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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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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裹挾著風速,呼嘯而襲,兇猛地洞穿「目標」的頭顱,三人迅速倒地。

槍響後,酒店內即刻陷入一片喧譁。走廊上,於曼麗和林參謀逆行於逃難般的人群中,立即撤退。

明臺有條不紊地把槍支放回原處,掛上那幅油畫框,開啟門,快速地離開321房間,趁亂又回到酒店四樓,若無其事般地開啟了409房門,自然地走了進去。關上門,如釋重負般脫掉外衣,浸溼的襯衫伏貼著後背,這一刻明臺終於感覺到有些累了,只想輕鬆地洗個澡,然後再安靜地睡一覺,即使天塌下來,他都不想再管。

不出意外,天真的塌了。

很快,香港皇家酒店就被香港皇家警察裡三層外三層地圍堵了個水洩不通。

日斜的大道上,擁堵著各式各樣的人,記者們紛紛拿著相機不斷地拍攝著,警察拉起警戒線維持著現場的秩序,日本領事館的負責人這時也走進了擁擠的人群,除此之外還有許多身份不明卻感官敏銳的特工。

明鏡的汽車被堵在酒店門口,心裡記掛著明臺的安危,走下車來對警察大喊道:「你們誰負責?我要進去!」

司機怕亂中再出亂子,趕緊走下車勸說明鏡息怒,緊跟著拿出南京新政府的證件遞到警察面前,待警察和一名日本人低語幾句之後,才予以放行。

明鏡回到大廳,先向酒店經理詢問發生的情況,得知日本赴華參加「和平大會」的代表,天皇特使高月三郎被刺,明鏡的心裡不由得一緊。

「聽說刺殺事件很嚴重,事關英、日關係,日方已經向英國政府提出強烈抗議。」司機附和道,「香港警察正在全力緝拿兇嫌。」

「全力緝拿?」明鏡若有所思。

「大小姐請放心,前前後後我都打過招呼了,您是南京政府要員的親戚,他們一定會加強保護,不會有人來騷擾的。」

明鏡冷笑幾聲:「是啊,我倒忘了,我是南京新政府要員的親戚呢。」說完,昂首走進了電梯裡。司機看著電梯門關閉,看著明鏡慍怒的模樣,不知自己哪裡說錯了話,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半步。

電梯緩緩地向四樓上升,此時明鏡心裡擔心的不是日本政府對這件事的態度,而是惦記著明臺是否安全。電梯門還沒全開啟,明鏡就側身急忙衝出電梯,向409房間走去。一開啟房門,就看到客廳沙發上凌亂的衣衫褲襪,再推開臥室的門看見明臺躺在床上睡得憨態可掬的樣子,提著的心終於踏實了下來。

她雙腿軟軟地靠著床邊坐下來。

想著今天前前後後發生的所有事,心裡依舊懸掛的。也不知是什麼緣故,自己總是替明臺擔著驚。

窗外起風了,明鏡站起來,她朝窗外望去,只一霎,黑雲佈滿了天空,明鏡關了窗戶。她走到明臺床邊,替明臺掖了掖被子。剛掉頭要走開,就聽到明臺的囈語聲:「姐姐……姐姐,姆媽……」

明映象被針紮了一樣倏然回頭,她分明看見明臺眼睫下滑出的淚珠,心念著可憐的孩子。

明臺囈語:「姐姐,姆媽在箱子裡……箱子裡,姆媽……」

明鏡兩行清淚奪眶而出,這麼多年,她以為他已經忘了。原來,這孩子一絲一毫也沒有忘記,他的姆媽在「箱子」裡。

明鏡心裡刀絞一樣疼,腦海裡閃過二十年前的一幕。

一身黑色旗袍的明鏡抱著渾身上下披麻戴孝不足三歲的明臺站在靈堂前,十歲的明樓也一身黑色西裝,替明臺跪在靈堂前,焚燒著紙錢。

夕陽斜照進郊外的樹林裡,送行的隊伍迎著餘暉走進樹林,簇簇新墳橫縱交錯在樹林中。蓋棺入土時小明臺已經趴在明鏡懷裡睡熟了,小臉上掛著晶瑩剔透的淚珠,小手緊緊地拽著明鏡胸前的衣襟,生怕有人把他拋開似的。

