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姐姐都對小緒子有恩,映雪姐姐又沒有什麼親人,所以……」小緒子謹慎的說著。
「可惜我還是幫不了她」,我想了想說道:「這樣吧,小緒子,我晚上去你那,我們一起祭奠映雪,希望她一路走好。」
小緒子摸了摸頭,「若涵姐姐你心地善良,一定有好報。」
我不由自主的輕嘆,「小緒子,宮裡頭危機四伏,你自己也要小心才是。」
小緒子漫不經心的回了句,「是,多謝姐姐提點。」
我自嘲的笑了笑,小緒子在宮中也有多日,論資歷恐怕比我深,人際關係的協調更是爐火純青,還用的著我提醒他嗎?我老是自以為是的把自己的想法加到別人的頭上,也不管人家是否要接受。小緒子算是個重情義的人了,要不然在這種時候也不會想到映雪。
小緒子見我笑的不自然,忙強調道:「小緒子自當謹記姐姐的話。」
我對著映雪的遺物看了很久,低聲說道:「你若遇見我師兄,請他來我這裡一趟。」
「姐姐還不知道?」小緒子壓低了聲音,「歐陽太醫已被罷官多日,在宮裡怕是再也見不到他了。」
「哦,這樣,」我收了笑意,「我知道了,你去吧。」
「姐姐,你……」小緒子遲疑了下,悄悄的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我沒有忽視小緒子眼中的疑問,但我也不清楚自己現在對這位師兄到底是抱著何種心態。一開始我確實是很討厭他,甚至是憎惡他,在他汙衊我意圖謀反的時候,這份恨意更是達到了頂點。
他也是個驕傲的男人,若不是愛煞了映雪,又怎肯在昔日的舊情人面前下跪,只為了渺茫的一線機會。在目睹了他對映雪的深情之後,原先的想法已經被顛覆,雖然我救不了映雪,也希望可以將她的遺物親手交到師兄的手裡。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能死,死而不復生者,非情之至矣。映雪有他真心對待,此生足矣。
正在胡思亂想著,胤禛牽著承歡的手走了進來。
我手忙腳亂的將包裹塞到枕頭下,若無其事的說道:「我還在想著承歡怎麼今天沒來我這報道,原來去煩你皇伯伯了。」
「她呀,」胤禛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在朕這纏了一上午了。」
「皇伯伯答應的事可不能耍賴,」承歡興高采烈的說著,臉上掩不住的歡喜。
「什麼事啊?」我納悶的看了看那一大一小兩個人兒,「有秘密?」
「好小姨,皇伯伯答應讓你出宮玩。」承歡吐了吐舌頭,「由我陪同,我們用完午膳就去吧。」
我暗自好笑,明明自己想出去溜達,非扯上我不可,我不置可否的說道:「今天小姨累了,改天吧。」
承歡的小臉馬上沮喪起來,她拉了拉我的衣角,討好的說道:「就出去一小會兒,一定不會累著小姨的。」
胤禛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勉強笑道:「你小姨逗你呢。」
「怎麼了?」看他疲憊的樣子,我倒了一杯水給他,「又碰上煩心事了?」
「還不就是國庫空虛給鬧的,」胤禛喝了一口水又放下,「沒事的,稍有些頭疼,不用擔心。」
「坐下,」我拿過一張靠墊,「我給你揉揉。」我用指腹以向後畫圈的方式,輕輕按摩他的太陽穴,「別緊張,對,就這樣子,有助於緩解疲勞。」接著,我的手移到他的肩部,輕壓肩井穴。「好些了嗎?」我柔聲問道。
胤禛拍了拍我的手,「好多了,也輕鬆多了。」
