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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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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春已經恢復精神,聽著朱徽茵的彙報:「明先生不放心汪處長一個人開車回去,所以打電話到76號,叫我們派人來接汪處長。明先生對汪處長真是呵護有加,汪處長一生病,他就一直守在汪處長身邊,我們這些人來了,只能在外面乾等著。明先生說,讓汪處長一定休息好了才能走呢。」聽得汪曼春心裡滿是得意和歡喜。

「明先生現在呢?」汪曼春問。

「在訓阿誠呢。」

汪曼春愕然:「為什麼?」

「聽說汪處長不舒服,明先生就叫阿誠去蘇醫生那裡拿特效藥,阿誠出門的時候,正碰上南雲課長要出門,偏偏不巧,南雲課長的汽車壞了,就強行徵用了明先生的車,害得阿誠坐黃包車滿城地跑。這不,回來晚了,明先生髮了好大一通火。」

汪曼春看了看手錶,已經下午兩點半了,慌忙地「哎呀」一聲。朱徽茵驚道:「怎麼了?」

「明先生下午三點還有一個記者會。」

話音剛落,明樓和阿誠就推門進來。明樓黑著一張臉走在前面,阿誠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跟在後面。一進門,汪曼春還沒有開口,阿誠先道起歉來:「對不起汪小姐,我拿藥回來晚了。」

明樓喝道:「你還有臉說。」

阿誠瑟瑟侍立。

汪曼春望了一眼阿誠,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還替阿誠說起了好話:「師哥,南雲課長霸道,關阿誠什麼事,師哥你別生氣了,我已經好了。你今天下午不是還有一個記者會嗎?」

明樓「呀」了一聲,恍然想起,回頭罵了阿誠一句:「你說我養你有什麼用!我的事情汪處長都比你記得清楚。」轉身就要往外走,阿誠趕緊替他扶門,臨走前又對汪曼春關心道:「回去好好養著,別累著了,我去開會了。」

汪曼春笑著答應,讓他放心。

明樓和阿誠走進記者招待會的貴賓室,一進屋,阿誠立刻關上了房門,說道:「事成了。」

明樓笑了笑。

南雲造子的死終於讓明樓的心得到了片刻的安寧,這次行動的成功對明樓也好還是明臺也罷,都算是階段性的勝利,它就像一杯值得回味的紅酒,可以慢慢細品。

整個「刺殺」計劃的起因,是因為阿誠在日本領事館的「殺人現場」撿起了一塊手錶,被南雲造子視為「獵物」。

而當日明樓與阿誠定計要除掉南雲,則是利用她急於求成的心理,佔取絕對優勢。

「南雲造子知道,一個特工通常都是單線聯絡,並非是不信任對方,而是不信任對方對於酷刑的承受力。所以,她會相信‘毒蜂’手下與你單線聯絡,做交易買回那塊表消滅證據。還有那個叛徒。」明樓道。

「許鶴?」

「對,南雲造子要做的是找出真相,而我們要做的恰恰相反,我們要掩蓋真相,讓真相更加撲朔迷離。於是,她會期待叛徒能帶給她真相,抓住‘毒蜂’就可以遏制住重慶政府,她顯然不知道‘毒蠍’的存在。控制住許鶴,通過共產黨的叛徒,挖出上海地下黨的隱秘組織,南雲造子真正的想法,是一箭雙鵰。」

「我們怎麼做?」

「我們需要不按常理出牌。」明樓道,「開會的時候,很多人都會有一種放鬆的狀態,漫長的會議程式會讓人精神懈怠,煙槍繚繞,做報告的人也會感到疲憊。感謝官僚主義,這是我們出手的最好時機。」

「當然,‘與虎謀皮’這個行動計劃極度危險,但是,我們別無選擇。」

「一個極度危險的人,通常都是極度聰明的人;一個極度聰明的人,往往又是極度自負的人。南雲造子不請求支援,就是她極度自負的表現。而在一個會議頻率比較高的地方,各個不同機構的人員和車輛來往也就頻繁,出入檢查也會非常懈怠,這就保證了我的來去自如。」