「姆媽在箱子裡……」明臺繼續囈語呢喃著。

明鏡抹了抹掛在臉頰上的淚水,才意識到雖然已經過去這麼久,明臺並沒有忘記,他一直把冤苦埋藏在心底,不敢提。

明臺醒來,隱隱約約看見明鏡用手絹揩著眼淚。明臺心虛,怕自己說夢話,被姐姐聽到了。他試探地喊了一聲:「大姐……你,怎麼了?」

聽到明臺的聲音,明鏡剋制著自己的情緒道:「剛才不注意,噴香水的時候,灑到眼睛裡了,剛用清水洗了洗。」

明臺放下心來,抱著枕頭爬到床腳,說:「姐,我幫你。」

明鏡笑起來。「不用,你好好待著,別礙手礙腳的。」

明臺的頭倚在棉枕上,嚷嚷著肚子餓了,嚮明鏡要吃的。明鏡在房間裡收拾東西,扔給明臺一套嶄新的中式褂子和褂褲。

「換了衣服,姐姐帶你出去吃大餐。」

「我要喝酒。」明臺撒嬌道。

明鏡笑笑:「好。快點起來,抓緊時間。我們還能看場電影。」

明臺心喜:「好嘞。」

明鏡正在梳妝檯前補妝,明臺穿好衣服,過來一把搶過明鏡的香水瓶子。「不害臊,男孩子用什麼女人香水。」明鏡嗔怪著用手拍了他一下,拿回香水。

明臺不依,又奪了回去:「我要送人。」

「送誰?」

「不告訴你。」

「我可告訴你,你別在學校裡瞎鬧,好好讀書才是正經事。你要鬧出點什麼新聞來,你大哥知道了,我可不幫你。」

明臺不順心了,嘟了嘴,把香水瓶放回去,孩子狀地賭氣坐下:「不玩了。」

明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明鏡把明臺的頭轉到梳妝鏡前面。

「好了,別生氣了,讓姐姐替你梳梳頭,咱們家的小弟最愛講究了,一齣了這門,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多好。」

明鏡拿了剪子,「刷刷刷」三剪刀,替明臺剪了頭髮,給他梳了一個油頭粉面裝。

暮色漸漸暗下來,明樓在房間裡來回地踱著步子,臉上面無表情但內心卻是波瀾不已。成功、失敗,在此時對明樓而言意義太過重大,每一步都要穩紮穩打,不得有半分的差錯。

阿誠推門走進來:「事成了。」話音一落,只見明樓長舒了一口氣,頓了頓,悠然地坐在了沙發上。「大哥,這次不僅殺了日本天皇特使,還解決了一個駐華北屯軍總參謀長多田喜二郎。」阿誠說,「算是意外之喜,接下來……」

明樓的臉色嚴峻且蒼白:「接下來,是生死局了。」

「大哥,您別太擔心了,瘋子也許會……」

「他不會,我太瞭解他了。到今天,我都不敢相信我會這麼做。讓我最親的弟弟,一個孩子去經歷生死劫難,去開槍殺……殺敵。以前的明臺,遇到打雷都要往我房間跑……」

「那時候,他還小。」

「是啊,我老記得他從前的事。我多希望他能夠遠離一切戰爭和陰謀,可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他只剩一線生機了,我卻只能袖手旁觀。」

明樓邊說著邊低下了頭,不忍再想。而阿誠看著明樓的樣子,想勸終是沒有開口。

黑夜底,寒風星斗冷氣森森地在長街上回旋,明鏡挽著明臺走在落葉蕭蕭的馬路上,港大的門口隱約可見了。

一輛黑色的汽車像一隻小爬蟲緩緩地跟著兩姐弟的步伐,不疾不徐,無聲無息。

明鏡和明臺站在十字街心。

一陣悽婉哀傷的粵曲從街心燈下一把殘破的二胡中破繭而出,一個衰老的盲人用一雙略有顫抖的手熟練地拉著「下西歧」樂譜,扯著破鑼嗓子嘶啞地唱著。

盲人唱:「烽煙何日靖,待把敵人盡掃清,卿你奮起請纓,粉骨亡身亦最應……」

明鏡抄著手,漫步走著:「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一定要當心。跟同學相處,要懂得謙讓,對老師要尊重。記得常寫信,讀書很辛苦,注意勞逸結合。缺錢了,就給家裡打電話。學校用水不方便,可以一個禮拜去住一次酒店,洗洗澡,要記得剪頭哦,頭髮長了容易髒。勤換洗臉毛巾,毛巾不乾淨了,眼睛容易發炎。」

