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帶你出宮為你慶生。」十三伸手拉我。
我搖頭道,「不行,我還得伺候齊妃娘娘呢。」
「我已經替你向娘娘告過假了,你換身衣服就可出宮了。」十三丟了個等你的眼神過來。
馬車停在了伯倫樓前,怎麼又是來這裡,全京城就找不到其他像樣的酒樓了嗎?上次是沈豫鯤帶我來的,十三和他的品位還真相似。
「在想什麼呢這麼入神?」十三爺打了下我的頭。
我皺了皺鼻子,「哦,我在想以前和沈豫鯤曾經來過這裡。」
點完菜十三取出一封信,「沈豫鯤託我帶給你的。」
拆開信,是他熟悉的筆跡,
若涵,
匆匆一別至今已數月,期間我曾經寫過三封信給你但是都石沉大海,無奈我只能託付十三爺將此信送到你的手上。如今我已經在山西境內處理公務,一切安好,勿念。多日未見承歡,很是想念。藍寧時常掛念你,不知你此刻是否萬事皆如意?我離京城雖路途遙遠,然思念之情更勝往昔,只是知音難覓無關風月。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望你好自珍重。宮中勾心鬥角甚為險惡,謹記,若有難事速報,我定當飛赴京城護你周全。
豫鯤
看來沈豫鯤已經完全接受了藍寧,我真是為他們高興,等他們回來的時候或許就能喝到他們的喜酒了。他有寫過另外三封信給我,為什麼我一點都不知道?
「十三爺,除了這封信是沈豫鯤請您轉交的,其他還有什麼途徑可以收信呢?」我偏過頭問道。
十三爺想了下,「宮裡的規矩很是嚴厲,宮女是不可以和外界傳遞訊息的,我想他也是請人轉交的吧。」
我點了點頭,心裡頭還在暗自揣摩著那些信件會不翼而飛的真實原因,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鑽進了我耳朵裡。
「朕惟天尊地卑,而君臣之分定。為人臣著者,義當惟知有君,惟知有君者則其情固結不可解,而能與君同好惡,夫是之謂一德一心而上下交。乃有心懷二三,不能與君同好惡,以至於上下之情睽,而尊卑之分逆,則皆朋黨之習為之害也。夫人君之好惡,惟求其至公而已矣。人臣乃敢溺私心,樹朋黨,各徇其好惡以為是非,致使人君懲偏聽之生奸,謂反不如獨見之公也,朋黨之罪,可勝誅乎?……八哥,你看老四這分明是衝著我們來的,含沙射影的指向咱們呢。」
接著這聲音進了隔壁的一個包廂,看情形應該是雍正釋出了他親書的《御製朋黨論》,並要求諸王、貝勒、滿漢文武大臣要靜下心對《御製朋黨論》「洗心滌慮,詳玩熟體」。這是雍正向自己的政敵揮出了大刀,這僅僅是開始而已,八爺九爺的苦難日即將來臨。或許很多人會覺得雍正心狠手辣、手段殘忍,我雖然不懂政治,但是從我的角度看來,無論誰上臺,一定不會放過自己的競爭對手的,這是為了鞏固自己的政權以期重新整理吏治。
「說起來這伯倫樓還是九哥的產業,那間雙輝閣就是他們經常碰頭的地方。」十三指了指外面。
「這裡的菜不錯。」我有些答非所問。
「怎麼了?今天你可是壽星哦,開心點。」他拉了下我的髮辮。
隔壁傳出了一曲寂寥而哀婉的琴聲,正是滿清第一才子納蘭容若的詞《採桑子》。我被吸引住了,不覺站了起來朝外走去,十三叫了我好幾聲都置若罔聞。
「彤霞久絕飛瓊字,人在誰邊。
人在誰邊,今夜玉清眠不眠。
香銷被冷殘燈滅,靜數秋天。
靜數秋天,又誤心期到下弦。」
「好,冷姑娘果然博學多才,容若的詞從姑娘這念出來別有一番風味。」不知什麼時候八爺已經站在了門口,笑吟吟的調侃我。
我忙向他請安,他接著念道:
「誰翻樂府淒涼曲?