「南雲造子知道你走投無路,只有抓住‘毒蜂’才能活命,所以,她一定會相信你,更會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第一顆子彈會從你的肩膀擦肩而過,你的掛彩就是你在南雲造子面前展現英勇和洗清她懷疑的第一步。而第二顆子彈,我打死第一個衝進來救援的人,這樣南雲造子就會相信你是替她擋了一顆要命的子彈。做得逼真,不算什麼,要她信了,才算成功。」明樓自通道,「這個局走到這裡,基本勝利在望。」

「真實的鮮血比任何謊言都有說服力,你身上的槍傷是最完美的藉口,不用你開口,南雲造子就會不遺餘力地動用一切權力把你送到你所需要的目的地。」

阿誠回應道:「所以,她送我去了日本陸軍醫院高階病區手術室。」

「對,最簡單的釣魚策略,下準確的魚餌,讓魚心甘情願地咬鉤。廣為人知,只有魚,不知。南雲造子只要到了梧桐路,她就死定了。」明樓笑笑,「死亡是可以預定的,只要預定的人足夠聰明。」

「南雲造子喜歡到處設陷阱,卻沒有抓住一個重點。」明樓道,「再堅固的堡壘也有被攻破的一天。」

「接下來善後,銷燬證據,排除危險,並且讓死在房間裡的特工無聲無息地消失。也許,這個人間蒸發的特高課成員會成為第一個殺死南雲造子的嫌疑人。這樣,我們就為南雲造子被刺一案,創造出更多的頭緒。當然,善後工作一點也不能馬虎,我們行動所用過的房間,必須有人住進去。就像千千萬萬個在職場討生活的家庭一樣,正常、光鮮、實際。」明樓訕笑,「儘管家庭內部會有小摩擦。我們要盡最大的努力,查漏補遺,讓一些突發事件,從表面看上去很真實,讓存疑者找不到事發根源。」

「清除一切痕跡,但是,要做得很自然,在紙上留下新的地址印跡,被損壞的證據往往比實際證據更有吸引力。凡事做到有案可查,好幫助你的對手更有效地工作,花更多的時間來尋覓你所留下的蛛絲馬跡,直到他們精疲力竭,最終一無所獲。」

兩個高腳杯放在桌上,明樓指了指阿誠的肩膀,關切道:「你肩膀上的傷怎麼樣?」

阿誠不以為意:「子彈從皮膚上擦過去,倒是流了不少血,我自己簡單處理了一下。」

「要緊嗎?」

「小意思。」阿誠道。

「不過,回家還是縫合一下,傷會好得快一點。」

看到阿誠沒事的樣子,明樓也放了心:「好。接下來,我們還要想辦法解決‘孤狼’。南雲造子一死,就會有人接管特高課,真正的勁敵就快來了。」

「要不要把我們的懷疑告訴大姐?」

「不要。大姐的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組織上讓她進入外圍工作,我至今認為是一個不明智的決定。」

「南雲造子一死,‘孤狼’所能依仗的就只有汪曼春了。」

「你千萬別輕敵,你記住了,人一旦面臨巨大的壓力,就會變得更加敏銳和聰明。汪曼春和‘孤狼’一定會加倍警惕。我倒覺得等桂姨從蘇州回來,你可以嘗試一下對她敞開心扉,獲取她的信任,重敘一段‘母子情’。」