「嗯。」明臺一邊吱聲,一邊頑皮地使勁點頭。

「姐姐明天還要去一趟滙豐銀行,處理一下手中的業務。明天晚上,姐姐就飛回上海了,你功課忙,就不要來送了。」

明臺瞬間靜了下來,雙手插進褲兜裡,把頭依靠在明鏡的肩上。

「怎麼了?」

「我捨不得姐姐。」這是真心話。

一句話把明鏡隱藏在心坎上的眼淚給引了出來,落在眼眶裡,打了個轉。明鏡終究是明鏡,她忍住了,把打了轉的淚吞回了肚裡。

明鏡語重心長:「你是男孩子,要學會凝重和穩健。」

明臺不吭聲,點了點頭。

「現在戰事吃緊,說不定什麼時候戰火就會蔓延到這裡,要懂得保護好自己。」

提到戰事,明鏡黯然神傷。

街燈下,那把破二胡「堅強」地從破音中掙扎出來,重新跳進明鏡、明臺的耳膜。

盲人唱著:「他日沙場戰死,自育無上光榮。娥眉且作英雌去,莫謂紅顏責任輕,起救危亡,當令同胞欽敬。」

「戰爭,其實是世界上最殘酷的罪惡!姐姐唯一的希望,就是讓你遠離戰爭,遠離罪惡。」

明臺不作聲,把頭低下去。

粵曲繼續,盲人唱:「光榮何價卿知否,看來不止值連城,灑將熱血亦要把國運重興。嬌聽罷,色舞眉飛,願改初衷,決把襟懷抱定。」

明鏡走到街燈下,掏出數枚港幣放進盲人擱在身邊的破瓷杯裡。硬幣落杯,盲人的氣勢更足了,二胡拉得愈加「慘不忍聽」。

盲人唱:「佢臨崖勒馬,真不愧冰雪聰明。又遭以往痴迷今遽醒。昔年韻事已忘情。要為民族爭光,要為國家復仇,願你早把倭奴掃淨。」

明鏡昂著頭,看著茫茫黑夜。

「你大哥我是看不透了,只希望他好自為之。你,千萬千萬不要走你大哥的路,答應姐姐,好好讀書,好好生活。」

「其實,我心裡挺想念大哥的,我不相信大哥會去做漢奸!」明臺這句話說得堅定。

「姐姐心裡何嘗不是這樣想……」

「大姐,你也別太擔心了。等我回上海,好好勸勸大哥。」

明鏡微微嘆息一聲。

「天不早了,姐姐該走了。」明鏡朝後面招了招手,司機立馬將車開了過來。司機下車,從後備箱裡取出兩大件包裝好的袋子,裡面全是明鏡買給明臺的東西。

司機把兩個大袋子遞給明臺,明臺拎著沉甸甸的「禮物」,跟姐姐道別。

姐弟二人在夜風中擁抱。

明鏡坐上副駕的位置,司機開始發動汽車。明鏡想了想,緩緩搖下車窗玻璃,叫道:「明臺。」

「嗯?」

「過去的事情忘了吧。」

明臺一愣,一陣奇寒席捲而來,從指尖戳到心尖。

「姐姐……」明臺手中的包齊刷刷落了地。他猛然想起今天下午自己的夢境和明鏡用手絹揩眼淚的光景,恍然醒悟。

明鏡搖起車窗玻璃,明臺拍打著車窗,順風跑著,他說:「姐,我不是故意的……姐姐……」

明鏡吩咐司機:「不要停。」她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明臺會抱著自己足足哭上一整晚。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姐姐……」明臺哽咽起來,他抱著委屈、含著內疚、喊著姐姐,跑了一程,他不再跑了,他了解明鏡,正如明鏡瞭解自己。

