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一定喜歡。
明盛走到床頭,從挎包裡掏出一個小絲絨盒,壓在其中一個枕頭底下。
而後,他把包放在書桌上,拉出椅子坐下,從包裡拿出方才取到的奇怪的信。
信封裡面很滿,所以他撕地異常小心。三張信紙被疊地整整齊齊,每一張都滿滿當當。為了搞清信的奧秘,他先翻到最後一張看末尾:
2010年2月7日,于飛奔回寰州的動車上。
那就是五年之前,新概念複賽結束那天。
明盛把椅子拉近書桌,雙手擱在桌面上,翻回第一頁,一字一句認真讀了起來。
從小到大,他收到過無數封信,自己寄出的所有信,卻只給了喬青羽一人。兩人剛在一起的那個冬天,隻身回紐約後,他一口氣買了厚厚一捧信封、信紙和郵票,幾乎隔一天就會給喬青羽寄去一封。不過她回得不多。也是,通訊這麼發達,每天微信電話還影片,寫信這件事彷彿只是在浪費時間。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堅持那麼久,神奇的是做這件事他根本沒費任何腦力,拿起筆,信就自然而然地寫成了。
喬青羽來到紐約,他才知道,自己寄給她的信,佔據了她的大半個背包。
「知道你的字天下無敵,」她說,「已經夠多了,你就別寫啦。」
「不是說你媽現在不進你房間了嗎?」明盛問,心裡竟生出淺淺的愧疚,「為什麼全部背來美國?」
「我就是不放心把它們放在別的地方,」喬青羽回答,「等過幾年回國,我要有自己的房間,牆面刷成青色,再買個保險櫃,把這些信都存進去。」
那句話落進明盛耳中,才有了前陣子折騰明鬱把老房子翻新的事。不過,明盛發給明鬱的要求裡沒有保險箱,在他心裡,老房子只是他和喬青羽的專屬驛站,不是未來的家。
信紙翻到第三頁時,明盛左手握拳,抵住了自己的鼻尖。
「我的青春索然無味卻動盪不息,全因你闖進了我的小宇宙。你知道嗎?我早就偷偷幻想了關於你的一切,包括你的靈魂和肉身。我渴望貼近你,無限地貼近你,和你緊緊相擁,互訴衷腸。我想體驗嚮往的一切,管他是宏大光明的,還是羞於啟齒的,和你。我現在就要說愛你。明盛,阿盛,我愛你。」
左後方,喬青羽敲了敲門。
「在發什麼呆?」她走了進來,一邊滿臉喜悅地打量著屋內,「什麼時候重新裝修的?我都不知道!難怪你一定要先來爺爺這裡……怎麼了阿盛?」
她四下看了看,沒發現異常,便走近一步,抬眼迎接明盛奇怪的凝視:「怎麼變呆了啊……」
明盛攬住她的腰:「說愛我。」
「幹嘛,」喬青羽笑了,抬手錘了錘明盛的胸,嗔怪道:「不是說過的嘛。」
「我愛你,」明盛箍緊她,過於專注的神色顯得異常莊重,「喬青羽,我非常非常愛你。」
「那我也……啊!」垂著頭的喬青羽突然驚呼一聲,掙開明盛,拿起書桌上的信紙,「竟然真的寄過來了!你已經看了?」
明盛點頭,饒有興趣地看著紅暈爬上喬青羽的面頰和耳垂。
「我的天啊,」喬青羽把頭埋進他懷裡,咯咯咯笑著,「好羞恥啊!」
「那個時候我都沒敢想那麼多,」明盛一下子把她壓在床上,「你真狂野。」
「不是,我……」
「什麼是羞於啟齒的?」明盛故意對著喬青羽的耳朵吹氣,一隻手撐住自己半個身體的重量,另一隻手摩挲著身下細軟的腰肢,「什麼是肉身?說來聽聽。」
「那個……我,唔,」喬青羽別過頭躲開明盛的唇,「阿盛,待會兒再……先讓我說一件很急的事。」
明盛停下了。
「什麼事嘛?」
語調中的掃興和委屈讓喬青羽笑了:「就是關瀾剛才電話裡說的事。」
明盛放開喬青羽,身體倒向一邊:「嗯,你說吧。」
「你還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的,南喬村秦阿姨的故事嗎?」
「當然記得,」明盛平躺著看天花板,「悲愴的一生。」
「秦阿姨本來是河北人,但從小就跟她爸媽去了北京,」喬青羽說,「關瀾不是在北京嘛,我就把自己記得的,秦阿姨在日記寫的她父母的名字、工作單位、家庭住址什麼的告訴了關瀾,讓她幫忙查查,看秦阿姨的父母還在不在世。」
明盛「嗯」了一聲,摸到喬青羽的手,輕輕地握住。
「剛關瀾給我電話,就是說她找到秦阿姨的父親秦書卿了,就在北京的一家養老院,八十多歲,但早就老年痴呆,身體也不太行,估計隨時會西去,」喬青羽有點激動,「秦阿姨的母親在她被拐賣後沒幾年就離世了,父親現在誰也不記得,臥病在床多年,現在吊著一口氣,抓住人就唸叨,說在等女兒。」
明盛也坐了起來。
「所以,」喬青羽的目光澄澈如水,「我說的急事,就是我們一起去看看秦老先生,趁早,明天一早就去北京,好嗎?」
「可以啊,」明盛沒多想就應承下來,「不過他老年痴呆,我們又是陌生人……」
「我們不是陌生人,」喬青羽微笑著搖了搖頭,「去到敬老院,我們要喊他爺爺,你是希希,希望的希,我是盼盼,盼望的盼。」
明盛眼眸一亮,隨即轉為無盡的柔情。
「跟他說秦阿姨雖然命苦,但兒女雙全,都平安健康地長大成人了,有了體面的工作,良好的生活,」喬青羽細聲細語,有些動情,「因為我看過秦阿姨的日記,知道她很多小時候的事,所以,老人家不會覺得我們在騙他。」
「讓老人家安安心心地走,」喬青羽繼續說,湊近一些,仰起頭親了親明盛的下巴,「而且,你也很想再叫聲爺爺的,對不對?」
明盛說不出話,只是捧起喬青羽的臉,在她光潔的額頭上留下一個輕柔的,聖潔的吻。
「好!」喬青羽顯得很高興,抓過手機,「我跟關瀾說一聲,讓她明天帶個路。」
她發資訊期間,明盛彷彿看到了第一次看見的她,乾淨無畏,渾身散發著柔和光輝的樣子。他望了眼床頭,六爪鑽戒正靜靜地躺在枕頭下的絲絨盒內。
特意選在這一天是有原因的。今天是自己二十二週歲生日,他第一次看見喬青羽的日子,晚飯後他們會一起去看梁靜茹的演唱會,演唱會的名稱是「你的名字是愛情」。
但並不必等到這一天所有的所謂儀式都結束,等喬青羽自己發現這枚戒指,才開口,不是嗎?他不需要那種扭捏。他要一直一直和眼前的這個美好女孩在一起,可以嗎?他必須馬上確定這件事。
現在就告訴她,一刻都不必等。
「關瀾說沒問題,」喬青羽說著,把手機往床頭一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向前走了兩步,掀開紗簾,「天快黑了……我們出去吃飯吧?」
沒聽見回應,她回頭,驚訝地看見明盛移至了床頭,像騎士那樣站得筆直而堅定,手裡拿著個開啟的小盒子,盒子裡有什麼在閃閃發光。
「喬青羽,」明盛深吸一氣,緩步向前,單膝跪地,仰視女孩清泉一樣的雙眸,「永遠牽著我的手,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