我還霸道,」他輕飄飄丟下一句,一隻手把自己的手機藏在身後,另一隻手把喬勁羽的手機還給喬青羽,「誰讓你的手機畫素低,太寫意。」
「寫意」二字又讓喬青羽笑了:「把我的照片刪掉。」
「我不給任何人看。」
「那也不行~」喬青羽說著,見明盛要把手機塞進口袋,便伸手去搶,一把抓住手機的同時,冰涼的手掌也把明盛溫熱的指尖包在了裡面。
她應該馬上縮回手的,可是她沒有——明盛抓手機的力道很鬆,要奪過來輕而易舉。可就在她感覺馬上要成功時,另一隻溫熱的手憑空而出,緊緊裹住了她的手背。
「我永遠不會刪,」少年的聲音輕而堅定,氣息越來越近,「我等你。」
鼻尖觸到棉質外套的柔軟,喬青羽僵在原地。她聽到自己吐出一個「好」。
「幹嘛說自己不怕冷。」
他撥出的氣息就在耳邊。
後腦勺又被溫熱的手掌覆蓋。黃浦江的風消失了,對面的東方明珠在眼裡失了焦,華麗夜景變成一片令人暈眩的彩色光點,喬青羽乾脆閉上了眼睛。
任明盛把自己小心地、緊緊地揉進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