夜色沉沉的街上,落下明臺孤零零的背影,他的淚在風中飛。

「……他日凱旋歌奏,顯威名。」破二胡,以強悍無比的破音結束了「無上光榮」的演唱。

明臺心魂落荒地走在馬路上,他按照事先規定好的接頭地點,來到一條僻靜的小街「來福巷」。街口林參謀早已等在那裡,明臺環顧了一下四周,向角落幽暗處的汽車走了過去。

「上車。」林參謀低沉著聲音說。

汽車上,於曼麗一身青布旗袍,端坐在後排的座位上。看到明臺一身錦繡緞褂,不禁笑出聲來。

「不好看嗎?」明臺冷臉問。

於曼麗一邊笑,一邊揉著脖頸:「好看,好看,十足的地主寶寶。」

明臺也笑起來,跟她搶隨身帶的小鏡子,看看自己有多「寶器」。林參謀把明臺所攜帶而來的「禮物」嚴格地循例過目,發現都是吃穿用度,才准許全部帶走。

突然,於曼麗透過車窗玻璃看到幽暗的路燈下,一個戴著禮帽、身著破棉袍的男人穿過小巷。明臺發現她的反常神態,訝異地問道:「怎麼了?」

於曼麗沒有回答,直接推開車門向路燈走了過去。

「她想幹什麼?」林參謀的臉霎時黃了。

明臺緊盯著路燈的方向,又看了看於曼麗,發現她背在身後的手上瞬間亮出一把雪亮的尖刀。

於曼麗逆著風,向小巷越走越深,明臺忙追上她一把揪住她的手腕,低聲喝道:「你瘋了!」

於曼麗神情凌厲:「我要殺了他!」

「殺誰?」

於曼麗不回答,機械地繼續說道:「我一定要殺了他!」

「誰?」

「我養父。」

「你?」明臺詫異,「你沒看錯?」

「錯不了,化成灰我也認得!」於曼麗咬牙切齒地說。

「這裡是香港,你養父是湖南人。」

「他祖籍廣東。」

「你確定?」

「確定。」

林參謀見勢不妙,不想節外生枝,便氣勢洶洶地直奔兩人而去,喝令道:「上車!這是命令!」

「走吧。」明臺去拉於曼麗,他知道執行任務,絕不能違抗軍令。

「我寧可玉石俱焚,也要殺了他!」於曼麗的臉瞬間扭曲得厲害,一雙眸子毒焰四射,殺氣騰騰。

「老天會收了他!」

「老天睜眼了,才讓我遇見他!」於曼麗像一匹烈馬一樣,陰毒盡顯。「他必須死!」刀鋒一順,刷地一聲,寒光奪目,明目張膽執刀向前。

明臺衝過去,一把拖住她的手腕,奪她手裡的尖刀:「我去!」

於曼麗死死地拽著,不放手。

「我去!」明臺近於蠻橫地奪下她手上尖刀,低聲說:「我剛立了功,拼一個功過相抵。」說完,提刀向前,直奔「目標」。

殘月寒星,冷光四濺,明臺一刀突襲。

一股寒氣逼身,男子身姿矯健,快速一閃讓開刀鋒,右手一抓反扣住明臺手腕。月光下,明臺看見一張無比堅毅的臉,那人盯了明臺一會兒,突然抬腿就是一腳,動作迅如閃電轉似輪旋。明臺就勢低頭,閃身讓過「飛腿」,雙手齊來反擰對方的手腕。那人因左手拎著一隻皮箱,右手撤下,衝拳一條線,曲而不曲,直而不直,襲奔明臺面門。

明臺刀行如燕,刺如鋼針,守住門戶,殺向目標軟肋。刀逼近身,忽然,明臺注意到那人手上的箱子是硃紅色的,皮箱上的玉蘭花銅鎖很顯眼,直接刺激到明臺的視覺神經。

明臺遲疑了,猛然收刀。此刻,對方看準了機會,出拳凌厲擊中明臺的前胸。明臺步伐踉蹌,回身穩步。順過刀鋒,回頭再看,只見那人眼光明亮,站如釘立,身具威武、凜冽的氣概。

於曼麗一聲驚呼:「錯了,不是他。」

林參謀滿頭汗地跑過來,氣喘吁吁地用手指著明臺和於曼麗,又指著自己的膝蓋,臉色煞白,說不出一句整話。

待明臺反應過來,再轉身時那人已經消失得無蹤無影。望著空蕩的巷子,明臺心裡淡淡升起一絲莫名的憂鬱情緒及濛濛的一層疑雲。

三人重新回到車上,林參謀面無表情道:「……這件事,我一定會報告給王處長,簡直目無軍法!第一次任務就公然違抗軍令,簡直,簡直反了你們!」

於曼麗不說話,陰沉著一張臉。

明臺看了一眼於曼麗,轉對林參謀乾脆道:「你要多少錢?」

林參謀愣住:「什麼?」

明臺重重地重複道:「多少錢,你就閉嘴?」

「這不是錢的事。」

明臺從口袋裡掏出五張法幣,總共二百多塊。林參謀瞄了瞄錢,二話不說,把錢塞進了口袋裡。

特高課走廊上,梁仲春、汪曼春一起走來。

「我感覺我們是一起被召來的。」汪曼春看著梁仲春說道。

「昨天日本天皇特使和駐華北屯軍總參謀長多田喜二郎在香港遇刺。」

汪曼春詫異:「香港?跟我們有關嗎?」

梁仲春道:「跟‘和平大會’有關。」他壓低聲音,「反正就是出了事,主子要拿奴才是問,出口氣。你就真誠點,道個歉。總之,讓上頭原諒你。」

「你呢?」

「我跟你一樣。」

「那我讓你先來。」汪曼春甩開梁仲春徑直朝前走。

梁仲春很誠懇地道:「我說的是真的。」

汪曼春走到南雲辦公室門口,就聽見南雲在咆哮。「……這些反政府的抗日分子,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隨地引爆,我們已經無路可退了,絕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