「那我以後經常給你按摩,」我脫口道:「你自己也要多活動活動筋骨。」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著我,微微抿了抿嘴唇,黝黑的眼睛更是深邃,像是要看到我心裡去。他湊到我耳邊說道:「昨晚上活動的還不夠?」
我的臉驟的一紅,狠狠的捶了他一下,「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貧,沒見承歡還在旁邊嗎?」
「哦,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也沒聽到,你們當我不存在,或者我出去迴避一下也行。」承歡一個勁的偷笑,還不時的瞅我一眼。
胤禛的神色已恢復如常,咳嗽了一聲,平平說道:「是不是不想出宮了?」
「沒,沒,我不敢了,皇伯伯。」承歡明明笑的眼淚都出來了,非還得裝作一副委屈相。
我白了她一眼,「三天不打,揭瓦上樑」,承歡立馬撲進我懷裡,甜甜的說道:「我最喜歡小姨了。」
「承歡不喜歡皇伯伯啊?」胤禛聳肩笑道。
「這個……」承歡猶猶豫豫的憋出了幾個字,「承歡也喜歡皇伯伯,不過相比之下,還是喜歡小姨多一點,皇伯伯如果不經常板著臉,我也會更喜歡皇伯伯的。」
我挑釁的看了胤禛一眼,怎麼樣,人緣沒我好吧,連個孩子都搞不定。
胤禛臉上的笑意漸漸少了些許,眼底盡是無奈,他自己的女兒都早逝,所以實實在在把承歡當作親生女兒看待。這小丫頭也著實厲害,輕飄飄的幾句話就把話題又丟回到我們這裡。
「承歡說的是,你實在是應該多笑笑才對。」看到他又下意識的皺眉,我咧嘴道:「看吧,又來了,難怪承歡會這麼說。」
我也靠到胤禛耳邊輕聲說道:「其實你笑起來很好看,正如你說的,威嚴是給別人看的,我們只想看到卸下一切偽裝後最真實的你。」
胤禛點了點頭,「一會用了膳後早去早回,記得多帶幾個人跟著。」
「放心吧,皇伯伯,」承歡拍了拍胸脯,「有我看著,絕對不會把小姨弄丟的。」
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感受著風光明媚、鳥語花香的融融春意,不禁回想起鶯飛草長,桃紅柳綠的三月江南。
「小姨,我想買些胭脂水粉。」承歡羞澀的開口道。
我回過神來,「你要買這些東西何用?」
「豫鯤哥哥要回來了,我總要打扮的漂亮些吧。」承歡小聲的說道。
蒼天啊,這孩子,開口閉口的都是沈豫鯤,看來中那枚桃花的毒還真是匪淺。
「我可不知道哪裡有賣胭脂水粉的,我對京城又不熟。」我低頭說道,「呵呵,真是不好意思。」
承歡鬱悶的回道:「小姨總比我熟悉吧。」
「好了,好了,交給我了,」我掏出幾枚銅錢買了串糖葫蘆遞給承歡,順便和買糖葫蘆的老大爺套上了近乎,「老大爺,我想問下哪裡有買胭脂水粉?」
老大爺上下打量著我,「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真是慚愧,好歹來這也兩年了,居然還被當作外鄉人。還沒等我回答,老大爺又接道:「京城的姑娘哪個不知道鏡花堂是最有名的地方。」
我連連點頭,「還請老大爺您指點。」
「沿著這條街一直往前走,前面一個路口向西轉就是。」
謝過老大爺,轉身看到承歡滿臉黏糊糊的,全是些糖渣子,我剋制住大笑的衝動,從懷裡摸了塊帕子,細心的給她擦去,承歡的小臉脹的通紅,原來她也有難為情的時候。
「小姨,那兩個人跟在後面太討厭了。」承歡吸了下鼻子,順便用舌頭將嘴邊的殘渣舔去。