風也蕭蕭,雨也蕭蕭,瘦盡燈花又一宵。
不知何事縈懷抱,醒也無聊,
醉也無聊,夢也何曾到謝橋。」
八爺的文學造詣非同尋常,我在心中暗暗讚歎,容若的詞經他重塑後意境變了,卻更添惆悵之情,他聽出了我心中的鬱鬱寡歡,才以更落寂的詞曲來回應我,如果不是因為胤禛的緣故,我想,他,會是我的知己。
「八哥,九哥,你們都在這啊?既然碰上了就坐一起吧,今日恰逢若涵生辰。」十三爺熱情的寒暄道。
「原來是這樣,那今天這桌就算在我頭上。」傳聞九爺是個大財主,在全國掌管著數家商號,果然是財大氣粗。
「那怎麼行,若涵切不可讓九爺破費。」我推辭。
「你這就見外了,莫非姑娘不給我老九面子?」他堅持。
「豈敢,如此若涵從命便是。」反正你銀子多也無所謂。
其實這頓飯吃的甚為無聊,可能是我不待見九爺的緣故,坐在他身邊我渾身不自在,哪怕是瓊漿玉液山珍海味放在我面前也沒什麼胃口。
他們三個把酒言歡,其樂融融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他們兄弟三的感情有多好,只是他們的城府都很深心中縱有萬般不滿也不會在臉上有絲毫的表現。
我輪流替他們端茶斟酒,哪像過生日的樣子,倒天生是個當丫鬟的命。終於酒過三旬,他們微有醉意,八爺提出要打道回府了。結完帳,我第一個走出了伯倫樓,剛才的氣氛太壓抑,到了外面才大大的舒了口氣。
伯倫樓對面黑壓壓的圍了一群人,很熱鬧,不知道百姓們湊在一起看什麼,不時還有人垂頭喪氣的走了出來,我拉住一位剛走出來的二十來歲的讀書人,「請問這位公子,大家都在看什麼?」
「是兩個西方傳教士,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道希奇古怪的題目,很多人都被考倒了。」
做題目?我的興趣被吊上來了,我奮力分開圍觀的人群,硬是擠了進去,好幾個人罵罵咧咧的我也管不著了。好不容易擠到了最裡面,看到的是一張桌子,兩個傳教士分立兩旁。桌子上有六個棋子,分別是代表三個和尚和三隻野獸,還有一張圖紙,畫的很簡單,上面只有一條河和一條船,旁邊寫了幾行字:用船將這三個和尚和三隻野獸運到河對面,但是請注意,當一邊野獸的數量多於和尚,野獸就會吃掉和尚,每試一次請支付紋銀一兩,限時一柱香,如果有人能破解,將贈送獎品一份。哈哈,原來所謂希奇古怪的題目就是現代非常流行的過河遊戲嘛,這當然難不倒我,我蠢蠢欲試,卻有人比我早了一步。
「我來試試。」八爺在桌子上放下了一兩銀子。
「這位爺請,開始記時。」
八爺略一思索,下手擺動棋子,三兩下就將和尚和野獸全都安全的送到了對岸。我看的目瞪口呆,即便我以前玩過也要走個幾次才能找到感覺,八爺的速度也太快了。圍觀的人群熱烈的鼓起掌來,把那兩個傳道士弄的很是尷尬。
「快把獎品拿出來啊。」人群開始起鬨了。
西洋傳道士拿出了一隻精緻的長條錦盒,恭恭敬敬的遞給了八爺。八爺隨手交給我,我猶豫著不肯接。
「就當給若涵姑娘的生日禮物吧,快開啟看看是什麼西洋的玩意。」
聽他這麼一說,我倒不好推辭了,接過來開啟一看,原來是一隻口琴。這種西洋樂器在大清的時候會吹奏的可沒幾個。不知為什麼,我突然很想為難一下八爺。「八爺,這個玩意若涵聞所未聞,也不曉得是用來幹什麼的,還請八爺賜教。」
八爺將口琴取出,仔細看了看,「它叫口琴,是一種西洋的樂器。名為口琴,也就是用嘴巴來吹奏的。」咦,他的見識很豐富,真是看不出來啊。
「那八爺能否吹奏一曲讓若涵一飽耳福呢?」我厚顏道。
「有何不可?」八爺就著口琴開始吹奏,我細細聽著,好象是一曲《鳳求凰》,八爺精通音律我倒是早有耳聞,但沒想到他可以用口琴來演繹。
「洋人的音律和我們不同,據傳他們有一種五線譜,稍加變化便能另成一曲。既然姑娘不會口琴那我就收回了,等明日再另送其他物品。」他把口琴納入懷中。
「八爺對於西洋的文化也如此精通,若涵真是欽佩。」我的確是多了幾分欽佩之情。
「呵呵,八哥還通曉岐黃之術,若涵姑娘以後可以和他多多切磋。」九爺總算是插上了話,看來他也憋了很久了。
十三微微皺了皺眉,「時辰也已不早,我帶若涵回宮了,八哥九哥就此別過。」
十三將我送到永壽宮門口,「納蘭容若的詞我也會,我背給你聽:
「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
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
然後他轉身離去留下一頭霧水的我在那裡莫名其妙的摸著腦袋,不知道哪裡得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