阿誠不以為然:「我想想都覺得噁心。」

「你要做不到,我可以幫你。」

「謝了。」

「你還不知道我會怎樣幫?」

「無非是在她面前彈壓我。」

「反應過激了。」

阿誠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看了看錶:「三點到了。」提醒明樓採訪時間到了。

明樓用手一抹頭髮,梳了一箇中分式的新發型,向阿誠問道:「髮型怎麼樣?」

阿誠望了望:「聽真話?」

「真話。」

「真像漢奸。」

明樓笑起來:「一點面子也不給。」

「您說要聽真話。」

「你現在跟明臺一樣,說話越來越沒規矩了。」

「我們說話坦誠而已。」

「看來我要整肅整肅家風了。」明樓指了指阿誠,阿誠淺笑。

休息室的門開啟了,只聽外面人聲喧囂,照相機的煙火聲和鼓掌聲交融響徹整個會場。伴隨著這些聲音,明樓意氣風發地走出去,阿誠緊隨其後。

明樓翩翩君子風度,一派學者風采,氣場十足地登場。

明樓走上講臺,臺下有很多日本婦女搖動著日本旗,一張張熱情洋溢的笑臉充斥著整個會場。

阿誠站在臺口,注視著全場。

「天下一家,四海之內皆兄弟;日月之道,普照光明。以汪主席為首的新政府致力於世界和平,根除共產黨,消除軍閥,鞏固中日和平,使難民重返家園,在東亞建立和平新秩序。」伴隨著雷動的掌聲,明樓繼續道,「成立76號,保衛政府安全,清除盜賊,進行全面清鄉,救濟失業者,藉助歐亞資本,促進工農業的大發展……」

現場記者認真記錄、拍照。

明樓意氣風發地說著:「新政府不僅關注民生的發展,對抗日分子也會重拳出擊,徹底剷除上海公共租界和小東京範圍內的恐怖活動,希望通過76號的努力,獲得快速和明顯的成效。」

正說著,汪曼春帶人進入會場,惹得會場引起略微騷動。阿誠見狀快步向前,迎了上去。

汪曼春向阿誠耳語幾句,只見阿誠臉色陡變。臺上的明樓繼續說著:「我們還將組建一個新的‘組織新聞社’。」阿誠上前,低聲耳語了幾句,明樓臉色凝重,看著臺下的觀眾與記者和汪曼春,神情沉重。「我剛剛得到了一個不幸的訊息,就在一個小時前,抗日分子襲擊了我的座駕,他們想置我於死地!這種冷血謀殺的雷霆手段,只能證明一點:我們的敵人很無恥、很懦弱、不堪一擊!最不幸的是,特高課南雲課長,因為坐了我的汽車,被抗日分子殺害,我非常難過,心情悲慟。」

聽聞此言,會場內有日本婦女開始哽咽。明樓難掩悲痛不能繼續發言,阿誠上前:「鑑於突發事件,朝日、日日及讀賣三家新聞社的記者招待會到此結束。」會場一陣躁動,「先生們,女士們還有什麼需要特別採訪的問題,可以寫成字條,交到前臺,新政府經濟司會給大家一一答覆,謝謝大家。」

