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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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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汪曼春把手插進褲腿的口袋裡,瀟灑地點點頭。

明樓故意調侃道:「我記得,去年你信上說,你交了一個很好的男朋友。」

汪曼春笑著點點頭,笑容有些無奈,甚至帶著一絲詭異。

「又無疾而終了。」明樓語氣裡也帶著些許遺憾。

汪曼春的手指擺弄了一下劉海,笑著說:「那倒不是,我殺了他。」她抬起頭看明樓,笑著聳聳雙肩,繼續道:「想知道具體細節嗎?」

明樓急忙擺擺手:「不,不。點到為止,點到為止。」

汪曼春不甘示弱,也故意調侃地問道:「我聽人說,你在歐洲娶了一位法國太太,新太太一起回國了嗎?」

明樓啞然失笑道:「你聽誰瞎嚼舌頭根子?我剛剛失戀,警告你啊,千萬別在我傷口上撒鹽。我會翻臉的。」說完,假裝緊繃起一張臉。

汪曼春愈加歡喜起來:「我不撒鹽,你就讓我在你跟前做一條撒嬌賣乖的寵物狗,替你舔傷口,怎麼樣?」

明樓伸出手,颳了一下她的粉鼻:「我可不想惹禍上身。我跟你之間,永遠都在建立一種特殊的本能與壓抑的新關係。」

明樓的話很隱晦,可道理卻很直白。

「新關係?」汪曼春故意咬著字眼,「是什麼關係啊……我不在乎啊。」

「嗨,嗨。」明樓制止著,「女孩子講話,不准沒有規矩。」

汪曼春收起一臉壞笑,又擺出一副佩服的面孔:「明大教授總是能把情色話題提升到學術範疇的高度。我跟你在一起,就像是一名小學生,總被大教授牽著鼻子走。」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那咱們就這樣接著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

「好。」汪曼春挽住明樓的胳膊,甜甜地說,「師哥,我們今天去哪裡敘舊啊?」

明樓乾脆道:「你家。」

汪曼春立即皺緊了眉頭,也鬆開了手:「你在國外待了這麼久,還這樣守舊啊。咱能不能不去拜會家長啊?」

「到家謝師,不能免俗。」明樓故作嚴肅狀,「汪大小姐,請跟我上車。」

汪曼春看到洋樓一側停著輛黑色的汽車,不由得嘟了嘟嘴,鼓著粉腮朝汽車走過去。站在車旁的阿誠,躬身給汪曼春打了聲招呼,替她開了車門。

「是不是明家大少爺一直以來就認為吃定了汪家大小姐啊?」明樓不答話,汪曼春不罷休道,「既然吃定了,為什麼孤男不肯配寡女呢?」

明樓想了想,說:「從經濟學的角度回答你,社會不是按需分配。」

「答非所問。」汪曼春露出一絲不悅,轉身上了車。

明樓與阿誠對視一眼,兩人也跟著上了車。

阿誠開著車,明樓與汪曼春比肩靠著坐在後排,十分親密。

「我恨你。」汪曼春突如其來說了這麼一句不著邊際的話。

「愛和恨是對立統一的。恨亦代表了愛。」

汪曼春面露欣喜:「明教授終於說了句不帶學術字眼的人情話。」

明樓面無表情道:「這是牛頓定律。」

阿誠忍不住笑出聲來,汪曼春用拳頭砸了下明樓的額頭,由於有些用力,眼鏡差點掉了。明樓急忙叫著:「眼鏡,眼鏡,小心我的金絲眼鏡……弄壞了……」

汽車穿過川流的人群,向汪家的方向而去。

明臺一路沉睡,再醒來時只見自己身上蓋著一床軍用毯子,眼前是一雙鋥亮的軍靴。順著軍靴抬頭望去,只見一身戎裝的王天風站在自己面前。明臺猛地坐起身,忽覺頭痛,記憶也有些模糊,問道:「我,這是在哪?」

王天風道:「在軍校。」

「哪兒?軍校?」說到這裡,明臺頓然清醒了許多,掙扎著想起身卻感覺全身無力。

王天風一邊做著工作計劃,一邊輕描淡寫地說道:「你最好老老實實地待著別動,藥效還沒過,儲存體力,免得受傷。」

明臺慍怒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不肯選擇跟我們走,我就替你選了。」

明臺氣急冒火:「你卑鄙!無恥!」

王天風不理會他的憤怒,說道:「歡迎你加入軍統局特務訓練班。」

明臺道:「你簡直瘋了!」

王天風不做回應,繼續工作。

見王天風沒有動靜,連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明臺的情緒有些失控,激動道:「你是個混蛋你知道嗎?我救了你的命?!」