我回頭看了看,兩個侍衛在不遠處緊緊的盯著我們,確實是煞風景。
「小姨,不如我們……」承歡扯了扯我的衣服,我會意的按下身子,「不如我們把他們甩了。」
我頓時起了玩心,「好啊,讓他們找不到我們。」
我拉著承歡的手,一路朝前奔,直往人堆裡鑽去,哪裡人多我們就往哪擠,再回頭看時,那兩個侍衛連影都看不見了。
承歡抱住我開心的笑著,我也為自己的鬼主意樂的合不攏嘴。
鏡花堂裡果然已聚集了不少的姑娘和貴婦,承歡興奮的左看看右瞧瞧,每樣東西都要試下。我由著她胡鬧,自己躲到一個清淨的角落。
一位模樣周正的大嬸正一針一線的縫著一個荷包,面上繡的是雙魚嬰喜的圖案,針腳細小勻稱,看的出繡功非常的精湛。
她一邊縫製一邊嘴裡輕輕哼著小曲,
初一到十五
十五的月兒高
那春風擺動
楊呀楊柳梢
三月桃花開
情人捎書來
捎書書帶信信
要一個荷包袋
一繡一隻船
船上撐著帆
裡面的意思
郎你要自己猜
二繡鴛鴦鳥
棲息在河邊
你依依我靠靠
永遠不分開
郎是年青漢
妹如花初開
收到這荷包袋
郎你要早回來
她哼的竟然是江南的小調,許久未曾聽到家鄉的吳噥軟語,備感親切,我聽的直髮愣。
她見我瞧的眼睛都直了,樂呵呵的說道:「姑娘,買一個荷包送給心上人吧。」
這些荷包我都喜歡的緊,自己是沒本事完成這樣高難度的藝術品了,買個倒也不錯。
考慮了很久,我選了一個金繡蝶形的荷包,喜滋滋的收入囊中。再看承歡,她還在那擦脂抹粉的,忙的不亦樂乎。
「我的小姑奶奶,你還沒挑完呢?」我無奈的問道。
「就好了,小姨你急什麼。」承歡將一包東西塞到我手裡,「這個你先幫我拿著,我們難得出來一次,總要逛個本。」
我寵溺的看著她,女為悅己者容,這孩子也是個情種。
好不容易等她挑完,瞧著太陽已經西斜了。我記掛著晚上還要祭奠映雪,連連催著承歡快走。
「小姨,是弘時哥哥。」承歡歡呼一聲。
我定睛一看,弘時已經走進了一家酒樓,和他一同進去的是我久未見過的八爺。我怔怔的站著,野史並非空穴來風,弘時和八爺果真交情匪淺。他們在宮外碰面,究竟在謀劃著什麼。我的腦子裡閃過各種念頭,每個都足以把我驚出一身冷汗。
一陣涼風習來,吹醒了發暈的我,我意識到傻站在這裡是沒用的,關鍵是要知道他們談話的內容。我拽了下承歡想和她一起進酒樓,卻拉了個空,再一瞧,身邊的承歡已然沒了蹤影。
這一驚非同小可,我立刻急的雙腳直跳,暗暗後悔不該甩掉那兩個侍衛。
我沿著剛才的方向,一路尋找過去,心中焦急萬分。
一襲快馬賓士而來,馬上的是胤禛的侍衛首領鄂畢塔,我叫了一聲「鄂大人。」他勒住了馬,隨後跳下馬背。
鄂畢塔作揖問道:「請問若涵姑娘有何吩咐?」
「承歡格格與我走失,能否請鄂大人幫忙尋找?」我著急的說道。
他搖了搖頭,「這個請恕我難以從命,我有比這重要千倍的事急於稟告皇上,請若涵姑娘見諒。」
我沒想到他會回絕我,一時氣悶冷冷回道:「既然鄂大人皇命在身,那請便了。」
他看了我一眼,似是有話要說,但他最終嘆了一口氣,策馬而去。
在我找遍了整條街後,承歡終於出現在我的視野裡。
看到我氣的說不出話來,承歡怯怯的說道:「小姨,對不起。」
「你去哪了?」我儘量放柔了聲音,「知不知道我很擔心?」
「嗯,嗯,」承歡使勁的點著頭,「我只是發現少買了一樣東西又回了趟鏡花堂。」
「算了,」我摸摸她的頭,「以後不可以這樣了,我們回宮吧。」
承歡咧開了嘴,「小姨真好。」
我牽著承歡的手朝皇宮走去,卻未曾想到世事難料,山雨欲來風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