明樓走進貴賓室,汪曼春早已等在那裡,她一看見明樓,就迫不及待地上前抱住。明樓安慰道:「沒事,沒事了。」

「好險。」汪曼春擔憂道,「南雲課長被人近距離槍殺。」

明樓截住她的話:「謝謝你,曼春,你救了我的命。」

汪曼春一怔,淚水奪眶而出:「師哥,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好不好?」

明樓看著她:「在這種戰時危急狀態裡,死亡隨時都有可能問候我,我不能答應你任何事。」

汪曼春看著他,眼神堅定:「我不怕!」

「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誰最想要我的命?」明樓刻意岔開話題。

「師哥,你相信我,我一定替你把兇手找出來,繩之以法。我也絕不允許危害到你人身安全的事再發生!」

汪曼春話音剛落,阿誠就走了進來:「先生,岡田芳政要見您。」

明樓詫異:「現在?」

阿誠點頭:「特高課的車在外面等。」

汪曼春擔心,急道:「師哥,我也去。」

「你別去。」明樓阻止,「日本人這會兒比我們更加憤怒,我不願意你插手這件事,更不願意看到你因為失職而受到日本人的訓斥和刁難。」

汪曼春堅持:「我只是想幫到你。」

明樓柔聲道:「剋制自己的情緒,就是幫到我了。好嗎?」

汪曼春極力剋制著,她面對自己心愛的男子,點了點頭目送著明樓離去。

南雲造子的辦公室裡,岡田芳政仔細地檢查著出診記錄。軍曹站在一側向他彙報著:「高階病區的出入,必須有特高課南雲課長簽發的特別通行證。所以,襲擊者是通過南雲課長的同意,或者說,襲擊者就是隱藏在特高課的‘內鬼’,他們獲取了南雲課長的高度信任,進入了高階病區。」

「出診記錄是完整的嗎?」岡田芳政問。

軍曹答:「是。」

岡田芳政發現有一頁撕毀的痕跡:「拿支鉛筆來。」憲兵遞上鉛筆,岡田芳政用鉛筆復原壓在撕毀頁下的白色痕跡,隨著鉛筆的勾勒,紙上出現了「餘慶路29號」的痕跡,隨即在地址上畫了一個問號:「馬上派人到餘慶路29號,看看有什麼發現。」

軍曹:「是。」立正敬禮,轉身走出辦公室。

明樓進來時,岡田芳政背對著他正用手撫摸著南雲造子的相框,相框裡南雲造子一副颯爽英姿。

「岡田君。」明樓叫道。

「明樓君。」岡田芳政慢慢轉過身,把南雲造子的相片框面朝下,扣在書桌上說道,「我和南雲課長一起工作了十年,我在停屍間看到她的時候,我真的不敢相信,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就是南雲造子。」

明樓深表遺憾道:「事情來得太突然……」

「這是一次有計劃、有組織、有預謀、針對性很強的襲擊。刺客在襲擊明樓君座駕的同時,也襲擊了陸軍醫院高階病區,大開殺戒,肆意妄為,無法無天!」岡田芳政因情緒激動,而顯得十分憤慨。

「高階病區受損嚴重嗎?」

「非常嚴重,我們失去了一條最好的線索。」

「這件事情真是詭異極了,為什麼要同時刺殺我和高階病區的病人?這兩者一定有什麼密切聯絡。」

「重慶政府花高價買你的人頭,明樓君。這是我們特高課截獲的最新密電,重慶政府一定要置周佛海先生和你於死地而後快。」

明樓顯得很平靜:「這也不是新聞,但是我這次的座駕遭遇襲擊,刺客情報準確,路線清晰,我覺得心腹大患不在重慶,就在身邊。」

「我發現了這個。」岡田芳政把一個資料夾拿給明樓,「這是陸軍醫院高階病區的出診記錄。」

「一個電話記錄並不能確定事件的真實性。」

「不過,這個電話記錄有可能是尋找幕後黑手的唯一線索。」

「希望如此。」

「明樓君,我可以向你保證,帝國會不遺餘力地打擊抗日分子,絕對保證你的安全!」

明樓立正:「明樓一定殫精竭慮,為帝國效力。岡田君,76號和特高課也有過對峙和不信任,我不想說任何推卸責任的話,南雲課長的死足以讓76號和特高課清醒過來,我們的共同敵人是抗日分子,我們要協同作戰,資源共享,查出內奸,及時撲滅抗日之火,絕不能讓罪魁禍首逍遙法外。」

岡田芳政點點頭把南雲造子的相框扶起來,說:「從現在開始,我將接手特高課的全面工作,交接期間,有什麼突發事件,明樓君和我一定要及時溝通,我們需要集中力量,進行反擊。」