王天風抬了一下眼皮,瞟了他一眼,語氣平和道:「謝謝。我正在積極回饋你的救命之恩。」

「你綁架我!」

王天風放下筆注視著他:「其實我們有很多候選人,不一定要選你。」

明臺冷笑道:「謝謝你選了我。」話音剛落,猛地站起來,出拳砸向王天風。然而,因為身體虛弱,整個人栽倒在王天風的身上。

王天風扶住明臺不疾不徐道:「你這麼衝動,很愚蠢。」

「你混蛋!」明臺痛罵道。

「最後一次。」

明臺不解:「什麼?」

王天風笑道:「最後一次,我允許你罵我,沒有下一次了,記住了。」

「混蛋!」

說著,明臺忽感天旋地轉,王天風一拳把他砸倒在地:「我在幫你施展平生抱負。」

明臺是個聰明人,他知道眼下這樣的形勢不能再罵,只是恨恨地盯著他。王天風走近,猛地踢了他一腳,明臺疼得蜷縮起來,委屈道:「我沒有罵你。」

「罵我不行,腹誹更不行。」王天風一改飛機上的和藹模樣,臉色變得陰沉起來。

食堂裡,小方桌上擱著魚香茄子、番茄炒雞蛋等四盤菜,明臺吃得正香,王天風和郭騎雲走了進來。

明臺一碗飯剛吃完,正要添飯,王天風很主動地把明臺的空碗接到手裡,替明臺盛了一碗飯。

「謝謝。」明臺恢復了禮貌,一副乖巧模樣。

王天風在明臺對面坐了下來:「吃得慣嗎?」

明臺道:「還行。」

王天風又問:「住得慣嗎?」

明臺道:「短時間還能湊合。」

郭騎雲嘴角掛了一抹冷笑,心想著:「這麼快就妥協了。」即便話沒說出口,但他那蔑視的目光還是沒能逃得過明臺的眼睛。

「我要喝湯。」明臺沒有理會他的輕視,淡淡道。

王天風看看郭騎雲,郭騎雲冷冷說道:「沒有湯。」

看到明臺臉上泛起的不悅之色,王天風吩咐道:「郭副官,去給他做碗湯。」

郭騎雲沒說話,憤憤地走了出去。

「我抓緊時間,收集了一些你的資料。」王天風拿出一疊有關「明家少爺」的剪報,明臺看也不看地喝道:「你查我!」

王天風笑著不疾不徐道:「擔心你。」明臺露出一副「鬼才信你」的負氣表情。「我採取這種方式請你來,也是迫不得已。你生我的氣也很正常。」

「錯。」明臺打斷道,「我沒那麼小氣。」

王天風呵呵笑道:「男子漢大丈夫,就應該這樣,胸懷海量。」

「但是,我不想被人逼著做任何事!」

「哪怕是利國利民的事?」

「你別把自己說得那麼高尚。」明臺瞥了王天風一眼,「我的直覺告訴我,你是一個缺乏道德底線的人。」

「罵得好。」明臺聽他這話,條件反射地用筷子擋了一下,怕王天風揍他。王天風見狀,笑起來,「看來,你記性不錯。」

明臺爭辯:「我可沒罵人。」

「那是因為你罵人的段數高。」王天風把自己面前的菜盤嚮明臺輕推了一下,示意他繼續吃飯,「你在法國讀書的時候,參加過一個‘左翼文化’讀書會,後來怎麼中斷了?」

明臺繼續邊吃邊說:「有什麼問題?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了。」

「我只是好奇。」

明臺停下筷子:「其實呢,是被阿誠哥發現了。」

「阿誠是誰?」王天風問。

明臺道:「我大哥的管家。」

「一個管家?」王天風說,「你可是明家的少爺。」話裡充滿了慫恿、挑撥。

明臺不接話,低頭扒著米飯。

「以後呢?」

「以後?!」明臺孩子氣地搖搖頭,「沒有以後了。」

王天風笑問道:「你大哥挺厲害的吧?」

明臺偏了偏頭:「厲害……吧。」話剛出口,忽覺哪裡不對,猛然抬頭盯著王天風,問道,「你認識我大哥?」

王天風不接話,只是看著他,拿出一張中央警官學校的報名表,遞到他面前。明臺看著桌上的表格,緩緩地放下手裡的碗筷,靜默了一會兒,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不激動也不肯就範:「我救過你的命,你卻拉我下水。」