梁仲春也走到門前,聳聳肩,示意汪曼春敲門。

汪曼春喊了一聲:「報告!」硬著頭皮推開房門。

一枚少校軍銜、一枚上尉軍銜的肩章及一枚五等雲麾勳章,光輝奪目地擺在軍政長官的辦公桌上。

軍統內部秘密授勳儀式,少數軍統局情報人員參加,明臺和於曼麗穿著筆挺的軍裝,筆直地站在軍政長官面前。

「首先,我代表西南長官公署祝賀二位殺敵建功,一舉剷除了日本天皇特使與華北戰場駐屯軍總參謀長多田喜二郎。」軍政長官讚賞道,「明臺你這次出手不凡,可謂一鳴驚人。總裁電令嘉獎,授五等雲麾勳章一枚,連升三級,晉升少校軍銜。」

明臺的嘴角上揚,洋溢位陽光般的燦爛微笑,他止不住地悄悄回眸於曼麗,卻發現於曼麗面無表情。

「於曼麗,從即日起,徹底革除死囚的身份,予以恢復人身自由,特赦令即日起生效,破格晉升上尉軍銜。」

小房間裡掌聲再起。

陽光普照,天地間一片輝煌燦爛。

「處座,他們回來了。」郭騎雲走進食堂,徑自走到王天風桌前。

王天風緩緩地放下碗筷,示意人收拾了碗盤,說道:「讓他們進來……所有教官緊急集合。」

「是,處座。」郭騎雲立正應和。

陰氣森森的食堂,王天風一個人獨坐在餐桌前,身後站著一排教官,有點劍拔弩張的感覺。明臺一進來,就察覺到了什麼一樣,心裡頓時不安了起來。而於曼麗臉色依然難看到極點,似乎還沒有從昨天的陰霾裡走出來。

明臺、於曼麗走到王天風面前,立正,敬禮。「老師,我們回來了。」明臺道。

王天風冷笑道:「抱歉,沒有放禮炮歡迎大英雄回家,只有在這簡陋的食堂裡列隊歡迎了。」

明臺看情勢不對勁,不敢開口,只是低著頭偷偷窺視了一眼對面站著的於曼麗。只見於曼麗揹著手站得筆直,神情同樣緊張,明臺只得送她一個慰藉的眼神。

看到食堂的大師傅端了茶水進來,明臺忙接了過來,替王天風斟了一杯茶,茶色淡黃,略有茉莉花香。

「聽說你很有本事,居然拿錢去賄賂林參謀,你知道林參謀的真實身份嗎?他是西南長官公署的人,誰教你的?我教的嗎?」王天風開門見山,單刀直入直逼明臺的脈門。

一句話像刀片般刮過明臺和於曼麗的心尖,兩人的心裡都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

怎麼辦?兩人同時迅速交換眼神。

明臺想想,把自己剛佩戴上的軍銜肩章給取了下來,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放在王天風的小桌上。王天風正眼都不瞧,明臺退後一步,再想想,索性把胸前掛的五等雲麾勳章也取了下來,放到王天風的眼前。

王天風猜出了明臺的心思,愈發冷笑道:「你是立了功,可你立軍功、立大功的前提是‘萬馬齊喑’!有多少人替你擔著死亡的風險,替你鋪路,替你打探,替你掩護,替你善後,替你遮風擋雨,甚至替你永遠消失。這是一次經過精密策劃的刺殺行動,也是一次‘被註定’要成功的行動。原本不必派你去!派一個訓練有素的狙擊手也能完勝。」

明臺被訓得難受,雖不敢辯,雙眸裡隱約透著不服氣的神態。

「你是踩著無數兄弟的肩膀攀登上去的!投機取巧,不知感恩回報,一味沾沾自喜。居然敢公然違抗軍令!你有幾顆腦袋?」

空氣凝固,王天風緊盯著明臺的眼睛:「說話!你啞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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