「是,岡田君。」明樓勸道,「我們都不要太自責了,無論如何都要挺過去。」

岡田芳政深以為然。

黃昏時分,汽車駛進明公館,明樓和阿誠從車上下來。阿誠看著門廊說道:「他在家。」

「該做飯了吧。」明樓冷不丁地脫口而出。

阿誠有點兒無語:「今天您還惦著吃飯啊?他一定憋著火呢,安安靜靜地沒把房子點了就算不錯了,您還想著吃飯?」

明樓輕鬆道:「有那麼嚴重嗎?」

阿誠不睬他,向門廊走去。

阿誠和明樓一前一後走進客廳,覺得整棟房子出奇的安靜,阿誠喊道:「明臺……」

「在房間裡吧。」明樓猜測著。

阿誠隨即走上樓梯,明樓正要去書房,就聽得阿誠叫了一聲,順勢從樓梯上滾下來,明樓上前一步托住了阿誠。他抬頭一看,明臺正虎視眈眈站在樓梯口,看著他氣勢洶洶的架勢,再看看扶著胳膊、疼得皺眉的阿誠,明樓就知道一定是明臺把阿誠推下了樓梯。

明臺假惺惺地道:「阿誠哥,你怎麼了?一個不小心你就滾下去了?」一邊說一邊往樓梯下走,「你不看路啊?還是路數不對啊?」

明樓喝道:「你幹什麼?!」

「你說我幹什麼?」說著,明臺衝下樓,迎面就給了明樓一拳。明樓不提防,被打倒在地。

一旁的阿誠捂著肩膀的受傷處,喊道:「明臺,你瘋了!」

轉瞬間,明臺迅速掏出槍對準了明樓:「站起來!」

危急關頭,阿誠也顧不得其他,拔槍就對準了明臺:「放下槍!」

明樓緩過神來,狼狽地站起身,用手撣撣衣服,指著門廊喝道:「關門去!」

阿誠反應過來,用槍指點著明臺:「你別亂來。」慢慢向後退著,關上了門。

明樓神情嚴肅:「你想幹什麼?」

明臺也是冷面相對:「給我答案。」

「你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明樓不回應,「你敢拿槍對著我?你敢開槍嗎!」

「你怎麼知道我不敢開槍!」明臺吼道。

「放下槍!」阿誠槍指明臺。

「你把槍放下!」明樓對阿誠喝道。

「他放我就放!」

「你以為他敢開槍嗎!」

「你怎麼知道我不敢開槍!」

說完,明臺抬手一槍,打落牆上掛的「家園」畫框,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明樓淡定自若:「槍法不準啊。」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撒謊。」

「你沒撒謊嗎?」

明臺走到明樓身邊,明樓一腳踢飛他手上的槍,兩兄弟打了起來。一陣風捲殘雲的氣勢,沙發、花瓶、茶几、水果,包括牆上掛的相片框,被撞擊、砸翻,無一倖免。

阿誠把槍揣進兜裡,把明臺的槍也撿起來,收好。剛要勸架,被明臺一個掃堂腿給連帶得人仰馬翻。阿誠按著自己的傷口,齜牙咧嘴地喝道:「你們打夠了沒有!有話好好說,家裡的東西不是錢買的?你們……」

明臺不管其他,只想將胸中的鬱氣在搏擊中傾瀉出來。他被明樓逼到牆邊,順手摘了牆上的劍,反攻過來,樓梯扶手慘遭不幸被攔腰砍斷。明樓順著扶梯滾下來,阿誠摘了一把劍扔給他。明樓接劍在手,反擊明臺。

劍光如電,兄弟倆各有長處,明樓只想制衡,明臺卻兇猛頑強。阿誠也拿了劍,可幾乎插不進去,他也不知道幫誰,見誰落了下風,他就幫誰一下。

兄弟兩人邊打還邊互嗆,明樓不想再跟他糾纏,索性叱問:「你瘋夠了沒有?」

明臺答非所問:「我是‘瘋子’的徒弟,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明樓問,「‘瘋子’沒教過你上司大如天嗎?」