「你要想活命,就下水。」王天風慢慢地從衣兜裡掏出一支派克金筆擱在明臺面前。

「我不是因為我自己。」明臺沒有接,「……我家裡人不想我出事。」

「每一個抗日的戰士,都有家人。」

「為什麼一定要選我?」明臺好奇。

王天風堅定道:「信任。」

明臺疑惑:「信任一個陌生人?」

「信任一個救過我命的人。」王天風說,「我們需要一張新面孔,需要一個有勇氣有擔當的新人,去衝鋒陷陣。你能讓‘毒蜂’重回‘賊’巢,殺他個人仰馬翻。」

「誰是‘毒蜂’?」

「我。」

「你確定我有這種能力嗎?」

「我想,你值得我去冒這個險。」

明臺內心受到了震動,看了一會兒王天風篤定的表情,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表格,猶豫了。

沉默間,郭騎雲端著一碗湯走了回來:「雞蛋湯來了……」剛走到桌邊,看到明臺和王天風各自的表情,自知回來得不是時候,尷尬地把湯碗放在桌子上,一句話不說地站在一邊。

明臺瞟了一眼雞蛋湯沒有動,王天風再一次把紙筆推到他面前。

「我要不留下,會怎麼樣?」明臺問。

王天風反問道:「一定要我回答嗎?」

「是。」

「我猜你不會喜歡這個答案。」

「知道答案,才知道你的底線。」

「你會永遠留下來看風景。」王天風很乾脆地說。

明臺知道這句話裡的含義:「我會守口如瓶。」

「答案只有一個。」

「從無更改?」

「絕無更改。」

話一說出口,明臺就知道自己已經走上了絕路,不論將來的路會怎麼走,他都將別無選擇。明臺聰明,可他還不想死。

「我保證,你不會因為留下而後悔。」

「我加入軍校,什麼時候可以離開?」

「可以離開的時候。」

明臺不明:「解釋一下。」

「畢業就可以離開。」王天風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但是時間可以由你來決定。」

明臺聽懂了王天風話裡的意思,這就是說學得快,就可以早點離開。隨即又看了看錶格,拿起表格上的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明臺娟秀的字很是漂亮,筆觸流利,一氣呵成。

「筆不錯。」明臺放下筆,說道。

「喜歡就送你。」

明臺嘴角掛了一抹淺笑:「我從不用別人用過的。」

話一齣口,讓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面色冷峻的郭騎雲有些惱怒:「放肆!」

王天風不介意地把鋼筆收回來:「喝湯吧。」

明臺一邊喝湯一邊說:「我要打個長途電話。」

王天風和郭騎雲同時一愣,互相看了一眼。郭騎雲即刻端出一副教訓的姿態說道:「軍校裡不準和外界聯絡,這是校規。」

「我到了香港,要是不給家裡打個平安電話……」明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大姐一定會追到香港去找我,你們看著辦。」

「去打電話。」王天風口吻嚴厲道。

「我湯還沒……」

王天風嚴厲的口吻呵斥道:「現在就去!」

這次輪到明臺詫異了,一副「急什麼」的不情願模樣。

電話打通後,明臺沒有告訴明鏡自己身處軍校的事情,更沒有告訴她王天風和郭騎雲就站在自己身邊,姐弟倆只是親熱溫暖地寒暄著。

「每個月一封信,每半個月一次電話,我記著呢……大姐,我不說了,還有同學在電話亭排隊呢。」正說著,王天風從明臺手上接過電話,明臺忙對著話筒喊道:「大姐,我要去上課了。再見大姐。」

電話被王天風強行結束通話,明臺不耐地瞅了一眼王天風,想反駁一下,可想到剛才食堂裡他嚴肅的樣子,只好作罷。

華燈初上,夜幕下的上海更顯出它是一座名副其實的不夜城。華麗酒店的天台上,紅酒、鮮花,衣冠楚楚的各界名流。其中也不乏生意場上的大亨、電影明星和上海小開。

「這是我喜歡的城市,我想,我死了以後,要埋在這裡。」明樓手端著一杯紅酒,對著遠處的夜景說。並肩而站的阿誠不說話,明樓問道:「你呢?」

「我還沒有考慮過,我想活著。」阿誠轉頭看著明樓說,「大哥,您也不會死,你跟這座城市一樣,永遠輝煌。」

伴隨著遠處汽笛的鳴叫聲,明樓淺笑著向阿誠舉了舉杯,說了聲「謝謝」。

「汪曼春派了人一直跟蹤我們,我想,她不是懷舊,而是懷疑。」阿誠轉身看了一眼和這個會場有些格格不入的幾個人,抿了一口紅酒說道。

「這次我見到她,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我想我一直糾結在舊情上而沒有意識到這個人早就變成劊子手了,渾身上下一股血腥味……」明樓說著停頓了一下,看了看阿誠,「有沒有想過,我們會變得越來越兇殘,越來越面目模糊,越來越不堪……直至焚身地獄。」