「‘瘋子’教過我軍令大如天。‘毒蛇’電令,清除明樓!我在執行你的命令啊,長官!」明臺最後的「長官」二字說得很重。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差點逼死我!」

「你進軍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逼死我啊!」

終於到了真相大白之時,兩兄弟劍拔弩張,拼得氣血賁張,衣衫開裂,家裡更是一片狼藉。明樓和明臺劍指對方,明臺依舊滿臉的不忿:「我一直以為‘毒蛇’不信任我。」

「不信任你,把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你?你只覺得自己受了欺騙,自己被折磨了,你想過我的處境嗎?」

「你可以叫別人做,你知道你在叫我做什麼嗎?你叫我殺了自己最親最敬的親大哥!」明臺吼道,「明長官!換做你是我,你怎麼做?」

「你委屈了!我和大姐有多在乎你,你在乎過我們嗎?你有沒有想過執行任務的時候,會有去無回?如果一旦有去無回,你有沒有想過大姐會怎麼樣?你是她從小養大的孩子,她為了養育你,受了多少流言蜚語,吃了多少苦?你現在委屈了,你憤怒,你使性子,出手犯上!你問問你自己的良心,你對得起這個家嗎?」

「明臺,大哥真的是走投無路才啟用你這組來執行這個特殊任務的,林參謀那一組遇到日本人清鄉,被打散了,我們是真沒辦法了。」此時,阿誠見兩人終於停了下來,趕緊插上一嘴,解釋道。

「電令完全可以寫成,清除南雲。」

「你有沒有腦子!有沒有腦子!電波完全可能被截獲,一旦被截獲,破獲密碼,命令是襲擊明樓座駕,刺殺南雲造子,我就萬劫不復了。」明樓早被他惹火,之前只是忍著,現在終於可以發出來了,「你,你怎麼畢業的?明少爺?我真是,太佩服‘瘋子’了,能帶出這種學生來。」

面對明樓的質問,明臺一時語結,他在心裡暗忖了一會兒終於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想說自己是被綁架的,又忽然覺得事已至此說出來也沒有任何意義,又把話頭嚥了回去。

見兩兄弟都停了手,阿誠這才上前一把先奪了明臺手上的劍,然後站到明樓身邊,收了明樓手上的劍:「有話好好說嘛,看看家都成什麼樣了。東西不是錢買的嗎?砸成這樣,大姐回來,你們怎麼解釋?家裡進賊了?」

明樓在一片狼藉中尋找著自己的眼鏡,這時,明臺主動把眼鏡拾起來遞到他面前。明樓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看到地上的血,突然想起阿誠,忙道:「阿誠,你身上的傷口裂了。」

「沒事,剛回來的時候,被他一腳踢下來,摔裂了。」

明臺有點不知所措。

「先別管這些了,先處理傷口,走,到我書房去。」明樓和阿誠走進書房,獨留明臺一人站在客廳裡。此時,明臺有些進退兩難,原先一口惡氣倒是吐乾淨了,可看到阿誠受傷,這會兒又內疚了。

明臺看著被自己砸得凌亂不堪的客廳,腳下踩著一個破碎的相框,低頭一看,竟是自己和大哥大姐的合影,趕緊收了腳,蹲下身把相框拾了起來,抹去照片上的灰土,回頭看了看明樓書房緊閉的房門,緩步走去。

阿誠脫了上衣,肩膀上已經是一片血肉模糊,明樓用酒精給他清洗著傷口。

明臺敲了敲門,不等明樓說讓他進來,自己倒先推門而進,怯怯地站在門口不敢上前。

「會縫合傷口嗎?」明樓問。

明臺搖頭。

「現在的軍統培訓班真是濫竽充數,」明樓邊準備著縫合傷口的針線邊道,「我原本也不指望瘋子能帶出什麼好學生來。」

明臺侷促道:「我想跟您單獨談談。」

「以什麼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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