阿誠簡單一句話回答:「只要能打敗敵人!」

明樓注視著遠處,沒有說話。

「汪曼春手上好像有一個‘轉變者’,她利用這個‘轉變者’正在大肆搜捕抗日分子。」阿誠神情凝重道。

明樓邊思忖著邊問:「知道這個‘轉變者’的真實身份嗎?」

「不清楚。」阿誠答,「汪曼春上個星期處決了所有的嫌疑犯。」

「那這個‘轉變者’就是一個透明人。」

「應該沒有這個人。」

「汪曼春捏造了一個‘叛徒’,用這個不存在的人來釣魚。」明樓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聽上去是一個不錯的計劃。」

「我們有條件要求他們提供真相。」

「不行。」明樓否決道,「一旦我們知道了真相,無論釣魚是否成功,我們都會進入嫌疑圈。一定要置身事外。」

阿誠明白了明樓的意思,說道:「點到為止。」

明樓頗有深意地點點頭:「孺子可教。」

阿誠低頭淺笑。

說話間,只見南雲造子向著明樓的方向緩緩而來,面帶微笑地向他舉杯,問候的語氣裡意味深長:「明先生,別來無恙?」

明樓直起身,臉上漾起一抹笑意,紳士地伸出右手:「南雲小姐,南京一別,有四五年了吧。」

南雲造子伸出手與明樓輕輕一握:「我聽周佛海先生說了,明先生是金融界和遠東情報站的一顆明珠,這次把您盼來,是汪主席之幸,也是76號之幸。」

明樓看看手中的酒杯空了,用眼神示意阿誠。阿誠領會,正準備去拿酒,卻被南雲造子攔了下來。南雲造子主動示意把自己杯中酒均分給明樓:「不介意吧。」

明樓瞭然了她的意思,微笑著道:「……我來,就是要分一杯羹。」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寧靜祥和的大學校園一片鬱鬱蔥蔥,香港大學學生管理處的電話響起,管理員接起電話,阿誠的聲音隨著電波傳了出來:「請幫我叫一下金融系的學生明臺,對,我等著。」

阿誠聽著電話裡嘟嘟的忙音,無聊地用手指敲著桌子。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裡傳出明臺的聲音:「喂。」

「明臺,路上還順利嗎?」阿誠關切地問。

「阿誠哥啊!我好著呢,完好無損。」明臺邊說邊看了一眼王天風,「目前,一切順利。我大哥還好吧?」

「還好,大哥很忙,叫我多關照你。」阿誠說,「……今天香港天氣怎麼樣?」

明臺抬眼看向郭騎雲,王天風暗示郭騎雲低聲道:「天氣。」

郭騎雲舉著一塊小黑板,上面寫著:小雨。

「有點冷,在下雨。」

「雨大嗎?你帶傘了嗎?」

「小雨,不用傘。」

「住在哪?」

明臺又看了看郭騎雲舉著的小黑板,上面寫著:學生公寓第五棟317。

「我住在學校的公寓裡。」

「門牌號碼?」

明臺有些不耐煩了:「阿誠哥,你幹嗎啊?你煩不煩啊?」

此時的王天風認同地點點頭。

阿誠又問了一遍,語氣較之前有些嚴厲:「門牌號碼?」

明臺沒好聲氣地說:「五棟317。」

「過幾天我替你請個保姆,給你做飯。」

「我不要。」明臺忙拒絕,「我吃學校食堂。」

「你吃得慣嗎?」

「阿誠哥,我不需要保姆,同學們看見笑話。」

「不準跟我犟,長途電話很貴的,三天之內,我給你請個做飯的保姆,她只管做飯,不影響你的生活,好吧?」

王天風點頭,暗示明臺答應。

明臺無奈道:「好。」

「好好上課,不準貪玩,注意保暖,多保重。」

「知道了,阿誠哥。」

「我先給你匯一千塊錢過去,不夠花了,你再跟我說。」

「謝謝阿誠哥。」

「再見。」阿誠語氣平和地說道。

「阿誠哥再見。」明臺擱下電話,郭騎雲如釋重負地摘下耳機。

「上課去。」王天風道。

明臺敬禮、離開。

待明臺離開,王天風對郭騎雲吩咐道:「通知香港站,提前安排好一切。」

郭騎雲站直身子,敬禮:「是。」

王天風的目光聚焦在明臺的成績單上。與此同時,郭騎雲也將目光投到了成績單上:「老師,明臺的軍事素質一流,他的學習速度比同期學員快了將近三倍。我們已經給他加派了專科老師,給他單獨訓練。」

王天風不說話,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操場上正在接受訓練的明臺。

郭騎雲繼續道:「我覺得,是時候給他找一個生死搭檔了。」

王天風視線始終不離明臺的身影,緩緩道:「不急。」

「老師的意思是他還不到火候?他的成績真的是這一期最好的。」郭騎雲猜測著王天風的心思,奉承道,「老師您是伯樂。」

王天風不置可否:「他的確是這一期最好的,但也有可能是這一期最難馴的烈馬。」

操場上,明臺端著槍,將準星瞄向了王天風的窗戶。

「……凡事不可操之過急。」王天風依舊盯著明臺,透過窗戶,穿過準星,兩人的目光相對。

阿誠付完長途電話費,剛要準備離開,忽然想起什麼,又拿起了電話:「接香港大學教務處,謝謝。」

待了片刻,阿誠繼續道:「香港大學教務處嗎?我找教務主任,對,我是學生家長。」又停頓了幾秒鐘,開口道,「我想查一下金融系的學生明臺的上課簽到情況。對,我是他哥哥。」

電話另一邊的「教務主任」一隻手拿著話筒,一隻手翻著學生簽到本。

「每天都有簽到。」阿誠既驚訝又疑惑,「確定是每天嗎?」

電話另一邊堅定的聲音道:「是的,颳風下雨從未間斷。」

「謝謝。」阿誠機械地結束通話電話,不禁想起和明臺在國外的時候。那時,明臺從不按時上課,逃課更是時有發生的事情。對明臺而言,逃課沒有任何理由,天氣不好不去,天氣好也不去。

阿誠太瞭解明臺,每天簽到從未缺席讓他下意識地感到明臺出事了。

阿誠來到航空公司,走到前臺不等工作人員開口便亮出了派司,說道:「我需要查詢半個月前乘歐亞航空飛往香港的所有旅客名單。」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派司,找出旅客名單遞到阿誠面前。阿誠從第一個名字開始,一點一點地向下捋著,直到看到最後一個名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心不由得一緊。

從航空公司出來,阿誠的腳步變得越來越快,幾乎是跑到新政府辦公廳的。走廊裡,阿誠顧不得那麼多,即使撞了人也只是頭也不回地說聲「抱歉」,徑自向著明樓的辦公室走去。此刻,在他的耳朵裡似乎只有一個聲音在反覆重複著一句話:明臺出事了。

明樓正端坐在辦公桌前認真地看著檔案,阿誠門也沒敲地闖進來,臉色蒼白:「大哥,明臺出事了。」

明樓瞪著他,臉色嚴峻:「出什麼事?」

「他被‘毒蜂’給帶走了。」

明樓倏地站起來:「什麼時候的事?」

「明臺飛香港的當天……‘毒蜂’在那架飛機上,明臺……」說著把一張乘客表交到明樓手上,「我看到‘毒蜂’曾經用過的化名,王成棟。」

「香港大學那邊呢?」

「有人替他簽到,風雨無阻。」

「那就是‘真’的了。」明樓暗忖著,突然發作道,「你是幹什麼吃的?!半個多月了,你才知道!」

「大哥,大哥您先別急。」

「我不急,不急,我……」明樓第一次亂了方寸,手足無措地看著阿誠,眼睛裡像是在噴火,緊緊地盯著他,「‘毒蜂’是個瘋子!」

「大哥。」阿誠說,「要不,我飛一趟重慶?」

明樓冷靜了一下,擺擺手。

阿誠繼續道:「我去求他。」

「你去求他,等於出賣了明臺。」

「大哥?」阿誠也開始有些不知所措。

「一個特工,身份比性命還重要,身份暴露了,只有死路一條。」

「‘毒蜂’訓練明臺,無非是要明臺代替他殺回上海站,說到底,明臺還是會聽命於您。所以,我們知道他身份,不會危及到明臺性命。大哥……我今天就飛……」

「閉嘴!」明樓喝住,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呢,飛重慶?你飛過去還能飛回來嗎?」

「難道我們什麼也不能做?」

明樓幾乎癱坐在椅子上:「救他出來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他要想活著出來,只能靠自己了。」

阿誠不再說話,只是愣愣地看著明樓,拳頭緊握,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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